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那磅礴精纯、带着锐利剑意的筑基初期灵力,如同决堤的天河,顺着无数刺入他经脉的透明藤蔓,疯狂倒灌入泠的体内。
这不再是之前汲取钱贵灵力时那种虚浮暴躁的冲击,而是一种更为凝练、更具“质感”、也更富“侵略性”的能量洪流。
每一丝灵力,都仿佛浸透了楚云多年修持《青云诀》的剑道意志与个人印记,精纯而锋锐,甫一涌入,便在泠相对“狭窄”的经脉中激荡起尖锐的痛楚,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血管中攒刺、切割。
“呃……”泠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得透明,嘴角溢出的鲜血越发鲜红刺目。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体表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经脉承受不住过高压力而出现的毛细血管破裂。
丹田处,那枚浅碧色的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膨胀,几乎要将丹田空间撑裂!
痛!难以言喻的痛楚从身体最深处传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灵力一同涌入的,还有海量的、属于楚云的记忆与感悟碎片。这不是有序的知识传承,而是粗暴的、混乱的信息轰炸。
练剑坪上,少年楚云挥汗如雨,一遍遍重复着基础剑式,手腕酸痛欲裂……
密室中,他屏息凝神,引导灵气按照《青云诀》特定的复杂路线在体内运行,冲开一个又一个闭塞的窍穴……
第一次御剑飞行时的紧张与畅快,剑光划破云霞的悸动……
与同门切磋,剑气纵横,对“锋锐”、“迅捷”、“掌控”的微妙体会……
突破筑基时,天地灵气灌体,洗练经脉,凝聚道基的宏大与艰险……
还有他对泠那隐藏在温文表象下的审视、评估、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这些画面、感受、领悟、乃至情绪碎片,如同浑浊的潮水,疯狂冲击着泠的识海。
她的头颅仿佛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楚云的意志碎片如同不甘的幽灵,在她意识中尖啸、冲撞,试图侵蚀她的自我认知,甚至想要反客为主!
“区区炼气……也敢噬主?!”楚云残留的、属于筑基修士的骄傲与愤怒意念,化作无形的锋刃,狠狠刺向泠的神魂核心。
这是比灵力冲击更危险的层面!一旦神识失守,轻则记忆混乱、性情大变,重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甚至可能被楚云的残念鸠占鹊巢!
危急关头,泠识海深处,那枚一直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灵蔓】核心,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警告!宿主正承受超限灵力灌注及高强度精神污染!】
【启动紧急净化协议!】
【灵力分流中……神识屏障加固中……信息碎片隔离筛选中……】
【灵蔓】仿佛化身为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精密中枢,将泠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识强行稳定在一个危险的平衡点上。
一部分净化与梳理功能被提升至极限,帮助她分割、引导体内狂暴的筑基灵力;另一部分则化作坚韧无比的精神护盾,牢牢守护住她的意识核心,并将那些冲击而来的记忆碎片进行初步的隔离、分类、缓释。
泠借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强忍着肉身与灵魂的双重剧痛,将全部意志力沉入体内,开始了一场比之前消化钱贵灵力时凶险艰难十倍、百倍的“炼化”!
她不再试图立刻控制所有涌入的灵力,那是不可能的。她以【灵蔓】为枢纽,以菟丝花本源为框架,在体内紧急构建起一个临时的、多层次的“灵力缓冲与分流网络”。
最外层,无数细微的拟态藤蔓在主要经脉内壁交织成富有弹性的“河道护堤”,尽可能缓解灵力洪流的直接冲击,防止经脉彻底崩断。
中层,网络引导着洪流分叉,将其分散到更多的次级经脉和先前拓宽过的支脉中,减轻主干道的压力。
最内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网络开始对灵力洪流进行最初步的“属性剥离”与“意志净化”。
菟丝花本源那独特的、带有生命汲取与转化特性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滤网,尝试捕捉、分解、中和掉灵力中蕴含的属于楚云的强烈个人剑意印记。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每净化一丝,都仿佛用锉刀打磨自己的神经。
当一部分灵力被初步净化、变得相对“温和”后,泠的丹田气旋开始如同饥饿的巨鲸,小心翼翼地吞噬、吸收这些“无主”的精纯灵力本源。
筑基期的灵力,在“质”上远超炼气期,每一缕被成功吸收转化,都让她的气旋变得更加凝实、厚重,旋转时带起的灵力涡流也越发强劲。
她的修为境界,在这狂暴的灌注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炼气五层中期……后期……巅峰!
几乎毫无滞碍地,一层无形的屏障被汹涌的灵力洪流轻易冲垮!
