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楚天则被摁在车厢里,双手被麻绳捆得结实,嘴里塞着布团。
他现在终于明白,青楼那位姑娘根本不是什么病人,分明就是诱饵。
车厢里坐着三个黑衣人,其中一个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削瘦的脸。那人打量着楚天则,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货物。
“就是他?”
“千真万确,我们盯了他半个月。”另一个黑衣人答道,“这小子挺能藏,要不是那个蠢货暴露了身份,咱们还真不好下手。”
楚天则心里一沉。看来杀掉那个“表弟”的事已经暴露了。
削瘦男人冷笑:“太子殿下的人都敢杀,胆子不小啊。”
楚天则呜呜叫了几声,示意想说话。
削瘦男人挥挥手,手下扯掉他嘴里的布团。
“我真不知道他是太子的人。”楚天则咳嗽两声,“他要毒死我,我只是自保。”
“自保?”削瘦男人啧啧两声,“一个小郎中,能反杀训练有素的暗卫,你当我们是傻子?”
楚天则闭上嘴。他确实低估了那晚的凶险。原身只是个普通大夫,会些拳脚功夫已经说不过去,更别提用毒的手段了。
“不过也无所谓。”削瘦男人摆摆手,“太子要杀你,我家主子偏要保你。你的命,现在值钱得很。”
楚天则脑子飞转。太子要杀他,说明他的身份确实有问题。而眼前这伙人既然和太子作对,那主子十有八九是其他皇子。
这破地方的夺嫡之争,他一个小郎中掺和什么?
“你家主子是谁?”
削瘦男人笑而不语,重新把布团塞回他嘴里。
马车在城外一处庄子停下。楚天则被押进一间屋子,绳子解开了,但门窗紧闭,外面守着四个人。
屋里摆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连扇窗户都钉死了。
楚天则坐在床边揉着手腕,思索脱身之计。他现在两手空空,连个银针都没有,想下毒都没机会。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年轻公子,二十来岁,穿着月白长袍,眉目俊秀,举止从容。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正是之前车上的削瘦男人。
“楚大夫,久仰。”年轻公子拱手作揖,态度客气。
楚天则没动,冷眼看着他:“绑架还这么客气,你们这行当的规矩真奇怪。
年轻公子也不恼,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本想好好请你,无奈太子的人盯得紧,只能出此下策。”
“你是哪位皇子?”
“三皇子,萧景明。”年轻公子也不隐瞒,“楚大夫既然猜到了,我也不藏着掖着。”
楚天则心里咯噔一下。三皇子在朝中势力不弱,和太子争斗多年,手段狠辣。
“三皇子抓我做什么?我就是个看病的。”
萧景明笑了:“楚大夫太谦虚。你医术高明,王家公子那么重的伤都能治好。我手下有个得力的人,前些日子中了毒,太医都束手无策,想请你看看。”
楚天则松了口气。只是看病,那还好办。
“看病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
“看完病,放我走。”楚天则盯着萧景明,“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
萧景明沉默片刻,点头:“可以。只要你治好人,我亲自送你离开。”
楚天则不信他的鬼话,但眼下也没别的选择。
萧景明站起身:“跟我来。”
病人在隔壁屋子,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色青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屋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楚天则皱眉,走到床边探了探脉。
脉象紊乱,气息微弱,确实中毒很深。他掀开被子检查,发现男人左臂上有一道伤口,已经开始溃烂,黑色的血水渗出来。
“中的什么毒?”
“不知道。”萧景明说,“他是在北边的矿场遇袭,回来就成这样了。”
楚天则仔细观察伤口,又闻了闻那股臭味,心里有了判断。
“是虫毒,而且不止一种。”他直起身,“伤口里有虫卵,现在已经孵化,正在啃食血肉。”
萧景明脸色一变:“能治吗?”
“能。”楚天则伸出手,“我需要药材和工具。”
削瘦男人立刻递上纸笔。
楚天则刷刷写了一串药名,又画了几样针具的样子。写完递给萧景明:“这些东西,一个时辰内备齐。”
萧景明看了看单子,吩咐手下去办。
楚天则重新坐到床边,盯着伤口看。这种虫毒他见过,前世在西南地区遇到过类似的案例。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
一个时辰后,东西送来了。
楚天则挽起袖子,开始动手。他先用特制的药水清洗伤口,然后拿银针在伤口边缘刺了几针,逼出黑色的脓血。
接着他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遇到血水立刻起了反应,冒出细密的气泡。
不一会儿,伤口里爬出几条细小的白虫,在药粉的刺激下拼命往外钻。
楚天则用镊子一条条夹出来,放进旁边的火盆里烧掉。
萧景明站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
虫子清理干净后,楚天则又敷上药,包扎好伤口。最后他煎了一碗汤药,亲自喂病人喝下。
“三天后就能醒。”楚天则收拾东西,“不过这毒伤了根本,就算好了,这条手臂也废了。”
萧景明长出一口气:“能保住命就好。”
楚天则洗净手,转身往外走:“我尽力了,可以走了吧?”
“楚大夫稍等。”萧景明叫住他,“既然来了,不如多住几日?”
楚天则停下脚步,慢慢转身:“三皇子这是要食言?”
“不是食言。”萧景明笑了笑,“只是想和楚大夫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楚大夫真的只想当个郎中?”萧景明走近几步,“你的身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楚天则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糊涂没用。”萧景明压低声音,“太子为什么要杀你,你心里有数。”
楚天则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