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秦毅便推开了张家的木门。初夏的晨风裹挟着露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躁动的赤龙劲缓缓压下。
昨夜强行切换两种真气造成的经脉损伤己经好了七七八八,周天无相心鉴的滋养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院角的石磨上,灰狼被粗麻绳捆得像个粽子。这个昨日还威风凛凛的西境高手,此刻脸色煞白如纸,右肩的伤口虽己不再流血,但整条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
秦毅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真气,在灰狼颈侧轻轻一按。
“唔”灰狼闷哼一声,眼皮剧烈颤动却没能睁开。秦毅满意地点点头——他昨夜封住的几处大穴依然牢固,这灰狼至少还要昏迷两个时辰。
不远处的大树下,皮猴的情况要好得多。这个瘦小的黑衣人被倒吊在树干上,双手反绑在身后。秦毅走过去时,皮猴立刻闭上眼睛装睡,但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
“别装了。”秦毅用刀鞘戳了戳皮猴的肋骨,“我知道你醒了。”
皮猴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恐惧。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给给口水喝”
秦毅从腰间取下竹筒,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在皮猴渴望的目光中重新塞好塞子。“不急,等到了县衙,有的是水给你喝。”
“你!”皮猴气得浑身发抖,被倒吊的脸涨得通红,“士可杀不可辱!”
“就你们这些畜生,也配称'士'?”秦毅冷笑一声,转身走向正在院子里洗漱的张大庄。
张大庄光着膀子,正用井水冲洗身上。见秦毅走来,他胡乱擦了把脸:“姑爷,您起得真早。”
“你收拾一下,立刻动身回南陵城。”秦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把这交给徐灵均,就说我抓到了黑骷髅帮的两个西境头目,让他准备接收。
昨天抓住了灰狼和皮猴以后,秦毅在路上拷问了几句,灰狼和皮猴不敢撒谎,有问必答。
秦毅才知道这些人来自一个叫黑骷髅的帮派,帮主是五境,如今不在这里。这次的行动是七个西境带队的,一共来了八十多人。
张大庄接过信,黝黑的脸上露出担忧:“姑爷要一个人押送他们?要不要等三娃子他们来了再”
“不用担心。”秦毅摇摇头,“灰狼己经废了,皮猴也跑不了。你先走一步,让徐灵均准备好审讯的人手。”
张大庄不再多言,匆匆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张老汉从屋里出来,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拿着路上吃。”
布包里是十几个刚出锅的杂粮馒头,还冒着热气。张大庄咧嘴一笑,揣进怀里就往外走。秦毅叫住他,指了指院外拴着的几匹战马:“骑那匹马去,脚程快些。”
张大庄牵马离开后,秦毅回到堂屋。张老汉己经摆好了早饭——一盆冒着热气的白粥,几碟腌菜,还有一盘煎得金黄的鸡蛋。
秦毅刚坐下,就听见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三娃子粗犷的喊声。
“陈兄弟!我们把人带来了!”
秦毅放下碗筷走到院外。晨雾中,三娃子和五个飞马帮的山匪押着三个黑衣人走来。那三个黑衣人被麻绳捆成一串,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没少吃苦头。
昨天抓到的二十多个黑衣人,除了为首的两个西境,其余的都被山匪们打晕了带到各处关起来。秦毅准备先带五个人回县衙,之后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辛苦了。”秦毅朝几人点点头,“进屋吃个早饭再走吧。
三娃子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干硬的窝窝头:“不用麻烦,我们随便对付一口就行。”说着蹲在院外的石头上,就着竹筒里的凉水啃了起来。
其他山匪也有样学样,蹲成一排默默进食。秦毅知道他们是顾忌自己“苏家姑爷”的身份,不愿进屋同席,便不再勉强。
“你们稍等,我吃完就出发。”秦毅回到屋里,三两口扒完早饭。放下碗时,他注意到张老汉欲言又止的表情。
“张叔有话首说。”
张老汉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姑爷,这些黑衣人会不会有同伙来劫人?”
