晨光刚漫过灶台的青砖,苏清圆就被灶间的动静吵醒了。她披衣推开门,看见阿婆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明明灭灭,像在演一出无声的戏。
“醒啦?”阿婆往灶膛里塞了把松针,噼啪的响声里混着她的笑,“昨晚剩的桂花糯米,给你们蒸点米糕当早饭。”她掀开木甑,白汽“腾”地涌出来,裹着桂花的甜香扑了满脸。
苏清圆凑过去看,笼屉里的米糕发得胖乎乎的,表面撒的桂花碎被热气熏得发亮。“阿婆,您咋起这么早?”她伸手想掀另一层笼屉,被阿婆用锅铲轻轻拍了下手背。
“这米糕得用余温焖透才软和,急啥?”阿婆把她往旁边推了推,“去把陈默和薇薇叫起来,粥在砂锅里温着呢。”
苏清圆刚转身,就见林薇薇揉着眼睛从偏房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本夹满花瓣的小本子。“清圆,你看我记的‘签到’,”她把本子递过来,昨夜画的三个小人旁边,多了几笔歪歪扭扭的炊烟,“阿婆说,过日子就像蒸米糕,火太急会夹生,火太缓发不起来,得拿捏着劲儿来。”
正说着,陈默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裤脚沾着露水,手里却捧着束野菊,黄灿灿的花盘上还挂着水珠。“后山摘的,插在陶瓶里好看。”他把花往苏清圆手里塞,指尖碰到她掌心时,两人都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
林薇薇在旁边捂着嘴笑,被陈默瞪了一眼,反而笑得更欢了:“我就说吧,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陈默这是采花给清圆呢!”
“别瞎闹。”陈默耳尖泛红,转身去洗漱,却在经过米糕笼屉时,偷偷掀开看了眼,又赶紧盖好,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清圆把野菊插进窗台上的陶瓶,晨光透过花瓣照进来,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昨夜阿婆说的话,那些藏在灶火里的道理,那些浸在米香里的温柔,或许就是最实在的“签到”——不是系统弹出的提示框,而是柴米油盐里的分寸感。
灶间的白汽渐渐淡了,阿婆掀开笼屉,用竹片把米糕划成小块。“尝尝?”她递过一块给苏清圆,桂花的甜混着米香在舌尖化开,软乎乎的,像把晨光含在了嘴里。
“阿婆,您这手艺,比镇上糕点铺的还强!”林薇薇咬着米糕含糊道,小本子摊在膝头,正往空白处画米糕,笔尖沾着点桂花碎,在纸上印出小小的黄痕。
陈默端着粥碗过来,看见那幅画,忽然说:“该添个灶台。”他拿起林薇薇的笔,在小人旁边画了个方方正正的灶,火塘里还画了朵跳跃的火苗,“这样才完整。”
苏清圆看着那幅被添补过的画,忽然明白所谓“签到”,从来不是孤零零的一个点。就像这顿早饭,有阿婆掌勺的米糕,有陈默采的野菊,有林薇薇记的画,还有她自己闻到的香——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才是鲜活的日子。
灶膛的火渐渐小了,阿婆用锅铲刮着锅底的锅巴,沙沙的声响里,她慢悠悠地说:“你们年轻人总说‘打卡’‘完成任务’,可日子哪是打勾就能过的?就像这米糕,少了酵母发不起来,缺了桂花少点甜,火候不对又硬邦邦——得啥都凑齐了,才叫生活呀。”
苏清圆咬了口米糕,甜香里混着点锅巴的焦脆,忽然觉得,那些被系统记录的“签到”,那些被笔尖画下的瞬间,其实都是在确认同一件事:我们正热热闹闹地,活着呢。
窗外的野菊在风里轻轻晃,阳光爬上桌面,把三人的影子叠在那本画满生活的小本子上,像盖了个温暖的邮戳——今日份的“签到”,完成。
米糕的甜香还没散尽,陈默已经扛着锄头往菜畦去了。苏清圆收拾碗筷时,看见他落在石桌上的草帽,檐边还沾着今早的露水。她拿起草帽往菜园走,远远就见他正蹲在地里拔草,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沾着泥点。
“忘带帽子了。”苏清圆把草帽往他头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陈默抬手把帽子推上去些,耳尖还红着,瓮声瓮气地说:“谢了。”手里的草却没停,一把把往竹筐里扔,动作倒比刚才快了些。
菜园边的豆角架爬满了藤蔓,紫白色的花串垂下来,风一吹就晃。苏清圆蹲在另一头摘豆角,指尖碰着带露的豆荚,凉丝丝的。“阿婆说中午用豆角焖面,”她回头看他,“你拔完草去河边挑桶水吧,缸快见底了。”
“嗯。”陈默应着,目光扫过她沾着草叶的袖口,忽然说:“刚才米糕挺甜的。”苏清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早饭,忍不住笑:“那是阿婆放了桂花蜜,你平时不是不爱吃甜的?”
