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的晨雾还没散尽,山坳里的茶园就浸在一片白茫茫里。苏清圆背着竹篓站在茶树丛中,指尖掐住最嫩的一芽二叶,轻轻一拧,带着露水的芽叶便落进篓里,清苦的香气混着雾的湿,在指尖漫开来。阿婆说“谷雨前采的茶,叫‘雨前茶’,喝着能醒神”,她便起了个大早,跟着陈默和林薇薇来这云雾山采茶。
“清圆,你看我摘的!”林薇薇举着片肥嫩的茶叶,从茶树后钻出来,竹篓里只装了小半篓,衣摆却沾了不少茶沫子,像撒了层绿粉。她怀里还揣着画本,偶尔蹲下来涂两笔,把雾中的茶树画成一个个模糊的绿影子。
苏清圆笑着帮她摘掉发间的茶梗:“慢些摘,别掐太老的,阿婆说老叶炒出来发涩。”她转头时,看见陈默站在高处的茶丛旁,竹篓已经半满,晨光透过雾霭落在他身上,把粗布褂子染成了淡金色。他采茶的动作又快又稳,指尖划过茶枝,芽叶便簌簌落进篓里,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陈默摘得真快!”林薇薇跑到他身边,踮脚看他的竹篓,“比清圆还多!”
陈默低头看了眼她的小半篓,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摘满这篓,就给你这个。”他的指尖沾着茶汁,泛着淡淡的绿,递糖时不小心蹭到林薇薇的鼻尖,引得她咯咯直笑。
雾气渐渐散了些,露出远处黛色的山影。苏清圆往上走了几步,想跟陈默并肩采茶,脚下却被茶根绊了一下,竹篓里的茶叶撒了小半。她慌忙去捡,陈默已经放下篓子走过来,蹲下身帮她拾捡,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像被雾水烫了下,两人都往回缩了缩,却在对视时笑了——这山里的晨,连空气都带着点黏糊糊的暖。
“当心脚下,”陈默把她拉起来,顺手帮她理了理歪掉的竹篓带子,“这边的茶根深,容易绊倒。”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脚踝上,忽然说,“要不你歇会儿,我帮你摘。”
“不用,”苏清圆摇摇头,捏起片茶叶放进篓里,“我还能摘。”她想起去年采茶时,自己也是这样笨手笨脚,陈默便把他的茶叶分了一半给她,说“凑够一篓好交差”,结果被阿婆看出破绽,笑着骂他们“偷懒耍滑”。
日头爬到半山腰时,雾彻底散了,茶园像被洗过似的,每片茶叶都泛着油亮的绿。林薇薇的竹篓终于满了,她举着篓子蹦跳着去溪边洗手,却被水里的小鱼吸引,蹲在石头上看了半天,画本上又添了几笔鱼影。
陈默把两篓茶叶倒进带来的大竹筐,苏清圆的那篓虽然少些,却都是挑拣过的嫩芽。“够炒两锅了,”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从包里掏出三个麦饼,“先垫垫肚子,阿婆说这饼里加了茶粉,解腻。”
麦饼的麦香混着茶的清苦,在山风里漫开来。苏清圆咬了口饼,忽然看见陈默的袖口破了个洞,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里子——定是采茶时被茶枝勾破的。她从布兜里摸出针线,往他身边凑了凑:“别动,我帮你缝两针。”
针线穿过粗布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林薇薇举着画本凑过来,偷偷画下这一幕:苏清圆低头缝补,陈默侧脸望着远处的山,两人的影子在茶园里挨得很近,像株并蒂生长的茶树。“今天的签到叫‘雾里缝衣’,”她小声说,生怕打扰了他们,“阿婆说这样的画面,比画还好看。”
缝好的袖口多了个小小的茶芽图案,是苏清圆顺手绣的。陈默看着那抹嫩绿,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陶罐,打开是些新采的野茶芽:“这是在山顶摘的,比山下的更嫩,给你留着泡水喝。”
陶罐的陶土带着云雾的湿,茶芽的清香从罐口漫出来,像把整个山的晨雾都装了进去。苏清圆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被山风拂过似的,心里泛起阵轻颤。
下山时,陈默挑着装满茶叶的竹筐走在前面,苏清圆牵着林薇薇跟在后面,竹篓晃悠着,发出“咯吱”的轻响。溪边的野花沾着露水,红的、黄的、紫的,像撒了一路的星星。林薇薇不时停下来摘朵花,往苏清圆和陈默的发间插,说“给山神当祭品,保佑咱们年年采好茶”。
阿婆早已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立刻往灶间走:“我烧好了锅,正好趁热炒茶。”她把茶叶倒进竹匾里摊开,“先晾半个时辰,去了水汽才香。”
炒茶的铁锅烧得发红,陈默负责翻炒,茶叶在锅里发出“噼啪”的响,清苦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苏清圆坐在灶边添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和锅里翻滚的茶叶一起,在晨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林薇薇趴在灶台上,看着茶叶慢慢变深、卷曲,忽然说:“茶叶在锅里跳舞呢!”她拿起画本,把炒茶的场景画了下来,铁锅像个大舞台,茶叶是旋转的舞者,旁边的陈默和苏清圆,像舞台下最专注的看客。
茶叶炒好时,整个村子都飘着茶香。阿婆用竹筛把茶叶摊开晾凉,翠绿的茶叶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却散发着比鲜叶更浓郁的香。“等晾凉了装罐,”她往陈默手里塞了把刚炒好的茶叶,“去给张大爷送点,他去年总念叨咱们的雨前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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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应着去了,苏清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发间还别着林薇薇插的野花,在茶香里轻轻晃。她低头闻了闻手里的野茶芽,清苦中带着点回甘,像极了这山里的日子——看着朴素,却藏着品不尽的滋味。
林薇薇举着画本跑过来,把最后一页展示给她看:上面画着云雾缭绕的茶园,采茶的三人,炒茶的铁锅,还有发间的野花和袖口的茶芽绣。“这就是第二百一十六章的签,”她指着画中的每一处,“藏在雾里,藏在茶里,藏在针线里,藏在咱们一起走的山路上。”
苏清圆摸着画本上的线条,忽然觉得,所谓的“签到”,从来不是系统的冰冷提示,而是指尖掐下的茶芽,是雾中相扶的手,是袖口的茶芽绣,是陶罐里的野茶香,是彼此眼里藏不住的山光云影。
这些被谷雨浸润过的寻常,比任何奖励都珍贵。就像这炒好的雨前茶,初尝是清苦,回味却甘甜,把山里的晨雾、灶间的烟火、身边的陪伴,都酿成了唇齿间的香,心里的暖。
暮色漫上院墙时,陈默送茶回来了,手里捧着张张大爷回赠的画——是幅茶园烟雨图,画里的山、雾、茶树,像极了他们今早看到的模样。“张大爷说,”他把画递给苏清圆,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这画里的两个人,像极了我和你。”
苏清圆展开画,暮色里,画中的云雾仿佛在流动,采茶的人影依偎在一起,像被时光定格的暖。她抬头看向陈默,他的眼里映着晚霞,像盛着整个春天的光。灶间的茶香还在漫,林薇薇的笑声还在响,这第二百一十六章的签,便在这茶香、笑语、目光交汇里,落得踏实而温暖,像杯刚泡好的雨前茶,等着岁月慢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