炼气六层!
气息继续暴涨,六层初期……中期……
灵力洪流依旧磅礴,楚云筑基期的底蕴深厚得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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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气六层后期……巅峰!
再次触碰瓶颈!
这一次的瓶颈更为坚实,但在源源不断的筑基灵力冲击下,依旧开始松动、龟裂……
轰!
炼气七层!
踏入炼气后期的大门!
然而,修为的暴涨带来的是更加沉重的负担。新开辟的经脉需要稳固,暴涨的灵力需要驯服,丹田气旋需要适应新的规模和强度。
泠的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碎裂又不断被强行粘合起来的精美瓷器。
与此同时,她对涌入识海的信息碎片的处理也在艰难进行。【灵蔓】帮她隔离了大部分带有强烈情绪和攻击性的残念,但那些关于《青云诀》的运行路线、剑道修炼的感悟、以及对灵气操控的精细理解,却是宝贵的财富。
泠以强大的神识韧性,如同沙里淘金,从混乱的信息流中捕捉、梳理这些有价值的碎片。
她“看到”了《青云诀》从炼气到筑基篇相对完整的灵力运行图谱,比外门流传的基础版本精深奥妙了何止十倍!其中关于剑气凝练、灵力压缩、神识运用的法门,让她豁然开朗。
她也“感受”到了楚云对剑道的理解——那并非多么高深玄奥的剑意,而是一种扎实的、对“剑”作为延伸肢体和灵力载体的精准掌控感,对“快、准、狠”的朴素追求。
这些感悟碎片,如同钥匙,为她打开了剑道修炼的一扇窗,与她从钱贵那里得来的【火球术】、【轻身术】等应用技巧相互印证,让她对灵力外放、形态操控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楚云的剑道意志碎片极具攻击性,即便被【灵蔓】隔离削弱,依旧不时逸散出锋锐的气息,刺得泠神识生疼。
她必须时刻保持高度清醒,如同走钢丝,既要吸收养分,又要谨防被这些外来的“意志”刺伤或污染。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危险与收获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楚云身上的透明藤蔓,光芒逐渐暗淡,汲取的速度也开始放缓。不是泠主动停止,而是楚云体内可被汲取的精华,已近枯竭。
他的修为早已跌落筑基,一路下滑至炼气中期、初期……最终,停留在一个虚浮不稳的炼气三层,并且根基尽毁,道基破碎,再无恢复的可能。他的意识彻底陷入深度昏迷,生命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而泠这边,疯狂涌入的灵力和信息流终于开始减弱。
当最后一缕属于楚云的本源灵力被抽取、转化,最后一片有价值的感悟碎片被捕获、封存后,那些透明的藤蔓如同完成了使命,缓缓缩回泠的体内。
“噗——”
泠猛地喷出一大口淤血,血液中夹杂着暗黑色的块状物,那是体内淤积的损伤与杂质。
她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顺着背后冰冷的岩石软软滑坐在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成功了……但也近乎油尽灯枯。
她勉强内视己身。
修为稳固在炼气七层初期,灵力总量比之前暴涨数倍,精纯度更是因融合了部分筑基灵力本源而有了质的提升,隐隐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
丹田气旋凝实如碧玉,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的吸力与勃勃生机。经脉虽然处处暗伤,布满细微裂痕,但在菟丝花本源那强大的生命力滋养下,正在缓慢修复,且修复后的经脉明显更加宽阔坚韧,足以承载更强大的灵力奔流。
识海中,多出了许多关于《青云诀》(筑基篇以下)、基础剑道运用、以及一些零碎修炼常识的清晰记忆。这些知识尚未完全融会贯通,但已为她指明了后续修炼的方向。
然而,代价也是巨大的。肉身濒临崩溃,神识消耗过度,阵阵虚弱的眩晕感不断袭来。【灵蔓】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此次超负荷运转消耗了大量能量。
泠艰难地抬起手,从怀中摸出最后几粒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看也不看便全部塞入口中,费力咽下。药力化开,带来一丝丝暖流,勉强稳住她即将溃散的气息。
不能在这里倒下……楚云的同门或魂灯感应随时可能引来追兵……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开始清理现场,收取战利品,然后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向浓雾更深处……
筑基之力的汲取,如同饮鸩止渴,险死还生。
但终究,她活了下来,并且……变得更加强大。
这场以下克上、逆转生死的吞噬,不仅让她获得了宝贵的修为与知识,更彻底淬炼了她的意志,让她真正意识到,自己这具“炉鼎”之躯下,隐藏着何等危险而又充满可能性的力量。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手中的剑,似乎已不再那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