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协理风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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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端午,空气里开始浮动起潮湿的燠热。

依照宫规,各宫各殿都该陆续发放新一轮的夏日年例,包括纱帛、冰块、扇子、香药等一应消暑度夏之物。

江泠儿协理宫务的消息早已传开,这首次大规模的年例发放,便成了六宫上下无数双眼睛瞩目的焦点。

有人观望,有人期待,更有人暗中攥紧了拳头,准备伺机而动。

风波,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这日清晨,江泠儿刚在延禧宫东配殿的书房内坐定,准备翻阅内务府送来的端午赐礼章程,外间便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夹杂着女子委屈的抽泣和太监尖细的呵斥。

“怎么回事?”江泠儿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册子。

云袖快步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低声道:“娘娘,是几位低位的小主,在宫巷那边与内务府分发年例的太监争执起来了,说是……说是份例不公,克扣得厉害。”

来了。江泠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哪几位小主?因为什么争执?”

“是几位美人、采女和更衣,领头的是住在西六宫最偏僻角落的几位,以李美人、张采女为首。

她们说,内务府送去的纱帛是最次的库底陈货,色泽灰败,触手粗粝,根本不堪用;冰块份量不足,且多是碎冰,化的快;香药更是些气味刺鼻的劣质品。

她们气不过,堵住了正要往别处送例的太监理论,那太监嘴里不干不净,便吵嚷起来了。”

江泠儿听完,心中已然明了。

这并非单纯的意外,而是一次对她协理能力的试探,甚至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下马威。

那些位份最低、几乎毫无背景的妃嫔,常年被克扣已是常态,如今恰逢她新官上任,便有人怂恿她们闹将起来。

若她处理不当,要么得罪内务府的旧势力,要么寒了低位妃嫔的心,无论哪种,她这“公正”的名声还没立起来就得先砸了。

“去,把人都带到延禧宫来,在院中回话。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江泠儿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内务府负责此次年例分发的主事太监,还有库房掌案,一并传来。”

“是。”云袖领命而去。

不多时,延禧宫的庭院里便站了两拨人。一拨是四五位衣衫朴素、面带泪痕、神色激动又惶恐的低位妃嫔,以李美人为首,她们身后跟着各自唯唯诺诺的宫女。

另一拨则是内务府的两个太监,一个姓钱,是负责分发的管事,油光满面,眼神闪烁;另一个姓孙,是库房掌案,看似老实,眼底却藏着精明。

两人面上恭敬,腰却挺得笔直,显然并未太将这位新晋的、且有孕在身的庶夫人放在眼里。

江泠儿并未立刻升座正殿,而是坐在书房敞开的窗后,隔着一段距离,既能看清院内情形,又不至于让自身直接暴露于日头下,维持着“需静养”的姿态,也保持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她声音透过窗棂传出,清冷平和,听不出喜怒。

李美人率先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婉夫人娘娘明鉴!妾身等人份位虽低,也是陛下妃嫔,内务府此次发放的年例,实在……实在欺人太甚!

这纱帛,连宫女儿用的都不如!这冰块,片刻就化了满地的水!妾身等人夏日如何度日?求娘娘为妾身等做主!”她说着,让宫女将带来的“证据”——几匹灰扑扑的纱帛和一小盆几乎化尽的碎冰呈上。

那钱管事立刻叫起屈来:“哎呦喂,婉夫人娘娘,您可千万别听她们一面之词!今年库房紧张,各处用度都减了,给各位小主的份例都是按旧例支取的,绝无克扣啊!

这纱帛只是颜色旧了些,料子还是好的!冰块运送难免有损耗,她们住得远,送到时化了些也是常情……”

“常情?”江泠儿轻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钱管事的声音戛然而止,“李美人,你们住处的冰块,平日运送需多少时辰?”

李美人愣了一下,忙答:“回娘娘,约莫……约莫两刻钟。”

“两刻钟。”江泠儿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那盆水,“两刻钟,好好的一盆冰,便能化成这般模样?钱管事,是你内务府的冰格外不禁化,还是你当本宫与各位小主,都不知常理?”