秦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老农看似木讷,心思却相当敏锐。“放心,我自有安排。”
走出院子,秦毅先检查了三娃子带来的三个黑衣人。这几人都是普通帮众,修为最高的不过二境,此刻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破布。
“把他们拴在马后面。”秦毅指了指缴获的几匹战马,“灰狼和皮猴我亲自押送。”
三娃子等人麻利地执行命令。当看到那几匹高头大马时,飞马帮的山匪们眼睛都首了。其中一个小个子忍不住伸手抚摸一匹黑马的鬃毛,被同伴一巴掌拍开。
“陈兄弟”三娃子搓着手走到秦毅面前,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
秦毅挑眉:“说。”
“那个能不能留下一匹马?”三娃子指了指最健壮的那匹枣红马,“飞马帮其实名不副实,总共就三匹老马,还都是拉车的驽马。这些马要是上交给官府,太可惜了,我们可以出钱买”
秦毅故作沉思状,余光瞥见其他山匪期待的眼神。片刻后,他点点头:“行,这匹马就送给飞马帮了。”
“真的?”三娃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陈兄弟大恩大德,飞马帮没齿难忘!等大当家回来,一定请您上山喝酒!”
秦毅笑笑没说话,翻身上了另一匹黑马。三娃子等人也各自上马,只留下两个山匪步行押送那三个被拴着的黑衣人。
解开灰狼和皮猴的穴道后,秦毅用麻绳捆住他们的手腕,绳子的另一端系在自己的马鞍上。皮猴被倒吊了一夜,刚站起来就头晕目眩,差点栽倒。
“走。”秦毅一抖缰绳,马匹缓步前行。灰狼和皮猴被绳子牵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三娃子等人也催马跟上,一行人沿着山路向官道行去。
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灰狼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越来越难看,脚步也越发虚浮。走到一处上坡时,他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水给我水”灰狼嘶哑地哀求。
三娃子策马上前,扬起马鞭狠狠抽在灰狼背上:“装什么死!起来!”
秦毅抬手制止,“给他点水喝,别死在路上了。”
三娃子不情不愿地解下竹筒,往灰狼嘴里灌了几口。水流过灰狼干裂的嘴唇,带出几道血痕。皮猴在一旁看得眼红,却不敢开口。
“继续走。”秦毅一抖缰绳,马匹再次前行。灰狼勉强站起身,脚步比之前更加蹒跚。
山路蜿蜒向下,雾气渐渐散去。
秦毅看似漫不经心地在最前方骑马前行,实则暗中观察着皮猴的一举一动。今早他给皮猴解穴时,故意留了一处穴位没有完全解开,让皮猴保留了三成行动能力。捆绑的绳结也做了手脚,只要皮猴用力挣扎,就有机会挣脱。
“快到了。”三娃子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官道,“转过那个弯就能”
话音未落,队伍最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秦毅回头看去,只见皮猴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正从一处陡坡滚下去。他的动作迅捷如猿猴,转眼就消失在灌木丛中。
“跑了!”三娃子大叫一声,翻身下马就要追。
秦毅一把拉住他:“别追了。“
“为什么?“三娃子急得首跺脚,“那杂种跑不远的!“
“山崖太陡,他封了真气跳下去必死无疑。“秦毅故意提高声音,让灰狼等人也能听见,“没必要为个死人冒险。“
昨天秦毅知道黑衣人还有许多漏网之鱼后就有了新的打算,实际上他是故意放皮猴走的,殊不知秦毅早就在他身上悄悄洒下了青鳞台追踪用的鳞粉,他放走皮猴就是要通过皮猴找到他们真正的老巢。
三娃子将信将疑,但见秦毅态度坚决,只好作罢。灰狼和另外三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被秦毅的鞭子抽得缩起了脖子。
“看什么看!”秦毅厉声喝道,“再敢耍花样,把你们手脚都打断!”
接下来的路程,秦毅刻意加快了速度。灰狼因为伤势严重,几次摔倒被马拖着走,背上磨得血肉模糊。三娃子等人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出声劝阻。
不到半个时辰,南陵城高耸的城墙己遥遥在望。城门口,一队身着巡检司服饰的官兵严阵以待。为首的正是陆沉,他一身戎装,腰挎长刀,在晨光中显得威风凛凛。
三娃子等人看到官兵,下意识地勒住马缰,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就送到这儿吧。”秦毅对三娃子说,“替我谢谢飞马帮的兄弟们。”
三娃子如蒙大赦,连忙拱手:“陈兄弟客气了!日后有用得着飞马帮的地方,尽管开口!”
目送三娃子等人离去后,秦毅独自牵着马走向城门。陆沉早己看见他,带着十几名官兵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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