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北凉陵州,烟雨楼顶层密室。
巨大的地形沙盘前,徐梓安披着厚裘,俯身审视着这三个月来的布局成果。沙盘上红、蓝、黑三色旗帜星罗棋布,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战略体系。
裴南苇手持长杆,为他一一讲解:
“红色旗帜为烟雨楼据点——陵州总楼、凉州、幽州、流州、北莽、胭脂郡、敦煌城、瓦砾关七处分楼已全部建成。每处分楼除经营乐坊、茶肆、绣坊、书斋外,均设有女子学堂,传授《女诫新解》及实用技艺。目前登记在册的姐妹共三百二十七人,其中能独立执行情报任务的有一百四十三人。”
她移动长杆指向边境:“流州、瓦砾关两处分楼因地处前线,已与驻军创建情报共享机制。上月破获的北莽细作网,七成线索来自这两处。”
徐梓安点头:“做得很好。姐妹们可还适应?”
“起初有些困难,尤其边境两处,常有兵痞滋事。”裴南苇道,“秦月组建的女子护卫队起了大作用——如今每处分楼至少有五名受过正规训练的护卫,能应对寻常冲突。更重要的是,姐妹们自己有了底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光彩:“世子当初说的‘女子当自强’,姐妹们真的做到了。凉州分楼的赵帐房,上月为家中还清了欠债;幽州分楼的李绣娘,靠绣品收入供弟弟读书;就连最胆小的春桃,现在也能独自带商队走短途了。”
徐梓安欣慰一笑:“这才是烟雨楼真正的意义。”
裴南苇继续道:“蓝色旗帜为天工坊相关——陵州郊外总坊月产明光铠一百五十套、神臂弩三百张、金丝软甲二百件。凉州、幽州分坊主要生产箭矢、马具等辅具。按周铁手师傅估算,三个月后产量还能翻倍。”
“黄金火骑兵装备如何?”
“已列装五千人,全员配备明光铠、神臂弩、改良马镫。”裴南苇指向沙盘上几处军营标记,“陈芝豹将军亲自督训,如今这支骑兵的战斗力,可抵寻常骑兵三万。”
她取出一份战报:“三日前边境小规模冲突,三百黄金火骑对阵北莽一千轻骑,全歼敌军,自损不足五十。战后检查,明光铠被刀剑砍中处只有白痕,神臂弩在二百步外能穿透北莽皮甲——实战检验,效果远超预期。”
徐梓安接过战报细看,眼中闪过满意。但他很快又问:“成本呢?”
“明光铠每套成本八十两,是寻常铁甲的五倍;神臂弩每把三十两,是普通弩的三倍。”裴南苇早有准备,“但烟雨楼商部上月盈利五千两,天工坊接的民间订单(简化版铠甲、弩具)盈利三千两。目前两大基业已能自负盈亏,甚至略有盈馀。”
徐梓安真正惊讶了:“自负盈亏?”
“是。”裴南苇微笑,“世子可能不知道,如今北凉官员富户以拥有一套‘天工坊出品’为荣。简化版明光铠虽防护力不及军版,但外观威武,一套售价二百两,供不应求。神臂弩的民用版(减装药、限射程)也颇受猎人、镖局欢迎。”
她翻开帐册:“烟雨楼绣坊的‘北凉风情’绣品系列,在江南卖得极好;酒坊的‘烈火烧’已成为边军特供;药坊的伤药、冻疮膏更是军中必备。三大工坊上月净利四千两。”
“商部的情报生意呢?”
