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流动的岩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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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仿佛被刻意压低的摩擦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那种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石懿的背影在我前方两米处,稳定得像一块移动的岩石,但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更慢,更谨慎。

岩壁在变化。

不是颜色或形状,而是表面。

那些灰黄色的岩石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纹理。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地流动着,像是被无形的声波持续冲击著。

我盯着其中一片纹理看了几秒,眼睛立刻传来一阵酸涩的刺痛感,不得不移开视线。

空气也变得粘稠。

不是湿度增加,而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阻力。

向前迈步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像一层半凝固的凝胶,包裹着身体,阻碍著动作。

呼吸也变得费力,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是被灌入了某种沉重的东西,需要更用力才能完成循环。

那种甜腻中带着金属锈蚀的气味更加浓郁,几乎成了实体,黏在舌根和喉咙深处。

最要命的,是声音。

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摩擦的“背景音”越来越清晰。

它不再仅仅是背景,而是开始分层,开始变化。

在持续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之上,开始叠加一种极低频率的震动。

那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通过脚底,通过骨骼,通过胸腔。

它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缓慢,沉重,每一次搏动都让我的内脏跟着轻微震颤,带来一种想要呕吐的生理不适。

头痛加剧了。

太阳穴的位置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钉反复钉入,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尖锐的胀痛。

我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勉强维持住方向感,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捂住耳朵、蹲下身蜷缩起来的本能冲动。

石懿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极其缓慢、幅度极小的手势注意脚下。

我低头。

脚下的碎石间,出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几片颜色暗沉、边缘已经风化成絮状的布料,半埋在砂砾中。

一个扭曲变形的金属水壶,壶身凹陷,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攥握过。

还有半截登山杖,金属杆从中部断裂,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撕扯开的。

探险队的遗物。

比入口处看到的更多,也更深入。

石懿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拨开一片布料下的砂石。

下面露出一小块皮革,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被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徽记。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手,重新站起身,继续前进。

他的动作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的观察和记录。

但我能感觉到,他周身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我们继续向前。

峡谷的通道在收窄,两侧岩壁向内挤压,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如同咽喉般的狭窄地段。

头顶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岩壁自身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病态的灰绿色荧光。

那些流动的纹理在这里变得更加密集,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岩石表面,看得人头晕目眩。

空气阻力达到了顶峰。

每一步都需要付出额外的力气,像是在齐腰深的水中跋涉。

那种低频震动感也更强了,它不再仅仅是生理上的不适,开始侵入思维。

一些破碎的、毫无意义的画面片段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现扭曲的人脸,刺耳的尖叫,冰冷的触感我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楚让我瞬间清醒,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

石懿再次停下。

这一次,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在昏暗的、被诡异纹理荧光映照的光线下,他的脸看起来有些失真,像是一张刻画在流动水面上的面具。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两副看起来极其简陋的、用某种柔软材料填充的耳塞。

他递给我一副,然后用极慢的、确保我能看清每一个字的口型,无声地说:“戴上。效果有限。静默。绝对。”

我接过耳塞。材料摸起来有些弹性,带着点凉意。我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将它们塞进耳道。

世界的声音瞬间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那种令人抓狂的金属摩擦声和低频震动被削弱了,变成了沉闷的、遥远的嗡鸣。

但并没有消失,它们依然存在,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渗透的方式,持续地敲打着我的神经。

石懿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摇了摇头。意思是,耳塞挡不住全部,尤其是那种直接影响思维的“震动”。

他转身,指向狭窄通道的尽头。

那里,岩壁向一侧凹陷进去,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大约两米高,一米多宽,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裂开的。

洞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装备一个几乎散架的背包,几卷断裂的绳索,还有几个空了的、标签模糊的试剂瓶。

地图上的标记点,就在这个洞里。

洞口内部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线透出。

但那种低频的、令人心悸的震动感,正清晰地、一波波地从那片黑暗中传来。

源头,就在里面。

石懿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手电筒,但没有立刻打开。

他再次看向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无声地重复强调:“静默。绝对。思维。放空。”

我用力点了点头,感觉喉咙发干。

耳塞让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颅内被放大,咚咚,咚咚,像沉闷的鼓点。

我知道他的意思。

在这种地方,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恐惧、愤怒、甚至过度的好奇都可能成为某种“信号”,触发无法预知的后果。

我必须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个空洞的容器。

但说起来容易。

长时间的精神高度紧张,环境的持续压迫,头痛的折磨,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试图侵入思维的诡异震动所有这些,像无数根细线,一层层缠绕在我的神经上,越勒越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像滚烫的岩浆,在我胸腔深处翻腾、积聚。

我想大吼,想砸碎点什么,想不顾一切地转身逃离这个鬼地方。

这种冲动如此强烈,以至于我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防线的躁动。

石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状态。

他伸出手,不是拍我的肩膀,而是用食指,极其缓慢地,在我眼前横向划了一下。一个清晰、冷静的切割手势。意思是:切断它。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

耳塞让吸气的声音变得粗重而怪异。

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最基础、最机械的事情上观察洞口的环境,回忆地图上的标记,思考进入后的行动步骤。

用逻辑的框架,强行框住那些即将失控的情绪。

石懿终于打开了手电筒。

不是强光模式,而是最低亮度的、集中而狭窄的一束光柱。

光柱刺入洞口的黑暗,像一把脆弱的匕首。

光线下,能看到洞口内几米的情况。

地面是相对平整的岩石,但布满了厚厚的、灰白色的粉尘。

岩壁是深黑色的,表面光滑得异常,反射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泛出一种油腻的质感。洞顶很低,需要稍微弯腰才能进入。

石懿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

我跟在他身后,跨过洞口边缘。

脚踩在灰白色粉尘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噗”声。

粉尘扬起,在手电筒光柱中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洞内的空气更加凝滞,温度似乎也比外面低了几度,带着一股阴冷的、类似地下洞穴的潮气。

但那种甜腻金属味和低频震动感,却陡然增强了数倍。即使戴着耳塞,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震动,它不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令人作呕的共鸣。

手电筒光缓缓移动,扫过洞壁。

光滑的黑色岩壁上,出现了别的东西。

抓痕。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布满了我们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岩壁。

那不是工具留下的痕迹,更像是人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抓挠留下的。

有些痕迹很深,嵌进了坚硬的岩石,边缘还残留着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有些痕迹则很浅,杂乱无章地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混乱图案。

这些抓痕无声地诉说著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极致的疯狂和痛苦。

石懿的手电筒光在其中一片抓痕上停留了片刻。

那片抓痕格外密集,最深的一道几乎有半厘米,周围的岩壁颜色也更深,像是被反复浸染过。

他移开光线,继续向洞穴深处照去。

洞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

光束延伸出去十几米,依然没有照到尽头,反而被更浓重的黑暗吞噬。

地面上的灰白色粉尘越来越厚,有些地方甚至堆积成了小小的丘垄。

粉尘中,零星散落着一些更小的物品一枚变形的纽扣,半截断裂的眼镜腿,一块表面布满划痕的金属铭牌。

我们继续深入,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寂静被放大到极致,只剩下我们自己被耳塞扭曲的呼吸声,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骨髓发冷的低频震动。

就在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呼吸、对抗烦躁和观察环境时

右耳的耳塞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极其尖锐、高亢的电子鸣音。

“吱!!!”

那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穿耳膜,直扎进大脑深处。

剧痛瞬间炸开,我全身的肌肉猛地一僵,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抽气声。

“呵!”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洞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我僵在原地,心脏骤停。

石懿的背影,在我前方,也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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