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伟大的航路前半段那种温吞的澡盆。
这里是新世界的入口，被称为“魔鬼咽喉”的雷神海域。
“轰隆！”
一道紫色的雷霆撕裂苍穹，像是一棵倒着生长的发光巨树，瞬间照亮了甲板上三个渺小的身影。
紧接着，是雨。
不，那不能称之为雨。
那是无数颗拳头大小的、棱角分明的冰雹，裹挟着狂风，像是一梭子加特林机枪扫射下来的子弹。
“当！当！当！当！”
冰雹砸在甲板上，发出的不是噼里啪啦的声响，而是金属撞击的脆响。
坚硬的亚当宝树甲板被砸得木屑飞溅，如果换成普通的海贼船，此刻恐怕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哇啊啊！痛痛痛！这是下刀子吗？”
巴基抱着脑袋在甲板上乱窜，那颗红鼻子被一颗冰雹擦过，瞬间肿大了一圈。
他试图分裂身体躲避，但这冰雹太密集了，无论怎么分，总有一块身体在挨揍。
“别躲了，红鼻子。”
莱恩站在船头，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甲板上。
一颗足以砸碎岩石的冰雹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
“崩！”
冰雹粉碎，化作一蓬冰渣。
而莱恩的额头上，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那层经过宝石肉强化的皮肤，在受到撞击的瞬间，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晶莹光泽。
“这东西”
莱恩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流下来的冰水，那是冰雹融化后的味道。
有点咸，有点涩，还带着一股高空臭氧的电焦味。
“硬度不错。”
莱恩抬起头，那双幽黑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洞悉之瞳】，开。
视野中，这漫天的冰雹雨不再是混乱的灾难。
每一颗冰雹的坠落轨迹、受风力影响的偏移角度、以及它们内部的结构弱点，都被红色的线条清晰地标注出来。
这不仅仅是天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动态的、由亿万个“暗器”组成的阵法。
“雷利先生说了。”
莱恩握紧了拳头，指尖那抹黑色的霸气雏形悄然覆盖。
“这叫‘风暴’。”
“但在我眼里”
莱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这就是一碗加了冰块的漱口水。”
“香克斯！”
莱恩头也不回地大吼，“别用脸接了！你的脸没我的硬！”
“把你那把卷了刃的斧头拿起来！”
“这可是最好的磨刀石！”
“好嘞！”
香克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是被冰雹划破的，他的皮肤虽然也强化了，但还没到莱恩那种变态的程度。
他从背后抽出那把板斧，眼神狂热。
“早就想试试了！”
“既然砍不断风，那就把这些冰块全都砍碎！”
“上！”
随着莱恩一声令下，两个少年像是在暴雨中逆流而上的飞鱼，冲进了最密集的冰雹区。
“左边！三颗！切面！”
莱恩的声音穿透了雷鸣。
香克斯本能地挥斧。
不需要思考，完全信任莱恩的判断，加上之前吃下“黄金角龙”后被电流烧通的神经反射。
“啪！啪！啪！”
三颗高速坠落的冰雹，被斧刃精准地切中侧面的受力点，瞬间炸成漫天雪粉。
“爽！”
香克斯大笑，“感觉像是在切水果！”
“别得意！右边！一大波！”
莱恩自己也没有闲着。
他没有用武器。
他的双手化作两道残影，指尖覆盖着那一丝微弱的霸气。
“点、拨、弹、扣。”
这是他在给猴子修指甲、给螃蟹剔骨时练出来的微操。
面对那些呼啸而来的冰雹，他没有硬碰硬地去砸。
而是伸出手指，在冰雹即将临身的瞬间，轻轻在它的侧面一弹。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颗原本能砸碎头骨的冰雹，竟然被这一指之力改变了轨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撞向了旁边另一颗冰雹。
“砰！”
两颗冰雹同归于尽。
借力打力。
四两拨千斤。
莱恩就像是一个在暴雨中弹钢琴的疯子，指尖跳动间，在他周身三米范围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领域。
