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的地方？”
贾巴站在高处的岩石上，听到莱恩这句疯话，嘴角那抹恶劣的笑容瞬间扩大。
在那昏暗的地下裂缝中，他的墨镜反着冷光，像是在看三个不知死活的祭品。
“好啊。”
贾巴提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口，随后猛地将空瓶砸向了暗河的下游。
“咕啦啦啦！既然你们这群小鬼嫌命长，那就去‘那个地方’吧！”
“顺着水流，往下游两公里。”
“那里有个被称为‘地狱滚筒’的大漩涡。”
“那是这条地下暗河汇入深海的必经之路，也是整座岛屿水压最恐怖的……绞肉机。”
贾巴的话音刚落，莱恩已经松开了扣住岩石的手。
“走了，小的们。”
他在水中打了个手势，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要把这地狱坐穿的狠劲。
“去看看那个……滚筒洗衣机。”
“咕噜噜！”
巴基发出一串绝望的气泡，想要抓住岸边的水草，却被莱恩一把揪住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湍急的主航道。
香克斯紧随其后，他在水里像条红色的游鱼，虽然憋气憋得脸红脖子粗，但眼里的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水流加速了。
原本每秒十五米的流速，在通过一段狭窄的岩石管道后，瞬间飙升到了每秒三十米。
周围的景色变成了漆黑的残影。
耳边的轰鸣声不再是水声，而是像是无数列火车在耳膜上碾过的尖啸。
“唔！”
莱恩死死闭着嘴，腮帮子鼓起。
那种恐怖的离心力开始出现了。
河道在盘旋向下。
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粗糙的岩壁上疯狂摩擦。
如果不是刚才那顿熊掌带来的皮肤硬化，此刻他们恐怕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了。
【洞悉之瞳】，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视野中，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呈现漏斗状的黑色漩涡。
无数吨黑水在这里汇聚，旋转，然后咆哮着坠入更深的地底。
那就是……地狱滚筒。
“抓紧！”
莱恩在心里怒吼，虽然发不出声音，但他用行动做出了指示。
他没有试图对抗漩涡。
他调整姿态，像是一枚梭子，顺着漩涡的切线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轰！”
入水的瞬间，世界颠倒了。
恐怖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比刚才在河道里强了至少三倍。
莱恩感觉自己的眼球都要被挤出眼眶，胸腔里的空气被压缩到了只有拳头大小。
痛。
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但就在这极度的痛苦中，胃里那股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霸气热流，再次被“榨”了出来。
它像是受惊的泥鳅，疯狂地钻进骨髓，钻进内脏的薄膜，试图撑起这具即将被压扁的躯壳。
“锁住……”
莱恩在心中默念。
腹部的气囊硬得像铁块。
他在旋转。
一圈，两圈，一百圈。
这种高强度的旋转让大脑充血，让意识模糊。
但就在这时。
【洞悉之瞳】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混乱的水流中，有几道极其微弱、但速度快得惊人的水线，正逆着漩涡的方向，向他们逼近。
那是活物。
而且是……猎手。
“嗖！”
一道黑影擦着莱恩的脸颊掠过。
快！
太快了！
哪怕是在这恐怖的漩涡中，那东西依然灵活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脸颊上传来一阵刺痛，一丝鲜血渗出，瞬间被水流卷走。
莱恩瞳孔猛缩。
他看清了。
那是一条鱼。
或者说，是一条长得像鱼的怪物。
体长两米，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骨甲，没有眼睛，头部是一个圆形的吸盘，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倒钩利齿。
盲眼骨甲鱼。
这种生活在地下暗河深处的怪物，常年不见天日，眼睛已经退化，但它们的侧线感知系统进化到了变态的地步。
它们能感知到水流中最微小的波动。
对于它们来说，这三个在漩涡中挣扎的人类，就是三个巨大的、散发着热量和血腥味的活靶子。
“咕噜！”
不远处，巴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一条骨甲鱼咬住了他的小腿。
那恐怖的吸盘死死吸住肉，利齿开始疯狂切割。
哪怕是吃了熊掌强化过的皮肤，也挡不住这种专门为了啃食岩石而进化的牙齿。
鲜血染红了水流。
血腥味瞬间刺激了周围黑暗中潜伏的更多黑影。
五条，十条……
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在莱恩的视野中亮起，形成了一张死亡的包围网。
“该死……”
莱恩想喊，但张不开嘴。
他看了一眼香克斯。
那小子正被两条鱼缠住，手里的板斧在水中挥舞，但水的阻力太大了，每一次挥动都像是慢动作。
在这里，蛮力是没用的。
必须……顺着水流。
莱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旋转的漩涡中，闭上了眼睛。
既然看不清，那就用身体去“听”。
听水流的异常扰动。
听那股带着杀意的暗流。
左边！
莱恩的身体猛地一缩，借助漩涡的离心力，整个人像是一颗弹珠一样向右侧弹射。
“咔嚓！”
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咬在了空处，发出一声脆响。
就是现在！
莱恩没有用斧刃去砍，因为水的阻力会卸掉九成的力量。
他把斧头竖起来，斧尖朝前。
借着漩涡旋转的恐怖动能，把自己当成了一枚鱼雷。
“给我……死！”
他在心中咆哮，将体内那股刚刚被压榨出来的霸气，全部灌注在斧尖的一点上。
那一瞬间。
原本钝重的斧尖上，竟然泛起了一抹极其黯淡的、如同黑铁般的幽光。
“噗！”
莱恩的身影与那条偷袭的骨甲鱼交错而过。
没有巨大的声响。
只有一声利刃切入骨骼的闷响。
那条号称连岩石都能撞碎的骨甲鱼，从头部开始，被整整齐齐地剖成了两半。
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鲜血瞬间爆开。
莱恩一把抓住那条鱼的尸体，也不管恶不恶心，直接把手指扣进鱼肉里，死死抓住。
这是战利品。
也是……氧气瓶。
他在水中冲着香克斯和巴基打了个手势。
那是“开饭”的手势。
香克斯眼睛一亮，学着莱恩的样子，不再对抗水流，而是顺着漩涡的力道，把自己甩向那些怪物。
这是一场在滚筒洗衣机里的厮杀。
没有呼吸。
没有立足点。
只有旋转，鲜血，和那种在生死边缘被逼出来的、名为“霸气”的本能。
五分钟后。
漩涡的底部。
三个身影随着水流被冲进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地下溶洞。
“哗啦！”
莱恩第一个冲出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霉味的空气。
他手里提着两条被开膛破肚的骨甲鱼。
紧接着，香克斯和巴基也浮了上来。
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巴基的小腿更是血肉模糊，但他却死死抱着一条比他还大的鱼，嘴里咬着鱼尾巴，死都不肯松口。
“咳咳咳……”
莱恩爬上岸边的钟乳石，把鱼扔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指尖那抹黑色的霸气已经消散了，但那种“硬化”的感觉，却像是烙印一样留在了肌肉记忆里。
“这种鱼……”
莱恩拔出腰间的小刀，切下一块白生生的鱼肉。
肉质晶莹剔透，没有任何腥味，反而带着一股深海特有的冷冽香气。
“骨头很硬。”
“肉很紧。”
莱恩把生鱼片塞进嘴里。
冰凉。
但随着咀嚼，一股比熊掌还要纯粹、还要温和的能量，缓缓渗入五脏六腑。
那是深海高压下凝聚出的精华。
“小的们。”
莱恩咽下鱼肉，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里，鬼火再次燃起。
他指了指身后那条还在咆哮的暗河。
“吃饱了……”
“我们再回去。”
“刚才那几条……”
“还不够塞牙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