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伯力（哈巴罗夫斯克）城外二十里。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聂士成站在临时指挥所的高地上，举著德国蔡司望远镜。眼前这座被俄国人称为“哈巴罗夫斯克”的城池，矗立在黑龙江与乌苏里江交汇处，城墙是典型的俄式棱堡设计，但在现代化火炮面前，这些十九世纪初的防御工事已经过时。
“军门，炮兵阵地已就位。”参谋长递上火力部署图，“三十六门150毫米榴弹炮，七十二门75毫米野战炮，全部校准完毕。另外，海军江防舰队的四艘浅水炮舰已抵达下游江面，可提供火力支援。”
聂士成点点头，却没有立即下令开炮。他想起三天前接到的密令，来自李鸿章亲笔：“伯力乃故土，康熙二十八年《尼布楚条约》所定中国之地。今收复之，当以抚为主，以慑为辅。若俄军民不抵抗，勿多杀伤。”
“派使者进城。”聂士成突然说，“用俄语喊话：限两小时内开城投降，保证所有俄籍军民生命安全。如抵抗，破城后按战俘处置。”
这个决定让部下愕然。按照常理，此刻应该趁敌军士气崩溃一鼓作气。
但聂士成有自己的考虑。伯力是西伯利亚东部最重要的枢纽，城内不仅有守军，还有数千俄籍移民、商人、传教士。大开杀戒固然痛快，却会彻底堵死日后与俄国谈判的可能，李鸿章要的不是一时血勇，而是长久的战略布局。
一小时后，城头升起白旗。
伯力守备司令科尔尼洛夫少将是个清醒的人。海参崴的惨状、前线十五万大军的覆灭，让他明白继续抵抗毫无意义。更何况，城内存粮仅够半月，弹药库在海参崴被毁后就再未获得补充。
六月十一日上午十时，北洋第六镇前锋部队列队入城。军容严整，刺刀如林，德制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轰响。城内的俄国居民惊恐地躲在窗户后窥视，却惊讶地发现这些中国士兵并未像传言中那样烧杀抢掠，而是迅速控制了市政厅、电报局、码头等要害，张贴出中俄双语安民告示。
“凡安分守己之俄籍居民，生命财产受保护。”
“不得私藏武器，违者严惩。”
“市场照常开放，物价受军管会监督。”
当天下午，聂士成在原来的总督府设立了前线指挥部。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李鸿章发电：“六月十一日午时，我部收复伯力，俘俄军三千四百人，缴获枪械五千余支，火炮十七门。全城秩序井然，俄民情绪渐稳。请示下一步方略。
回电在傍晚抵达，只有七个字：“巩固城防，待左部。”
左宝贵的主力，此刻正在做一件更大胆的事。
六月十五日，外兴安岭北麓。
左宝贵骑在战马上，望着眼前蜿蜒向北的道路。这里是传统的中俄边界，至少在一八五八年《瑷珲条约》之前还是。但现在，他的前锋侦察营已经越过了那条象征性的界线，进入了俄国人称为“外贝加尔”的地区。
“军门，探马来报！”参谋长策马奔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前方一百二十里，俄军全线溃退！他们烧毁了沿途的仓库、桥梁，连刚修好的铁路都拆毁了铁轨！沿途村庄十室九空，俄国移民都在往西逃！”
左宝贵皱眉。这不符合俄军的作战习惯，他们应该节节抵抗，利用西伯利亚广阔的战略纵深消耗敌军。
“俘虏怎么说？”
“抓了几个掉队的俄军伤兵。他们说接到命令，放弃贝加尔湖以东所有据点，退守伊尔库茨克。”参谋长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有溃兵说，西伯利亚铁路东段发生了大规模骚乱，铁路工人和流放犯联合起来，抢夺军列，攻击警察局”
左宝贵眼睛一亮。他瞬间明白了李鸿章的战略快速推进，不仅要收复失地，更要利用沙俄内部矛盾，彻底瓦解俄国在西伯利亚的统治基础！
给自己脑补完成。
“传令！”他当机立断，“第一镇、第二镇为左翼，沿黑龙江北上，扫荡沿岸据点。第三镇、第四镇为右翼，向西逼近赤塔。我亲率第五镇”他马鞭前指，“直取贝加尔湖！”
这个命令太大胆了。贝加尔湖距离伯力超过一千五百里，中间要穿越外兴安岭的原始森林和荒无人烟的冻土带。但左宝贵知道，必须趁俄军崩溃、沙皇还未从欧洲调兵的窗口期，打出最大的战略纵深。
只见一个镇共计一万两千人的骑兵部队，快马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狂飙，此时的左宝贵意气风发。
特娘的，从来没有打过这么顺风的仗，虽然屁股已经像著了火一样的酸爽，但想想饮马北海的壮举，左宝贵用双腿一夹马腹道，“儿郎们，随大爷去那北海放牧去！
七月二十日，北洋第五镇的先头部队抵达贝加尔湖东岸的小镇巴布什金（后改名乌兰乌德）。这里已经几乎成了一座空城，俄国守军三天前就乘最后一列火车西逃，只留下被洗劫一空的军营和仓库。
左宝贵登上镇外的小山丘。当那片浩瀚的蓝色水域映入眼帘时，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竟忍不住热泪盈眶。
贝加尔湖汉朝时称“北海”，苏武牧羊之地。唐朝时在此设“昆陵都护府”。元朝时是岭北行省的一部分。直到康熙年间，《尼布楚条约》还明确将贝加尔湖以东划归中国。而后来的《瑷珲条约》、《北京条约》一寸寸割走了这片比法国还大的土地。
“架设电台。”左宝贵的声音有些沙哑，“给天津发报：七月二十日申时，我部抵达贝加尔湖东岸。湖山依旧，故土重光。左宝贵暨第五镇全体官兵，谨以此捷，告慰列祖列宗。”
他顿了顿，又说：“再加一句：湖东俄军已肃清，我军控制线已推进至色楞格河以东。是否继续西进，请钧裁。”
当左宝贵的电报通过层层中转抵达天津时，李鸿章正在利顺德饭店的密室中，与陈少白进行第三次秘密会谈。
“中堂请看，”陈少白铺开一份手绘的势力范围图，“若按现在控制线，我国将收复自《尼布楚条约》以来丢失的所有东北领土，总面积超过一百万平方公里。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指点在海参崴，“这个不冻港，加上对马海峡的控制权，日本将被彻底锁死在四个岛上。”
李鸿章仔细看着地图，良久才说：“还不够。”
“还不够？”陈少白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