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灶间的火光就映亮了窗纸。苏清圆揉着眼睛推开门时,阿婆已经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竹篮里的菠菜沾着晨露,翠得能滴出水来。
“醒啦?快来帮我把这筐红薯洗了,”阿婆抬头冲她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光,“昨天你陈默挖回来的,说埋在灶边焐着,今早准能甜得流油。”
苏清圆刚挽起袖子,就听见院外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林薇薇抱着个大南瓜闯进来,辫子上还沾着片南瓜叶:“清圆!你看我摘的南瓜!够咱们做三回南瓜饼了!”她把南瓜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震得灶台上的搪瓷碗都跳了跳。
“慢点跑,当心摔着。”苏清圆接过南瓜,指尖触到冰凉的瓜皮,上面还带着露水的湿意。她转头往灶膛添了把柴,火光“噼啪”窜起来,映得墙上贴的“灶王爷”画像都暖融融的。
陈默这时扛着捆艾草走进来,裤脚沾着泥,肩上的艾草带着清苦的香:“阿婆说艾草晒干能驱蚊,我去后山割了点,正好趁今天晴,挂在廊下晒。”他把艾草捆在廊柱上,动作麻利,绳结打得又紧又齐,“对了,昨晚腌的萝卜干该翻一遍了,我去看看。”
苏清圆跟着他走到廊下,竹匾里的萝卜干果然渗出不少水,陈默伸手抓了一把,指尖沾着湿漉漉的盐粒:“得把水倒掉,再撒点花椒面,不然容易酸。”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纸包,倒出红亮亮的花椒面,手腕轻轻一抖,粉末均匀地落在萝卜干上,“上次薇薇放的冰糖化得刚好,你尝尝?”
苏清圆捏起一片放进嘴里,咸中带甜,还有点花椒的麻香,刚想说“好吃”,就见林薇薇举着个面团跑过来:“清圆!我和的面发好了!你看这蜂窝,发得多好!”她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按,软乎乎的面剂子从指缝间挤出来,沾了她满手白。
“当心粘手,”苏清圆抽了张油纸递给她,“阿婆说今早做红糖馒头,你去把红糖罐拿来。”
灶间很快热闹起来。阿婆坐在小板凳上揉面,面团在她手里转得飞快,转眼就搓成光滑的长条;林薇薇踮着脚往锅里舀水,时不时往灶膛添根柴,火光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陈默蹲在廊下翻萝卜干,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灶间,嘴角总带着点藏不住的笑。
苏清圆守着蒸锅,看笼屉里的馒头慢慢鼓起来,红糖的甜香混着艾草的苦香漫出来,心里忽然暖暖的。她转头看见陈默正把晒好的艾草分成小捆,每捆都扎得整整齐齐,像在完成什么郑重的仪式;林薇薇则趴在案板上,用面团捏了三个小面人,一个胖嘟嘟的像阿婆,一个高个子像陈默,还有个扎小辫的,不用说就是她自己。
“你看我捏的‘全家福’!”林薇薇举着面人给大家看,面人的胳膊腿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憨气。阿婆笑得直不起腰:“这小丫头,心思都用在这上面了。”
馒头出锅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户。陈默先捡了个最大的递给阿婆,又拿了个红糖流心的塞给苏清圆,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像有电流轻轻窜过。林薇薇捧着自己捏的小面人,非要放进蒸笼再蒸一会儿:“给它们也‘签个到’,咱们一起吃早饭!”
苏清圆咬了口馒头,红糖的甜汁在舌尖化开,混着面的麦香,暖得人心里发涨。她看着眼前的人:阿婆正给面人刷油,陈默在翻晒第二遍萝卜干,林薇薇举着面人傻笑——这些寻常的瞬间,像一颗颗珠子,被日子的线串起来,成了最珍贵的“签”。
忽然听见院外有人喊:“阿婆!借点醋!”是隔壁的王婶。阿婆应着,让苏清圆去柜里取醋坛。苏清圆舀醋时,看见坛底沉着几粒桂花,是去年酿醋时特意放的,如今泡得通体金黄。
“这醋里有桂花香呢,”王婶接过醋碗,笑着说,“你们家的日子,总像泡在蜜里似的。”
苏清圆回头看,晨光穿过廊下的艾草,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陈默正帮林薇薇把面人摆在窗台上,阿婆在灶边哼着老歌,锅里的南瓜粥“咕嘟”响着——原来最好的“签到”,从不是刻意的记录,而是这些融进烟火里的、自然而然的温暖。
就像此刻,粥香漫过门槛,面人迎着阳光,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带着点烟火气的“签”。
王婶拿着醋碗走后,阿婆忽然说:“清圆,去把廊下那坛桂花酒开封吧,今早风好,正好请王婶他们过来喝两盅。”
苏清圆应着,搬来小板凳垫脚,取下廊角那只封着红布的酒坛。布绳一解,醇厚的酒香混着桂花的甜立刻漫出来,像有只温柔的手轻轻挠着鼻尖。她刚往陶碗里斟了半杯,就见林薇薇举着面人凑过来,鼻尖快碰到碗沿:“好香啊!这酒是不是去年我们一起摘的桂花泡的?”
