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陈芝豹返回北凉边境驻地。
刚入大帐,副将便递上一封密报。
“将军,北莽那边有消息了。”
陈芝豹拆开密报,神色渐渐凝重。
密报来自北凉安插在北莽的暗桩,内容关于一个人——楚狂奴。
三年前,北凉悍将楚狂奴率三百骑深入北莽草原,执行一次秘密任务,从此音频全无。徐骁曾多次派人查找,皆无功而返。
如今终于有了确切消息。
“楚将军被困于北莽‘野牛草原’深处,一处名为‘白骨甸’的绝地。”副将指着地图,“据暗桩探查,那里是北莽关押重犯的秘密监狱,守备森严。”
陈芝豹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眉头紧锁。
野牛草原位于北莽腹地,距离北凉边境八百里。白骨甸更是草原深处的绝地,四周都是沼泽流沙,只有一条隐秘小路可通。
“楚将军情况如何?”
“还活着,但……不太好。”副将低声道,“暗桩买通了一个狱卒,得知楚将军双腿已废,被铁链锁在地牢深处,每日受刑逼问北凉军情。”
陈芝豹一拳砸在案上:“三年了……他还撑着。”
楚狂奴,北凉军中的传奇。出身寒微,十六岁从军,凭战功一路升至骠骑将军。此人骁勇善战,更难得的是重情重义,在军中威望极高。
三年前那场任务,是为了救出被北莽俘虏的三十名北凉斥候。楚狂奴成功了,却也陷进去了。
“将军,要不要……”副将做了个突袭的手势。
陈芝豹摇头:“白骨甸地形复杂,守备森严,强攻必败。况且,我们现在的兵力,不足以深入北莽八百里。”
他在帐中踱步,忽然想起徐梓安交代的另一件事——
“若得楚狂奴消息,不必急于营救,可先派人接触,创建联系。此人,将来是戮天阁的重要教习。”
世子早就料到了。
“传令,”陈芝豹下令,“挑选十名精锐影卫,要熟悉北莽地形、精通北莽语的。三日后出发,潜入野牛草原。”
“任务?”
“不是营救,是‘认路’。”陈芝豹指着地图,“我要他们摸清白骨干的准确位置、守军布防、换岗时间、地形特征。还有……想办法给楚将军递个信,告诉他,北凉没忘了他,让他撑住。”
副将领命:“属下亲自带队。”
“不,你不能去。”陈芝豹道,“你是军中大将,目标太大。让‘影卫’去。”
“影卫”是北凉最精锐的斥候部队,共五百人,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他们常年游走于边境,深入敌后,如夜影般来去无踪。
“影卫第一小队,队长徐七。”陈芝豹写下命令,“让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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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徐七来到大帐。
这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身材精瘦,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他在北莽草原上潜伏过三年,能说一口流利的北莽话,甚至混进过北莽军营。
“徐七见过将军。”
陈芝豹将任务详细交代,最后道:“此行凶险,白骨甸是龙潭虎穴。你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营救。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徐七抱拳:“将军放心,影卫的规矩——探得清,走得脱,不死战。”
“好。”陈芝豹取出一枚玉佩,“这是信物。若有机会见到楚将军,将此物交给他,就说……”
他顿了顿,沉声道:“就说世子有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让他保重性命,北凉必救他归来。”
徐七郑重收起玉佩。
三日后,十名影卫队员换上北莽牧民的装束,混入一支商队,悄悄越过边境。
他们的装备很特别——不穿铠甲,只着皮袄;不带长兵器,只佩短刀匕首;每人背着一个行囊,里面是干粮、药物、伪装工具。
还有一样东西:十枚特制的“响箭”。
这是周铁手的新作——箭身中空,内藏火药。发射后可发出尖锐啸声,十里可闻。若遇险情,可发箭示警,也可用作连络信号。
队伍消失在草原深处。
陈芝豹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副将低声道:“将军,徐七他们能行吗?”
“徐七在北莽有三个身份。”陈芝豹道,“牧民‘巴特尔’,商贩‘老马’,还有……北莽某个小部落的流浪武士‘黑狼’。他是影卫里最擅长伪装和潜伏的。”
“可是白骨甸……”
“正因是绝地,才容易松懈。”陈芝豹转身下城,“北莽人不会想到,有人敢去那里侦察。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他回到大帐,提笔给徐梓安写信,汇报楚狂奴的消息和夜不收的行动。
信中最后写道:
“……楚将军腿废而不降,骨碎而不屈,真丈夫也。夜不收已遣,若得路线图,戮天阁建成之日,便可谋划营救。届时,阁中武学教习,当有楚将军一席之地。”
信写完后,陈芝豹想了想,又取出一张纸,画了一幅简图——云雾裂谷的地形,戮天阁的规划,天工坊分坊的位置,以及未来可能的营救路线。
他在图旁写道:“三业并立,缺一不可。烟雨楼为眼,天工坊为手,戮天阁为剑。眼明手巧剑利,北凉可兴。”
这封信和图纸,将通过特殊渠道,送往太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