“还行。”他含糊道,猛地站起身,竹筐里的草晃出来几根,又慌忙蹲下去捡,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苏清圆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豆角“啪嗒”掉在筐里——原来他也会有笨手笨脚的时候。
林薇薇抱着小本子跑过来时,正撞见陈默挑着水桶往河边走,扁担压得弯弯的,步子却稳。“清圆,你看我画的!”她献宝似的翻开本子,昨天的竹影、今早的米糕,还有刚画的菜园小景,角落里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扁担,旁边标着“陈默”三个字。
“画得真好。”苏清圆摸着那页纸,纸面还带着点潮,大概是沾了晨露。林薇薇忽然指着菜园另一头:“你看阿婆!”
只见阿婆正坐在老梨树下编竹篮,竹篾在她手里翻飞,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像撒了把碎金。“阿婆说要编个新篮子装核桃,”林薇薇凑近她耳边,“她说等核桃熟了,就给咱们做核桃酥。”
说话间,陈默挑着水回来了,水桶晃出的水花溅在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把水倒进缸里,哗啦啦的声响里,阿婆忽然喊:“默小子,过来帮我扶下竹圈!”
陈默应声跑过去,蹲在阿婆身边扶着竹篮的骨架,阿婆的手在他手背上绕着竹篾,动作慢却稳。苏清圆看着那画面,忽然想起林薇薇本子里的画——原来生活的“签到”,从来不是孤立的笔画,而是这样你帮我扶着竹圈,我给你递块米糕,是彼此缠绕的线,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
中午焖面端上桌时,豆角的清香混着酱油的咸鲜漫了满院。林薇薇抢着给阿婆盛面,陈默默默把苏清圆碗里的葱花挑到自己碗里——他知道她不爱吃葱。苏清圆看着他碗里堆起的绿,忽然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他:“给,补补力气。”
陈默的脸“腾”地红了,扒着面含糊道:“你吃。”推让间,鸡蛋掉在桌上,林薇薇笑得直拍桌子,阿婆却只是眯着眼笑,往两人碗里各又添了一勺面:“吃吧吃吧,掉桌上的我来捡,不糟蹋粮食。”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犯困,林薇薇抱着小本子在竹椅上打盹,嘴角还沾着点面渣。苏清圆坐在廊下缝补陈默磨破的袖口,线穿过布面的声音轻轻的。陈默在旁边劈柴,斧头落下的节奏稳稳的,像在给这安静的午后打拍子。
“清圆,”他忽然开口,斧头停在半空,“下午想去镇上换点红糖,阿婆说做桂花糕得用新红糖。”苏清圆抬头,看见他耳根的红还没褪,心里忽然软软的:“我跟你一起去。”
林薇薇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喊:“我也要去!我要去买新的彩笔!”阿婆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给,这是攒的鸡蛋,换点红糖够了,剩下的给孩子们买些糖球。”
布包里的鸡蛋还带着温,苏清圆捏着那层粗布,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阿婆手里的竹篾,看着普通,却在一次次缠绕、编织里,有了温度和形状。
往镇上的路是条石子路,林薇薇蹦蹦跳跳跑在前头,小本子举在手里,时不时回头画几笔。陈默挑着空篮子走在中间,苏清圆跟在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肩膀,忽然想起今早他递花时的局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清圆,你看!”林薇薇忽然停下,指着路边的野蔷薇,“这花好看!”陈默放下篮子,摘了一朵递给苏清圆,这次没躲,指尖稳稳碰上她的,像两颗石子落在平静的水里,漾开圈圈涟漪。
苏清圆把花别在发间,林薇薇举着本子喊:“别动!我要画下来!”阳光落在画纸上,落在三人的笑脸上,落在那朵颤巍巍的蔷薇上——
这一页的“签到”,有花,有笑,有并肩的影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