“可不是嘛,”陈默恰好翻完萝卜干,走过来拿起陶碗抿了一口,眼尾微微扬起,“你当时还说要往酒里丢糖块,说这样能甜得冒泡。”
“那是我想出的好主意!”林薇薇不服气地踮脚,非要够陈默手里的碗,“给我尝一口,就一口!”
阿婆在灶间笑着喊:“别闹,小孩子家喝什么酒,等下给你冲杯桂花蜜水。”她手里的面团已经切成小段,正一个个捏成馒头坯,“清圆,把蒸笼腾出来,这些馒头坯得醒一刻钟,正好先蒸薇薇捏的小面人。”
苏清圆刚把面人放进蒸笼,院外又传来动静,是张大爷扛着鱼竿经过,看见廊下晒的艾草,嗓门亮得像敲锣:“阿婆,你家艾草晒得够干啊!我那孙儿总被蚊子咬,能不能分我一小捆?”
“拿去吧拿去吧,”阿婆在灶间应着,“顺便告诉你家大妈,中午来吃红糖馒头,清圆泡了桂花酒呢!”
张大爷乐呵呵地抽了几束艾草,临走前往院里瞅了一眼,看见蒸笼上冒的热气,笑着打趣:“闻着甜香就知道,你们家又在做好吃的!这日子过得,比蜜还甜哟!”
林薇薇趴在窗台上,看着张大爷的背影,忽然指着远处喊:“清圆你看,陈默种的向日葵开花了!”
苏清圆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院角的向日葵不知何时已窜得比人高,花盘沉甸甸地低着头,金黄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陈默正蹲在花田边,往根部培土,晨光落在他发梢,像撒了层金粉。
“等葵花籽熟了,咱们炒着吃,”他忽然回头,目光撞进苏清圆眼里,又慌忙移开,耳根悄悄泛红,“到时候……给你留最大的那盘。”
苏清圆刚想说“好”,蒸笼忽然“噗”地冒了团白汽,林薇薇跳起来喊:“我的小面人熟啦!”揭开笼盖的瞬间,三个胖乎乎的面人躺在笼屉里,面团被蒸得发白,却更显憨态——胖面人脸上的皱纹被蒸汽熏得软乎乎的,高个子面人的胳膊歪向一边,像在偷偷看旁边的小辫面人。
“它们也‘签’完到啦!”林薇薇小心翼翼地把面人捧出来,用牙签在胖面人脸上点了两个黑点当眼睛,顿时活灵活现。阿婆凑过来看了看,忽然从怀里摸出块红布,剪成小小的三角巾,给每个面人系在脖子上:“这样才像咱家的样子。”
灶间的红糖馒头也蒸好了,阿婆掀开笼屉,白胖的馒头挤在一起,有的裂了口,露出里面流心的红糖,甜香混着桂花酒的醇,在院里漫开来。陈默摘了朵向日葵插进空酒瓶,摆在桌中央,金黄的花瓣衬着白胖的馒头,连空气都染上了暖融融的颜色。
苏清圆给阿婆斟了杯桂花酒,又给陈默倒了半碗,自己也浅酌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桂花的甜和酒的醇,暖得胃里轻轻发颤。她看着阿婆小口抿着酒,眼角的笑纹里盛着光;林薇薇举着小面人,在向日葵旁边跑来跑去;陈默低头剥着蒜,指尖沾着白花花的蒜皮,却时不时抬眼往她这边看——
忽然觉得,所谓的“签到”,哪里需要什么仪式。灶间的火光,檐下的艾草,碗里的甜酒,还有身边人藏不住的笑意,早已把每个寻常的日子,都签成了独一无二的珍贵。就像此刻,风掀动向日葵的花瓣,蒸笼里的热气慢慢散在晨光里,连时间都走得格外轻,格外暖。
王婶和张大妈结伴而来时,手里还拎着刚摘的黄瓜,看见桌上的馒头和酒,立刻挽起袖子帮忙摆碗筷。张大妈咬了口馒头,红糖汁沾在嘴角,含糊不清地说:“我家那口子总说,要是每天能闻着你家的香味醒,日子都能多过几年!”
阿婆笑着给她添酒:“日子嘛,不就是凑在一块儿,吃点甜的,说点暖的,就算没白过。”
苏清圆坐在桌边,看着满院的烟火气,忽然明白,那些被系统记录的“签到”,那些被刻意记下的瞬间,都不及此刻——阳光落在酒碗里,碎成星星点点;陈默递来的馒头还冒着热汽;林薇薇的面人摆在窗台上,红三角巾在风里轻轻飘。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第一百九十八签”,签文藏在粥香里,落在笑脸上,写在每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