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达成,但如何实施是另一个难题。梅姐对泠的行程和形象管控极严,尤其是接下来的几次《淬火》宣传通告,她更是盯得死紧,绝不会允许泠私自接触任何“不三不四”的造型师。
机会来自于一个规模较小、但颇具格调的品牌活动。
梅姐因为要带另一个新签的艺人去赶一个所谓的“大制作”试镜(实则又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网剧),无法全程跟着泠,只匆匆安排了一个临时助理盯梢,并再次塞过来一套她认为“绝不会出错”的亮黄色蕾丝短裙——一种扑面而来的廉价甜腻风。
“就穿这个!乖乖的啊,露脸就行,少说话!”梅姐匆匆嘱咐完就走了。
泠看着那件衣服,眼神冰冷。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支开那个懵懂的临时助理,让她去确认活动流程细节,然后立刻用加密通讯方式联系了kev。
“机会来了。一个小型品牌活动,梅姐不在。我需要一套能碾压全场的造型。时间紧迫,只有不到四小时准备和换装时间。”她的语气冷静得像在部署一场战役。
电话那头,kev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种压抑不住的、带着疯魔般兴奋的声音:“地址发我。我的工作室不行,太远。我知道附近有个朋友的私人工作室今晚空着,密码发你,去那里等我!我带上东西马上到!”
一小时后,在城市中心一间隐蔽的高级公寓改造的私人工作室里,泠和kev再次会面。
kev拖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滑轮箱,风尘仆仆,但眼睛亮得吓人。
她打开箱子,里面并非成品礼服,而是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布料样本、半成品衣胚、以及一堆奇特的配饰和工具。
“没时间定制了。好在你是个衣架子。”kev围着她快速转了一圈,手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快速测量着她的肩宽、臂长、腰线,眼神锐利如鹰。
“三围64,88,63?接近黄金比例,头身比优越,颈线优美,锁骨清晰……真是暴殄天物!梅珍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她手里握着怎样一块璞玉!”
她的专业评估脱口而出,带着艺术家发现完美素材时的狂热。
她甚至不顾礼节,冰凉的指尖直接触碰泠的皮肤和骨骼,感受着肌肉的线条和骨架的走向。
就在这极近距离的接触中,就在kev全神贯注地审视、测量、思考如何最大化利用这块“画布”时,泠的精神力再次高度集中。
无形的能量触须悄然探出,不再是试图穿透顾怀瑾那种凝练的屏障,而是轻柔地缠绕上kev那蓬勃外放、几乎毫不设防的创造性思维能量场。
【超近距离接触目标:柯文静(kev)。目标处于高度专注创作状态,能量场活跃且开放!】
【锁定汲取目标:“前沿审美体系”、“扬长避短技巧”、“材质与色彩搭配直觉”…】
【汲取环境优越,效率大幅提升!】
【吸收知识碎片“视觉重心转移法”、“线条切割与视觉欺骗”、“冷感色彩情绪表达”…理解度快速提升!】
【吸收感悟碎片“如何利用配饰塑造风格”、“如何用服装表达人物内在”…】
一股与表演体系截然不同、却同样复杂精妙的知识洪流涌入泠的意识!
这不是系统的理论,而更多是一种直觉性的、经验性的、充满个人风格的审美方法论!
她瞬间理解了为什么kev认为那件亮黄色蕾丝裙是灾难——它破坏了泠清冷的气质,用甜腻的色彩和繁琐的装饰将她的身材优势彻底掩盖,反而放大了“讨好”和“廉价”感。
她开始能跟上kev的思维节奏:为什么kev拿起一块带有微妙光泽的灰蓝色丝绸时眼睛会亮——这种颜色能衬托她冷白的肤色,自带高级感和疏离感。
为什么kev强调要突出她的锁骨和颈线——这是她上半身最显纤细优雅的部位。
为什么kev拿起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剪开一件黑色皮质腰封的半成品——要用硬朗的线条切割柔软的面料,制造矛盾感和力量感。
“时间不够,我们不能走常规路线。”kev一边飞快地操作,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的优势是脸和气质,缺点是之前形象太low,缺乏记忆点。所以,我们要做减法,极致的减法!但要减出风格,减出冲击力!”
她拿起一件款式极其简洁的slip dress(吊带裙)胚衣,颜色是那种仿佛被水洗过无数次的、带着灰调的淡霭蓝(一种kev私人染制的特殊颜色),面料有着真丝特有的垂坠感和微妙光泽。
“基础是这个。颜色压得住场,又不抢你脸的光彩,质感高级。”她说着,拿起剪刀和针线,开始进行即兴改造。
不是添加,而是拆除和重构。
她拆掉一边的细吊带,用一条纤细的、做旧的银色金属链替代,绕过脖颈,形成一种不对称的、带着些许束缚感的美学。又在裙摆一侧开出高衩,用隐藏的磁吸扣固定,行走间能若隐若现地展现出腿部流畅的线条。
她没有用任何多余的饰品,只是拿起一个装有特殊喷罐的箱子,对着泠的头发喷了几下,原本顺滑的黑发瞬间呈现出一种被海风打湿般的、略显凌乱却极具生命力的纹理感。
妆容更是极致简化,几乎裸妆,只强调了她本身优越的骨相和眉眼,用极细的内眼线和一点哑光大地色眼影加深轮廓,唇色是近乎无色的水光感。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充满了即兴和冒险。
当kev最后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时,呼吸都屏住了。
镜子里的人,几乎陌生。
那条简单的裙子因为巧妙的改造而充满了设计感,灰蓝色将她冷白的肌肤衬托得几乎发光。
不对称的金属链和裙摆的高衩带来一丝不羁和危险的气息。湿发造型和近乎素颜的妆容,剥离了所有匠气,凸显出一种原始的、带着脆弱感和力量感的美丽。
她不再是一个被精致包装的娃娃,而像一个从冷冽海边走来的、带着故事和棱角的精灵。
“perfect…”kev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创造欲得到满足的狂喜。
泠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感到一丝震撼。这不是梅姐那种试图把她变成别人的打扮,这是在成为更极致的自己。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kev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精准地服务于“扬长避短”和“表达内核”这两个核心。她刚刚汲取到的那些碎片化的审美知识,在此刻有了最直观的印证。
【吸收整合成功!“前沿审美”与“扬长避短技巧”初步融合…形成个人初步审美判断力…】
【精神力中度消耗,获得大量高质量非表演类知识…】
“时间到了。”临时助理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泠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眼神变得坚定而沉着。
她拿起kev准备的一件版型极佳的同色系廓形大衣,披在外面,遮住了里面的惊艳,对kev点了点头:“谢谢。等我消息。”
说完,她拉低帽檐,在临时助理的陪同下,快步走向活动现场。
kev看着她的背影,激动地搓着手,又有些忐忑不安。这把赌得太大,太冒险了。那身造型好看吗?以她的审美,绝无问题。但大众和媒体能接受吗?能看懂吗?
她不知道。
但她和泠都知道,无论成败,凌泠的红毯之路,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转向。
菟丝花,悄然为自己换上了第一件由危险共生者打造的、足以刺伤他人目光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