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过后，日头就短了。苏清圆抱着苏砚辰坐在窗边的暖炕上，小家伙刚喝完奶，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瞅着房梁上悬着的摇篮，小嘴里“咿咿呀呀”地吐着泡泡，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沾湿了胸前的虎头肚兜——正是林薇薇绣的那件，洗得发白，却被苏清圆补了又补，舍不得换。
“又尿了。”苏清圆无奈地笑，指尖触到襁褓里温热的湿意，赶紧把孩子往炕上放。旁边叠着的尿布堆得像座小山，都是陈默用旧粗布改的，边角被她缝得整整齐齐，却还是挡不住小家伙隔三差五的“偷袭”。
“我来我来！”陈默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闻见动静就往屋里冲。他洗了手，笨拙地解开襁褓，刚把湿尿布抽出来，就被砚辰“噗”地溅了满脸尿，逗得苏清圆直笑，他却举着湿漉漉的脸，傻呵呵地说：“咱儿子有劲儿！将来准能跟我一样，扛起半袋粮食！”
换尿布的空档，砚辰不知怎的哭了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嗓门亮得像院角那只刚学叫的公鸡。陈默手忙脚乱地想抱，却被苏清圆拦住：“许是饿了，我来喂。”她解开衣襟，小家伙立刻含住乳头，哭声戛然而止，小拳头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陈默坐在炕边看着，眼神软得像刚熬好的小米粥。他忽然想起张郎中说的“养儿方知父母恩”，以前总觉得娘养他容易，如今看着苏清圆夜里要醒三四回，白天还要缝补浆洗，才明白“辛苦”二字写起来容易，过起来却满是琐碎的重量。
“下午我去镇上买些米，”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张屠户家的婆娘说，孩子三个月就能喝米汤了，咱也给砚辰试试。”
苏清圆点头，看着他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还是年集上她系的那根，洗了无数次，却被他宝贝似的一直戴着。“顺便给我带包粗线，尿布不够用了，我再改几块。”
陈默应着，却没动，只是盯着砚辰的小脸看。小家伙吃饱了，正眯着眼睛打盹，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你看他的耳朵，”他忽然轻声说，“跟你一样，耳垂圆圆的，有福气。”
苏清圆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发涨。她想起刚成亲时，陈默笨手笨脚给她挑水，桶里的水洒了一路；想起他为了给她摘野蔷薇，被刺扎得满手是血；想起她孕吐时，他跑遍山头找酸杏，回来时鞋都磨破了——原来那些看似笨拙的瞬间，都藏着最实在的疼惜。
傍晚时分，陈默提着米粉回来，还捎了个竹编的摇篮，是镇上木匠做的，摇起来“咯吱”响，却比家里那个旧木床稳当。“给砚辰睡这个，”他把摇篮往炕边放，“你夜里能少醒几次。”
苏清圆摸着摇篮边缘光滑的竹篾，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林薇薇的声音：“清圆！我给砚辰送虎头鞋来了！”
林薇薇抱着个布包走进来，身后跟着周思远，手里还提着个小木箱。“周思远说这是他寻来的安神茶，给你泡水喝，夜里能睡得沉些。”林薇薇打开布包，里面是双绣着虎头的小布鞋，鞋底纳得厚厚的，“我照着鞋样绣的，你看合脚不？”
周思远打开木箱，里面是几本书，还有个小小的拨浪鼓，木头做的，鼓面上画着两只戏水的鸳鸯。“这拨浪鼓是我亲手雕的，木头是后山的桃木，据说能安神。”他看着炕上的砚辰，眼里带着温和的笑，“这孩子眉眼周正，将来定是个聪慧的。”
砚辰像是听懂了，忽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挥舞着，差点打掉苏清圆手里的拨浪鼓。陈默赶紧接住，在他眼前摇了摇，“咚咚”的鼓声里，小家伙笑得更欢了，口水又淌了一脸。
“你看这孩子，一点不认生。”林薇薇掏出帕子给砚辰擦口水，指尖被他抓住就不肯放，像抓住个好玩的玩具，“将来肯定跟陈默一样，是个乐天派。”
周思远坐在炕边，看着苏清圆给孩子喂奶，忽然对陈默说：“我在学堂旁边租了间房，若是将来砚辰要读书，就让他来镇上，我亲自教。”
陈默搓着手笑：“那敢情好！我这笨嘴笨舌的，可教不了啥。”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小木块，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今早劈柴时捡的桃木，顺手刻的，给念安挂着。”
苏清圆接过木块，和周思远送的拨浪鼓一起系在摇篮上。红绳晃悠着，桃木的清香混着安神茶的药香，在屋里漫开，像层温柔的网。
夜深时，砚辰终于睡沉了。陈默躺在旁边的小床上，打着轻微的鼾声，白天扛锄头、劈柴的力气，到了夜里就化作沉沉的疲惫。苏清圆看着摇篮里的孩子，听着身边男人的呼吸，忽然觉得，这些被尿布、奶粉、哭闹填满的日子，竟比任何风花雪月都踏实。
她想起签到系统的提示音，那些年“签到成功”的提示，此刻都化作了具体的模样：是陈默被尿溅到脸上的傻笑，是砚辰攥着衣襟的小拳头，是林薇薇送来的虎头鞋，是周思远雕的拨浪鼓，是尿布上洗不掉的奶渍，是摇篮里晃悠的红绳。
这些琐碎的、温热的、带着烟火气的瞬间，才是生活最实在的“签”。它们不像年集的红布那样鲜亮，不如新婚的红烛那样热烈，却像灶膛里的余火，不炽烈，却能暖透每个寒夜。
窗外的月光落在摇篮上，把桃木“福”字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小小的符咒。苏清圆打了个哈欠，往陈默那边挪了挪，他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被传过来，安稳得让人安心。
她忽然想起阿婆说的“日子是块粗布，得一针一线慢慢缝”。现在的她，正在用尿布的暖、奶水的甜、男人的鼾声、孩子的笑，缝补着属于他们的日子，针脚或许歪歪扭扭，却每一针都浸着暖意，每一线都连着牵挂。
这第二百三十一章的签，就落在这些琐碎里，藏在彼此的呼吸间，成了生命里最熨帖的部分——不需要刻意寻找，不需要系统提示，因为它早已融进了柴米油盐，化作了血脉相连的暖，在每个平凡的晨昏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