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四月龄趣,签系掌心温
立夏的风裹着麦香,从院外的田埂溜进来,掀动了廊下晾晒的尿布。苏清圆把竹席铺在炕上,苏砚辰穿着件月白色的肚兜,正趴在席子上,小胳膊撑得像两只嫩藕,下巴抵着席面,口水顺着嘴角淌成细流,在竹篾间洇出浅浅的痕。
“四个月的娃,就该多趴着练练劲。”阿婆坐在炕边纳鞋底,线轴在她膝头转得飞快,“你小时候也这样,趴一会儿就哭,哪像砚辰,能自己撑着看半个时辰。”
苏清圆拿着拨浪鼓在他眼前晃,鼓面的红绸穗子扫过他的脸颊,痒得他咯咯笑,小屁股撅得老高,像只刚出壳的雏鸟想飞。“你看他,”她笑着用帕子擦去他下巴的口水,“这股子劲,倒像他爹劈柴时的样子,认准了就不肯松劲。”
陈默挑着两桶水进来,扁担压得肩膀微微下沉,水桶晃出的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映着日头亮晶晶的。他刚从镇上挑了新打的井水,说是天热了,给孩子冲奶粉得用温水的井水才不烫嘴。
“爹回来啦!”他放下扁担,大步凑到炕边,伸手捏了捏砚辰的脚丫,“咱儿子今天练啥新本事了?”
砚辰被他捏得直蹬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像是在告状。陈默笑得更欢,把他翻过来平躺着,用胡茬蹭他的肚皮,痒得孩子缩成个小团,笑声像撒了把银珠子,滚得满炕都是。
“别闹他,”苏清圆拍开他的手,“刚吃完米粉,当心漾奶。”她从柜子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小米,“张郎中说孩子四个月可以尝点甜的,我熬了点米汤,你尝尝烫不烫。”
陈默端起小碗抿了口,点头说:“正好,不烫。”他用小勺舀了点,慢慢喂到念安嘴边,小家伙砸吧着嘴,小舌头把勺子舔得干干净净,吃完还伸着脖子要,小模样馋得紧。
“这孩子随你,爱吃甜的。”陈默笑着把碗递给苏清圆,“我早上去地里看麦子,黄澄澄的快熟了,等收了麦,给你做酸梅汤,放井里冰着,解暑。”
午后的日头正烈,陈默把竹床搬到葡萄架下,架上的藤蔓刚爬满竹架,新结的青葡萄像串绿珠子,垂在砚辰头顶。他把孩子放在竹床上,自己坐在旁边编竹篮,手指翻飞间,竹篾就成了个圆圆的篮底。
念安躺在竹床上,小手抓着的拨浪鼓,嘴里“呜呜”地使劲,像是要使劲的摇晃。陈默看得有趣,握着砚辰手一起摇晃。”
林薇薇挎着个竹篮来串门时,正撞见这父子俩一个逗一个闹。她篮子里装着新熬的米汤,用纱布滤得细细的,说是周思远查医书说四个月的孩子可以吃点米汤,补维生素、矿物质(如钾、磷)以及水分。
“清圆,你看我做的米汤细不细?”她把碗递过来,里面的米熬的烂烂的,像淡淡的乳白色或微黄色的清汤,“周先生说要像研墨似的磨,我磨了半个时辰呢。”
周思远跟在后面,手里捧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小儿养育方》。“我从县里的书铺淘来的,”他翻开书页,指着上面的插画,“上面说四个月的孩子该练习抓握了,我做了个布球,你看合适不?”