“这是最大头。”裴南苇压低声音,“通过分析各地物价、货物流通、商路安全等信息,我们为二十七支商队提供了‘定制情报’,收费从一百两到一千两不等。上月此项收入八千两。”
徐梓安沉默了。他当初设立三大基业时,只想着为北凉打造眼、手、剑,却没想到裴南苇能将它们经营到如此地步。
“南苇,你做得比我预期的好太多。”
裴南苇脸微红:“是世子打下了好基础,南苇只是按世子的蓝图执行罢了。”
她指向沙盘上最后一处——云雾裂谷的黑色旗帜:“戮天阁基地建设已完成七成,陈将军从军中挑选的第一批三百名弟子已入驻训练。但阁主人选……至今未定。”
“不急。”徐梓安道,“顶尖高手可遇不可求。倒是楚狂奴那边……”
“营救计划已制定完毕。”裴南苇取出一卷图纸,“陈芝豹将军亲自规划,动用暗卫精锐五十人,分三路潜入北莽。若一切顺利,三月中旬可行动。”
徐梓安仔细查看营救方案,沉吟道:“告诉芝豹,不必急于一时。楚将军被囚三年,不差这几个月。务必准备周全,我要他活着回来。”
“是。”
正说着,齐福匆匆上楼:“世子,边境急报!”
急报来自瓦砾关。
徐梓安展开军报,眉头渐渐紧锁。裴南苇在一旁看着,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北莽前锋三万轻骑已抵达枯骨河北岸,正在搭建浮桥。”徐梓安将战报递给裴南苇,“袁左宗将军判断,最迟五日内,北莽将发起第一波进攻。”
裴南苇快速浏览:“瓦砾关守军三万,粮草充足,但防守器械不足。袁将军请求增援……至少两万兵力,以及投石车、床弩等重型器械。”
“增援必须派,但不能全走明路。”徐梓安走到沙盘前,“北莽既敢大军压境,必然在沿途设伏。传令陈芝豹:左骑军分三路出发——第一路一万五千人,大张旗鼓走官道,吸引北莽注意;第二路五千精锐,夜行晓宿,走山路迂回;第三路……让黄金火骑兵出动。”
裴南苇一惊:“黄金火骑兵是王牌,现在就动用是否太早?”
“正是要现在用。”徐梓安眼中闪过锐光,“北莽以为北凉仓促应战,我们偏要给他们一个惊喜。五千黄金火骑,配上陈芝豹训练的三百影卫,我要他们在北莽大军眼皮底下,打一场漂亮的突袭战。”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一处峡谷:“枯骨河上游三十里,鹰嘴峡。这里水流湍急,两岸峭壁,北莽搭建浮桥必经此地。让黄金火骑埋伏在此,等北莽工兵过半时出击——不杀人,只毁桥。”
“毁桥?”
“对。”徐梓安道,“北莽十五万大军,粮草辎重无数。浮桥一毁,至少延误他们十日。这十日,足够我们从容部署。”
裴南苇恍然大悟:“世子这是要……以空间换时间。”
“正是。”徐梓安咳嗽几声,继续道,“另外,让烟雨楼激活所有边境暗桩,我要知道北莽大军的详细部署——各部队驻地、粮仓位置、指挥官行踪、甚至……拓跋雄的起居习惯。”
“这……”裴南苇迟疑,“暗桩启用一次,就可能暴露。为了这些情报,值得吗?”
“值得。”徐梓安斩钉截铁,“战争打的是情报。我们知道得越多,胜算就越大。告诉姐妹们,这次任务凶险,但若能成功,她们就是北凉的功臣。若有伤亡……北凉王府将抚恤其家人三代。”
“南苇明白。”裴南苇郑重记下,“还有一事——天工坊那边,鲁大年总管的“神机坊”研制出了新武器,想请世子过目。”
“什么武器?”
“他称之为‘轰天雷’。”裴南苇描述道,“用火药、铁片、陶罐制成,点燃引信后投出,可爆炸伤敌。试验时,一颗能在三丈范围内造成致命伤害。”
徐梓安眼睛一亮:“好!让天工坊全力生产,优先装备黄金火骑和戮天阁预备队。另外,告诉鲁大年,若能在此基础上研发出可远程投射的器械,我为他记首功!”
“是。”
部署完毕,徐梓安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阴沉的天色。
烽火将起,大战在即。
但他心中却异常平静——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三年的布局,即将迎来真正的检验。
烟雨楼是眼,已看清敌情。
天工坊是手,已铸就利刃。
戮天阁是剑,即将出鞘。
而他要做的,就是执此眼、手、剑,为北凉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