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青崖关外十里。
北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如刀割。官道两侧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山峦隐在灰蒙蒙的雪幕中,天地间一片肃杀。
徐骁勒住胯下的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一百亲卫迅速散开,结成防御阵型。韩崂山和徐堰兵策马上前,韩崂山低声道:“王爷,前面就是青崖关。探子回报,关内确有伏兵——弩车二十架藏在望楼,强弓手三百人分守两侧。”徐堰兵则说到:“不只这些,还有个老怪物的气息……天人境。”
徐骁咧嘴一笑,露出被寒风吹得干裂的嘴唇:“赵敦那老小子,还真舍得下本钱。”
他看向身后的百骑。
这些老兄弟跟着他从陵州一路疾驰,八百里路走了十三天,人困马乏。但此刻,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惧色。相反,他们眼中燃烧着某种近乎亢奋的光芒——那是沙场老兵面对杀戮时的本能。
“弟兄们,”徐骁开口,声音在风雪中传开,“前面就是青崖关,离阳给咱们准备了三重杀局。怕不怕?”
“怕他个鸟!”独眼老卒啐了一口,“当年在襄樊城,咱们八百人对三万,不也杀出来了?”
“就是!王爷,您下令吧!咱们怎么打?”
徐骁大笑:“打?打个屁!老子今天,要堂堂正正过这青崖关!”
他翻身下马,走到队伍前方那面白幡旁。白幡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北凉王奉旨入京”七个大字已被雪水浸得有些模糊。
徐骁伸手,将白幡从旗杆上解下,然后——系在了自己背上。
“王爷!”韩崂山大惊,“您这是——”
“赵敦不是想杀我吗?”徐骁重新上马,将白幡在背后系紧,“老子就让他看清楚,北凉王是怎么来的!韩崂山,你带七十个兄弟,留在这里。徐堰兵你带三十兄弟跟我入关,若一个时辰后我没出来……就按第三条路,分散入京。”
“王爷!您不能——”
“这是命令!”徐骁厉声道,然后声音转缓,“崂山,记住:你们的命,比老子值钱。老子这趟去,能活下来是运气,活不下来是命数。但你们……必须活着到太安城,去帮我那病秧子儿子,做他该做的事。”
韩崂山眼框通红,咬牙抱拳:“末将……领命!”
徐骁不再多言,一夹马腹,踏夜长嘶一声,驮着他向青崖关冲去。
徐堰兵和三十骑中军紧随其后。
白幡在徐骁背上翻卷,在灰白的天幕下,刺眼得象一道血痕。
青崖关内。
望楼顶层,韩貂寺负手而立
“来了。”他轻声说。
关门外,一骑当先,白幡猎猎。
“就徐堰兵和三十骑?”旁边的禁军统领副赵拓皱眉,“情报不是说一百骑吗?”
“分兵了。”陈貂寺冷笑,“徐骁这是要以身为饵,吸引我们注意,让其他人绕路。可惜啊……陛下要的是他徐骁的命,其他人,无关紧要。”
他抬手:“准备。”
望楼内,二十架弩车同时上弦,粗如儿臂的弩箭对准关门。三百强弓手张弓搭箭,箭尖淬着幽蓝的毒。
关门外,徐骁已到百步之内。
“放!”陈貂寺挥手。
咻咻咻——!
破空声如暴雨骤起。二十支重弩,三百支毒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向关门前那三十骑。
徐骁暴喝一声,从马背上跃起,背后白幡如翼展开。他双手虚握,一股磅礴气劲自周身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弩箭射在气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速度骤减。毒箭更是被气劲震得四散纷飞。
但气墙也只撑了三息。
第四息,三支重弩穿透气墙,直射徐骁面门、胸口、小腹!
徐骁在空中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支,第三支擦着他肋下划过,带出一蓬血花。他闷哼一声,落地时跟跄两步,白幡上已染了血。
“王爷!”身后赶到的徐堰兵惊呼。
“没事!”徐骁撕下衣襟缠住伤口,抬头望向望楼,咧嘴一笑,“就这点本事?”
陈貂寺脸色一沉:“第二波!”
弩车重新上弦需要时间,但强弓手已射出第二轮。这次箭雨更密,角度更刁钻。
徐骁不再硬接,身形如鬼魅般在箭雨中穿梭。他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踩在箭矢的间隙,白幡在他背后翻卷,竟将射向他的箭矢一一卷飞。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徐骁已到关门前。守门的百馀名士兵举着长枪刺来,他看也不看,一掌拍出。掌风如雷,将十馀人震得吐血倒飞,撞开城门。
“进城!”他回头吼道。
徐堰兵和三十骑如猛虎入闸,冲进关内。
但关内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列阵的三百重甲步兵,和站在阵前的陈貂寺。
“徐骁,”陈貂寺缓缓开口,“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徐骁笑了,笑得放肆,笑得猖狂。
“留全尸?老子这辈子,就没想过要全尸!”
他拔出腰间凉刀,刀锋在雪光中泛着寒芒。
“来!”他暴喝,“让老子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留下老子这颗头!”
话音未落,人已如炮弹般射出。
徐堰兵提枪从马上飞出紧随其后。
刀光,如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