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月下界限(1 / 1)

围场惊魂的余波,如同初冬的寒雾,沉沉笼罩着整个营地。

慕容宸那声“彻查”之后,随行的内卫与刑部官员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营地内的气氛明显紧绷了许多,往来宫人步履匆匆,眼神交汇间都带着几分谨慎与探究。

那头疯熊的尸首被仔细查验,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熊本身并无异样,但其巢穴附近发现了人为丢弃的、沾染了特殊刺激性药物气味的衣物碎片。

显然,是有人刻意激怒并引导了这头猛兽,目标直指御驾。线索到了这里,似乎清晰,却又断了源头。

那衣物是最普通的粗麻布,药物虽罕见,却也非宫中禁品,流通渠道复杂,一时难以追查。

柳贵妃称病,几日未曾露面,其兄长,镇国公世子柳承志,则主动向皇帝请罪,言及护卫不力,自请处罚,姿态做得十足。

慕容宸并未深究柳家,只处置了几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低阶武将,此事便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暗流并未平息。

江泠儿更加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场合,几乎不踏出帐篷半步。

她心中清楚,无论是谁策划了这场惊魂,自己这个新晋的、颇得圣心的婉嫔,恐怕都在某些人的算计名单上。

那日观猎台上本能的半步前踏和眼中的担忧,虽可能加深了慕容宸的印象,却也无疑让她更加显眼。

这日夜里,月华如水,清冷地洒在寂静的营地上。白日里的喧嚣与紧张仿佛都被这月色涤荡而去,只余下秋虫偶尔的鸣叫和远处巡逻侍卫规律的脚步声。

江泠儿心中有些烦闷,白日里听闻萧寒伤势不轻,虽无性命之忧,但失血过多,需得好生静养。那日他浴血挡在熊前的悍勇身影,总在不经意间掠过她的脑海。

那份源于药膏的微妙人情,以及围场上,若非他拼死抵挡,慕容宸若真有闪失,她们这些妃嫔下场难料,这些都让她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她并非想做什么,只是觉得,于情于理,哪怕只是一句客套的问候,也该有所表示。但宫廷规矩森严,她一个妃嫔,绝无可能公然去探视一个外臣侍卫。

犹豫片刻,她唤来云袖,低声道:“陪我出去走走,透透气。”她需要理清思绪,也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

云袖会意,取来一件厚实的斗篷为她披上,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帐篷,避开人多之处,向着营地边缘、靠近一片白桦林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水流潺潺,在月色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平日里少有人至,算是营地中相对僻静的一角。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四周静谧,唯有溪水流动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到溪边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地,江泠儿停下脚步,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凉气,试图驱散心中的滞闷。

然而,她刚刚站定,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不远处白桦林的阴影下,似乎立着一个人影。那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肩臂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是萧寒。

他竟也在此处。

江泠儿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深夜僻处,妃嫔与侍卫单独相遇,若被旁人看见,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祸事。

可就在她欲要动作的瞬间,萧寒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在清冷的月光下,两人皆是一怔。

萧寒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垂下眼帘,后退半步,躬身行礼,声音因伤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末将参见婉嫔娘娘。不知娘娘在此,惊扰凤驾,请娘娘恕罪。”他动作间,牵动了肩臂的伤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萧将军不必多礼。”江泠儿稳住心神,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柔和,却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是本宫随意走走,扰了将军清净才是。将军有伤在身,快快请起。”

萧寒依言直起身,却依旧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草地上,不敢逾矩半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有溪水潺潺,月光无声流淌。

江泠儿看着他肩臂上刺眼的绷带,想起那日他浑身浴血却半步不退的模样,心中那点微妙的感激与歉疚终究还是浮了上来。

她斟酌着词语,声音放得极轻,确保只有他们两人和稍远处的云袖能听见:“那日围场……多谢将军奋不顾身,护卫圣驾周全。”她顿了顿,补充道,“也……多谢将军昔日赠药之情。”