没有任何一颗冰雹能近身。
“这这也行？”
躲在桅杆后面的巴基看傻了。
他看着莱恩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又看了看自己被砸得满头包的惨状，心里那种不平衡感瞬间爆发。
“可恶！本大爷也是吃了宝石肉的！本大爷也是铁骨！”
巴基把两只手掌分裂成几十根手指，学着莱恩的样子，试图去弹开那些冰雹。
“嗷！痛死我了！指甲断了！”
第一下就失败了。
因为他不懂“流”。
他是在用死力气去对抗大自然的动能。
“蠢货。”
莱恩一边清理着面前的冰雨，一边冷冷地瞥了巴基一眼。
“别去顶它。”
“顺着它。”
“想象这些冰雹是那头宝石猪的关节。”
“找到那个缝隙，然后把它推开。”
巴基愣了一下。
缝隙？
冰雹是个球啊！
哪来的缝隙？
“不对”
巴基的见闻色霸气虽然还没觉醒，但他那种与生俱来的“逃命直觉”在这一刻救了他。
他感觉到了一颗巨大的冰雹正砸向他的裤裆。
绝境逼出了潜力。
巴基的那根手指，在颤抖中极其诡异地弯曲了一下，正好卡在了冰雹旋转的切面上。
轻轻一勾。
冰雹擦着他的大腿根飞了过去，砸在了甲板上。
“活活下来了？”
巴基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
刚才那种感觉
就像是拨动了一个巨大的轮盘，虽然重，但只要找对点，就能转动它。
“嘎哈哈哈哈！本大爷悟了！本大爷是天才！”
巴基瞬间膨胀，十根手指在空中飞舞，虽然还是经常被砸得哇哇叫，但至少不再是单方面挨揍了。
船尾的避雨棚下。
雷利和罗杰正盘腿坐着喝酒。
“那个红鼻子的悟性，其实不差。”
雷利看着在冰雹雨中上蹿下跳的巴基，抿了一口酒，“就是太怕疼了。”
“怕疼好啊。”
罗杰大笑着，抓起一把落在身边的冰雹，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怕疼才会想办法不疼。这片大海上，活得最久的，往往就是这种怕疼的家伙。”
罗杰的目光转向最前方的莱恩。
那个黑发少年，此刻已经不再满足于防守，他开始前进了。
顶着漫天的冰雨，一步步走向船头最危险的位置。
那里的风速是其他地方的两倍，冰雹的动能更是恐怖。
“他在干什么？”雷利推了推眼镜。
“他在进食。”
罗杰眯起眼睛，看着莱恩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在吃这场风暴的‘势’。”
莱恩确实在“吃”。
但他吃的不是冰雹。
他在吞噬这种在极限环境中，身体被迫进化出的“适应性”。
每一颗冰雹砸下来，他的神经就要紧绷一次，他的霸气就要流转一次，他的肌肉就要震颤一次。
这种高频率的被动锻炼，比在维京岛上砍一万棵树还要有效。
体内的热流在疯狂消耗。
之前吃下去的宝石肉、黄金角龙、深渊巨鲶那些淤积在身体深处的能量，在这场暴风雨的捶打下，终于彻底融化了。
它们渗进了骨髓，渗进了内脏，渗进了每一个细胞核。
“轰！”
莱恩的身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打破了某种枷锁。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变了。
不再是那种紧绷的硬，而是一种充满了弹性的韧。
就像是一层活着的铠甲。
“啪。”
一颗比脸盆还大的巨型冰雹砸了下来。
莱恩没有弹开它。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硬接。
“嘭！”
冰雹砸在手心，粉碎。
但这一次，莱恩的手臂纹丝不动。
他的手掌上，那层黑色的霸气终于不再是只有指尖一点点。
它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手掌。
漆黑。
深邃。
泛着金属的冷光。
“呼”
莱恩吐出一口热气，看着自己这只漆黑的手掌。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两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小弟，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小的们。”
“漱口水喝够了吗？”
“如果喝够了”
莱恩指了指前方那片逐渐散开的乌云，以及从云层后透出的一缕阳光。
“那就擦擦嘴。”
“新世界的大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