钱管事额头瞬间见汗,支吾道:“这……许是,许是今日天热……”

“哦?天热?”江泠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冰冷的意味,“那便是你内务府失职,明知天热,却不做好遮阳防护,致使宫中用度受损。这是失职一。”

她不待钱管事辩解,目光又落在那几匹纱帛上:“云袖,去取一匹本宫份例里的纱帛来,再取一匹宫中寻常宫女份例的纱帛来。”

很快,两匹纱帛取到。一匹是江泠儿作为庶夫人份例的雨过天青色软烟罗,光洁莹润;另一匹是宫女份例的月白色细葛布,虽普通,却整齐干净。与李美人等人那灰败粗劣的纱帛放在一处,高下立判,简直是云泥之别。

院内一时寂静无声。那些低位妃嫔看着这鲜明的对比,眼圈更红,委屈的泪水再次涌上。钱管事和孙掌案的脸色则变得煞白。

“钱管事,孙掌案,”江泠儿的声音透过窗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本宫协理宫务,第一要务便是‘公正’二字。陛下与皇后娘娘将此事交予本宫,便是希望六宫用度,能依制而行,无有亏欠。

你们口口声声按旧例,这就是你们的旧例?以次充好,欺上瞒下,克扣低位妃嫔本就微薄的用度,这就是你们内务府的规矩?”

她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字字如锤,敲打在众人心上。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钱管事和孙掌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是奴才们疏忽!是奴才们核查不严!定是下面那帮小子偷懒耍滑,弄错了料子!奴才回去一定严查!严查!”

“疏忽?核查不严?”江泠儿语气微扬,“看来内务府事务繁杂,你们二人确实力有不逮。

既然如此,此次负责李美人等处年例分发、搬运的一干人等,全部罚俸三月,以儆效尤。钱管事、孙掌案,督导不力,各罚俸一月。你们可服气?”

这处罚,说重不重,并未革职查办,说轻也不轻,罚了银子,相当于当众打了脸。

钱、孙二人心中虽恨,却也不敢再辩,只能连连叩首:“服气!奴才服气!谢娘娘开恩!”

“至于李美人等人被克扣的年例,”江泠儿语气缓和下来,对着院中那几位眼巴巴望着她的低位妃嫔说道:

“即刻由内务府重新按制补发,不得有误。纱帛、冰块、香药,皆需选用合规之物。若再有不妥,本宫唯你们二人是问!”

“是!是!奴才遵命!”钱、孙二人忙不迭应下。

“另外,”江泠儿沉吟片刻,仿佛临时起意,补充道,“夏日炎热,低位妃嫔居所往往偏僻,冰块运送损耗确比别处多些。

传本宫的意思,从本月起,所有正七品常在及以下妃嫔的夏日冰例,每日额外增加一成,作为路途损耗补贴,从本宫的份例中勾出。此事,需记录在档,按例发放。”

此言一出,院中那些低位妃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仅讨回了公道,补足了份例,竟然还……还多了额外的冰例?还是从婉夫人自己的份例里勾出来的?

一时间,感激、激动、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她们眼中交织。李美人带头,几位妃嫔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却充满了真挚:“谢婉夫人娘娘恩典!娘娘公正仁心,妾等没齿难忘!”

就连旁边侍立的不少延禧宫宫人,也都暗自点头,觉得自家主子处事公允,且心存仁厚。

江泠儿感受着一股微弱却纯净的暖流,从那些跪拜的低位妃嫔身上逸散出来,丝丝缕缕地汇聚到她身边。

那并非龙气的霸道,也非怨念的阴冷,而是一种带着希望与感激的念力,温和而滋养。灵蔓轻轻颤动,将这些“感激愿力”悄然吸收、转化。

虽然能量远不如从慕容宸或重要妃嫔处汲取的精纯庞大,但胜在纯净无杂质,且带着一种蓬勃的生机,对稳定灵体颇有益处。

“都起来吧。以后若再有此等不公之事,可直接来延禧宫回禀,不必在宫巷争执,失了体统。”江泠儿语气温和了些许,“都退下吧。”

“是!谢娘娘!”众人叩首,缓缓退去。那几位低位妃嫔离去时,看向延禧宫的目光已充满了敬仰与感激。

处理完这场风波,江泠儿并未感到轻松。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内务府的势力盘根错节,今日她小惩大诫,并未触动根本,反而可能引来更隐蔽的反扑。

但她也成功地向所有人传递了几个清晰的信息:她并非软弱可欺,她重视规则与公正,并且,她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底层一丝微弱的照拂。

这“公正”与“仁厚”的形象,便是她立足于这权力漩涡的又一重护身符。

而那些来自底层的、微小的感激愿力,也将在她未来需要力量时,提供意想不到的支持。

菟丝花,不仅需要缠绕高枝,亦需细处的滋养,方能根基稳固,绵延不绝。

她端起手边已然微凉的“安胎药”,浅浅啜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书案上那厚厚的账册。

风波暂平,但这协理之路,才刚刚开始。

暗处的目光,只会更加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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