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这天，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李小满裹着厚厚的棉袄，估摸著李守财两人也该回来了，便又晃悠到了玄医堂门口。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争吵声。
“李守权！你今天必须告诉我，他们去哪了！你别逼我，我告诉你，我李守仁逼急了可是会”
这声音听着很是急切，却带着点虚张声势的滑稽感。
紧接着是李守权那梗著脖子硬邦邦的回怼：“我不知道！李守仁，我都说第八遍了！你到底有啥事直说不行吗？这一天天的，谁有闲工夫陪你在这儿耗著？”
“呵呵。”
李守仁发出一声干笑，那笑声里有着深深的嘲讽。
“跟你说？跟你说了有啥用？你也就是老爷培养出来的一个大夫，东西全捏在那个李小满手里，你能做得了主？”
屋子里静了一瞬，随即李守权的嗓门猛地拔高，差点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啥？你盘算起老爷留下的钱财了？！”
“怎么，不行吗？”李守仁这时候也理直气壮起来，“老爷走了，这么多年，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留下了多少钱！
现在国家这么困难，人都快饿死了，你们守着那些不当吃不当穿的东西，不拿出来有啥用？”
“呸！”
李守权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戳得都快碰到李守仁的鼻尖了，“李守仁！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就知道！你三番五次上门没安好心！果然盯上老爷留下的东西了！”
“怎么就不能盯了？”李守仁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膛，“我们几个也算是给老爷子养老送终了，那些东西，是不是也该分我一点？”
听到这儿，门外的李小满实在忍不住了，“砰”一声推开门，冷风卷著雪花跟他一块儿闯了进去。
“哟！想分多少啊？李守仁？”李小满拉长了调子，似笑非笑。
屋里的两人齐刷刷扭头。李守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层，可那双小眼睛里却闪过一道精光。
“李小满！你可算出现了，正好，老爷留下的东西，交出来吧！”
“行啊。”
李小满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旁边的李守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脑袋里嗡嗡的——少爷这是哪根筋搭错了？这么快就妥协了？
李守仁脸上立马绽开一朵老菊花般的笑：“真的？哎呀，还是年轻人觉悟高！你放心，拿出来，我保证捐给国家，一分不留！”
他说得义正辞严，胸脯拍得砰砰响，可惜眼里那丝压不住的窃喜，还是把他那点小心思卖了个干净。
“呵呵，”
李小满笑了笑，慢悠悠走到主位坐下，掸了掸身上的雪，“既然说好了，那就请吧。过两天我收拾好了你再来。怎么著，也得等财叔他们回来，大家伙儿都在场，分起来也清楚不是？”
这明晃晃的逐客令让李守仁脸上一僵。
他想发火，可瞄了眼气定神闲的李小满，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只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甩袖子就走，连个告辞的客套话都省了。
“砰！”门被摔得震天响。
李守权看着还在晃悠的门板，长长叹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哎这守仁，真是不知道当初老爷让他选那条路，到底是对是错。”
他转头看向李小满，语气急得跟火上房似的：“少爷！您可不能再犯糊涂！老爷留给您的东西，万万不能给那白眼狼啊！”
李小满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神色，反而带着点玩味的笑：“权叔，别急。去查查吧，我总觉得这事儿透著股怪味。”
李守权一愣：“少爷，您是说”
“李守仁以前虽然心思活络，却是没这些歪心思，更没这胆子直接上门明抢。”
李小满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背后肯定有人，或者有啥事，逼得他急眼了。”
两人正说著话，院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一阵熟悉的抱怨声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守命，你说你也是！非得跟那人动手！要不是我拦著，你这会儿就在派出所里啃窝窝头了！吃公家饭是那么好吃的吗？”
只见李守财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边回头数落。跟在他身后的李守命还是一贯的沉默寡言，只是衣服上沾了不少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看样子确实跟人“交流”过。
“少爷！”
“少爷！”
一抬头看见李小满，两人眼睛唰地亮了，那激动劲儿，活像见了肉的饿狼——不对，是见了神仙的虔诚信徒。
自打那天亲眼目睹李小满御空而去，这两位对自家少爷的恭敬，已经成功晋级为五体投地的敬畏。
陆地神仙啊！活生生的！还是自家少爷！这感觉，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坦，要不是怕说出来被人当成失心疯，他们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满世界广播。
那火热的目光，烤得一旁的李守权满头雾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老脸——我今儿没洗脸？这么招人看？
还是这两个老家伙太久没见我想我了。
“行了行了，回来了就好。”
李小满被他们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转移话题，“财叔，正好你回来了，有件事得你去办。”
他把李守仁上门讨要遗产的事简单说了说，末了道：“我让权叔去查了，你也帮着摸摸底，看看李守仁到底为啥突然盯上师傅留下的东西，背后是不是有人撺掇。”
李守财一听，猛地一拍大腿：“怪不得！”
“怎么？”李小满挑眉。
“我们回来的路上，碰见李守仁了！”李守财说道，“他凑过来，拐弯抹角地打听老爷留给少爷您的东西。守命听着不痛快，就跟他理论了几句。”
一旁李守命闷闷地补充：“不是理论，是打了一架。”
李守财瞪他一眼：“就你能耐！”又转向李小满，表情严肃起来：“少爷，不对劲。守命说，李守仁的身手比以前强了不少。”
一直沉默是金的李守命这时开口了，言简意赅：“以前他不是我的对手。这次，平手。”
李小满眼神动了动，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先歇著，查清楚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