她的话说得含糊,既谢了围场救驾是大义,也打着感激救驾的幌子,隐晦地提了药膏是私谊,分寸拿捏得极好。

萧寒身形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克制:“护卫陛下,是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当娘娘谢字。至于……些许微末之物,能对娘娘略有助益,便是它的福分,娘娘更不必挂怀。”

“分内之事……”江泠儿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心中却是一叹。好一个分内之事,将所有的惊险、付出,甚至那可能存在的、超出职责范围的情愫,都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沉默和简短的对话中,江泠儿那增强的情感感知能力,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从萧寒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极其复杂而压抑的情绪波动。

那并非言语所能传达,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场——有见到她时一瞬间的悸动与慌乱,有因身份悬殊而强行筑起的冷漠壁垒,有对她处境不易的细微担忧,更有那日赠药、今日挡熊背后,那深埋心底、无法言说、却厚重如山的守护之意。这是一种克制的、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深情,沉默而坚韧。

这份感知,让江泠儿心中微微一动,但随即而来的便是更深的警醒。这份情愫,于她而言,是比柳贵妃的明枪暗箭更危险的陷阱。

她不能任由这微妙的气氛继续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萧寒,望向那轮皎洁的明月,语气变得平静而疏远,带着一种符合她身份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告诫:

“将军忠勇,陛下圣明,自有公断。宫廷重地,规矩森严,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望将军善加珍重,安心养伤,早日康复,方能继续为陛下效力,前程似锦。”

这番话,看似是官样的关怀与勉励,实则每一句都在划清界限。“宫廷森严”是提醒环境险恶,“他人眼中”是警告隔墙有耳,“为陛下效力”是明确彼此身份和立场,“前程似锦”则是暗示他不要因不必要的妄念而自毁前途。

她主动地、清晰地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定义在了纯粹的君臣、主仆的范畴,不留任何模糊的余地。

萧寒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握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声音愈发沉肃:“末将……谨记娘娘教诲。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

他听懂了。也接受了这份界限。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泠儿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而特殊的能量,如同月华般悄无声息地汇入她的灵体。

那并非知识或技能,而是一种情感的凝结——是萧寒那被强行压抑的、无比克制的深情,以及那份源于武者信念和职责的、忠诚的守护意念。

这股能量带着一丝苦涩的凉意,却又无比纯粹坚韧,融入她的妖灵本源后,并未带来剧烈的变化,却仿佛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让她感知情感的触角更加敏锐,灵体也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

灵蔓传来微弱的反馈:【汲取到特殊情感能量:【克制的深情】、【忠诚的守护意念】。灵体感知力与韧性微幅提升。】

江泠儿心中波澜微起,随即归于平静。她最后看了萧寒一眼,他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挺拔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夜凉露重,将军有伤,早些回去歇息吧。”她留下这句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的话,便转身,带着云袖,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离去,没有再回头。

萧寒直到那轻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直起身。他望着江泠儿离去的方向,月光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隐忍。

他站了许久,直到肩上传来阵阵刺痛,才默默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融入了营地的阴影之中。

溪水依旧潺潺,月光依旧清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有些界限,已然分明。有些种子,深埋心底。有些能量,悄然流转。

江泠儿回到帐篷,卸下斗篷,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月华的微凉。

她知道自己今日之举,或许显得有些冷漠,但在这吃人的宫廷,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断绝不该有的妄念,是对萧寒的保护,更是对自己的负责。

只是,那汲取到的“克制的深情”与“忠诚的守护”,如同在她冰冷算计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小小的、带着温度的石头。

她知道这份力量纯粹而珍贵,或许在未来某个生死攸关的时刻,能成为她意想不到的助力。

菟丝花缠绕着参天巨木,汲取着阳光雨露,也需警惕脚下可能缠绕上来的、带着温柔陷阱的藤蔓。

今夜,她亲手修剪了多余的枝蔓,让自身的生长,更加清晰,也更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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