布球是用各色碎布缝的,里面塞着晒干的艾草,捏起来软软的还带着点清香。砚辰的小手立刻被吸引,伸着胳膊要抓,周思远把布球递过去,他却一把抱住往嘴里塞,口水把布球浸湿了一小块。
“你看他,抓到啥都往嘴里放。”林薇薇笑着说,“跟我家那只小猫似的,见了线团就想啃。”
苏清圆用小勺舀了点米汤,混着米粉调成糊糊,慢慢喂给砚辰。小家伙吃得认真,小嘴巴一鼓一鼓的,像只啄米的小鸡。陈默凑过来看,忽然说:“等他长牙了,我就去山里摘野栗子,给他磨成粉,比这米汤香。”
日头偏西时,周思远帮陈默修好了吱呀作响的竹床,林薇薇则跟着苏清圆学做婴儿鞋。砚辰躺在修好的竹床上,抱着周思远做的布球,小腿蹬着竹床的栏杆,“咚咚”地响,像是在给他们伴奏。
“你看这孩子多精神,”周思远看着砚辰,忽然对陈默说,“再过两个月,就能教他认东西了,我把《鸟兽图》再描一份,贴在墙上让他天天看。”
陈默搓着手笑:“那敢情好!我这笨嘴笨舌的,教不了啥学问,就盼着他将来能像你一样,识文断字的。”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小木鱼,“今早劈柴时捡的桃木,刻了个小鱼,给孩子抓着玩,磨磨小爪子。”
小木鱼刻得不算精致,鱼鳞歪歪扭扭的,却被摩挲得光滑。苏清圆把木鱼和布球放在一起,砚辰立刻丢下布球,抱住木鱼啃起来,小牙床磨得木头“咯吱”响。
晚饭时,砚辰坐在陈默腿上,看着满桌的饭菜“嗷嗷”叫。陈默舀了勺炖得烂熟的米汤,轻轻酿凉,小心翼翼地喂给他。小家伙吃得香,小舌头把他的勺子都舔干净了,惹得满桌人都笑。
“这孩子,将来定是个不挑食的好养活的。”张大爷喝着酒,看着念安的眼神像看自家孙子,“想当年陈默这小子,三岁了还不肯吃青菜,顿顿要吃肉,哪像砚辰,给啥吃啥。”
陈默挠着头笑,给张大爷满上酒:“那时候不懂事,现在才知道青菜也香。”他给苏清圆夹了块排骨,“你多吃点,看你最近瘦了,带孩子费力气。”
夜色漫进院子时,葡萄架下的竹床还在轻轻晃。砚辰躺在苏清圆怀里,含着奶嘴打盹,小手还攥着那个小木鱼。陈默坐在旁边扇着蒲扇,扇出的风带着葡萄叶的清香,把蚊子都赶得远远的。
“你说这日子,咋就这么快呢?”苏清圆轻轻抚摸着砚辰柔软的头发,“好像昨天他才出生,今天就四个月了,会抓东西,会笑出声,再过几个月,该会爬会叫人了。”
“快才好呢,”陈默把蒲扇往她那边递了递,“孩子长得快,说明咱日子过得顺。等他会走了,我就教他上山采蘑菇,下河摸鱼,让他跟这田埂地头亲。”
苏清圆没说话,只是看着怀里的孩子,月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像撒了把碎银。她忽然想起那些“签到”的提示音,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淡忘,原来最好的签从不是系统给的奖励,而是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日子——是孩子抓着木鱼啃的憨态,是男人扇扇子的身影,是亲友送来的南瓜泥,是饭桌上的笑声,是掌心相贴的温度。
这四个月的时光,像坛刚酿的酒,初尝带着点酸,细品却满是甜。而属于第二百三十五章的签,就藏在砚辰抓握的小手里,系在陈默刻的小木鱼上,浸在米汤的香甜里,成了岁月里最温润的印记,提醒着她,平凡的日子里,藏着最动人的诗意。
夜深了,砚辰早已睡沉,小手里还紧紧攥着小木鱼。陈默把他放进摇篮,轻轻摇着,摇篮的“咯吱”声和着窗外的虫鸣,像支温柔的催眠曲。苏清圆靠在他肩上,听着父子俩均匀的呼吸,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玉。她知道,明天醒来,又会是新的一天,会有新的惊喜,新的牵挂,而这些,都是生活递来的最好的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