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血腥与尘埃,被彻底隔绝在“青漪”阵盘淡青色的光晕之外。
泠盘膝而坐,掌心握着一块下品灵石,灵石内精纯的灵气被【蕴灵温养法】引导着,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稳定地注入她的经脉,滋养着刚刚突破、尚需稳固的炼气八层巅峰修为,也修复着强行汲取光头大汉所带来的经脉暗伤与灵力震荡。
同时,她分出一缕心神,沉浸在那张得自“黑狼团”首领的粗糙兽皮地图中,与自己【灵蔓】感知过的区域、以及“青木散人”玉简中提到的零星信息相互印证、拼接。
地图绘制得虽然简陋,但对这片区域的标注却颇为详尽,远超她之前独自摸索的范围。
几条相对安全的通道被标出,几处已知的危险禁制区域也被圈定,还有几处打着问号或特殊标记的地点,其中一处,被一个简笔的“炉鼎”图案标示,旁边还有炭笔写下的模糊小字:“药气残存,疑为古炼丹室,危险(?)”。
古炼丹室!
泠的目光在这标记上停留许久。“青木散人”玉简中提到,他在这洞府留有部分传承,丹室与药圃是重要所在。
此地若真是其丹室,或许不止有残留的丹药、药材,更可能藏有更深层的炼丹心得、控火秘术,乃至……他真正的传承所在?
风险与机遇并存。地图标注者特意注明了“危险”,即便打了问号,也绝非善地。但泠现在有“青漪”阵盘护身,有【蕴灵温养法】调理内息,更有炼气八层巅峰的修为和菟丝花汲取能力作为底牌,面对可能的危险,已非毫无抵抗之力。
调息约莫两个时辰,体内灵力基本平复,伤势也好了大半。泠不再耽搁,起身将石室内痕迹再次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激发了“青漪”阵盘。
她的身影与气息迅速隐匿淡化,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见证了反杀与突破的石室。
按照地图指引,她选择了一条相对迂回、但避开几处已知禁制和人流可能较多区域的路线。
通道依旧昏暗曲折,紊乱的灵气与古怨念无孔不入。她小心翼翼,将【灵蔓】的感知场维持在二十丈左右,既要警惕可能的禁制和妖兽,也要避开其他修士。
途中,她感知到远处有剧烈的灵力波动和喊杀声传来,似乎有人在争夺什么,但她并未靠近,而是谨慎绕开。
约莫前行了半个时辰,穿过一条向下倾斜、布满湿滑苔藓的狭窄通道后,前方的灵气性质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紊乱依旧,但其中夹杂的、属于草木精粹和火焰灼烧后残留的独特气息明显浓郁起来。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药香,虽然历经漫长岁月,依旧没有完全散尽。
“接近了。”泠心中警惕更甚。她放慢脚步,将“青漪”阵盘的隐匿效果提升到目前能维持的极限,身影几乎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半掩的、由整块厚重青石雕琢而成的石门。石门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药草图案,但多处已经破损,裂痕蔓延。
门内透出朦胧的、略显浑浊的暗红色光芒,伴随着一股更加明显的、混合着陈年药渣、金属锈蚀以及某种奇异焦糊味的气息。
泠在门外静静驻足片刻,【灵蔓】感知全力向内探去。门后的空间比之前的石室大上数倍,似乎是一个规整的方形石室。室内灵气更为混乱,但那种草木与火焰的气息也最为集中。暂时没有感知到活跃的生命气息或明显的禁制波动。
她侧身,如同游鱼般从石门缝隙滑入。
丹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石室约五丈见方,四壁同样粗糙,但明显经过修整。靠墙有几个腐朽大半的木架,上面散落着一些颜色暗淡、灵气尽失的玉瓶和陶罐,大多已经破损。
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黑色渣滓。石室中央,是一个三尺高的石质平台,平台上,静静矗立着一尊半人高的三足青铜丹炉。
丹炉造型古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如今已大半模糊的符文与瑞兽图案。炉身有三道明显的裂痕,其中一道几乎贯穿炉腹,炉盖歪斜在一旁,缺了一角。整尊丹炉灵光尽失,布满铜绿与烟熏火燎的痕迹,显得破败不堪。
然而,吸引泠目光的,是丹炉底部。
在那破损的炉腹深处,透过裂缝,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暗红色光芒,在缓缓跳动、明灭。
那光芒并非稳定,时而凝聚如豆,时而又涣散开来,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却又顽强地坚持着。一股极其隐晦、却让泠灵魂深处微微悸动的灼热与古老意念,正从那光芒中隐隐散发出来。
“这是……残存的丹火?还是某种火系灵物?”泠心中疑惑,同时升起强烈的警惕。青木散人玉简中并未提及丹室具体情况,地图也只标注了“危险”。任何能在这种封闭洞府中存续漫长岁月的能量体,都绝非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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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门口,再次用【灵蔓】感知仔细扫描丹炉,尤其是那点暗红光芒。感知中,那光芒的能量波动极其微弱且不稳定,似乎真的只是即将消散的余烬。但其核心处,却有一种凝练到极致的、属于火焰与某种执念的奇异特质,难以完全探查清楚。
是机遇,还是陷阱?
泠略作犹豫,最终求知与对“青木散人”传承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她小心地迈步,朝着中央丹炉走去。步伐轻盈,周身“青漪”光晕流转,灵力提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十步,五步,三步……
距离丹炉已不足一丈。炉底那点暗红光芒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靠近,跳动得略微急促了一丝,但依旧微弱。
泠停下脚步,正欲再仔细观察——
异变陡生!
那点看似微弱将熄的暗红光芒,毫无征兆地猛然爆亮!仿佛沉眠的凶兽骤然睁开了眼睛!
“嗡——!”
整尊破损的青铜丹炉剧烈震动起来,炉身上残存的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红芒,却又因破损而迅速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炉底那点光芒膨胀成拳头大小的一团,不再是温和的暗红,而是变成了炽烈狂暴的赤金色!
下一刻,那团赤金色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从炉底裂缝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尺许长、灵动无比的赤金火蛇虚影!这火蛇虚影远比光头大汉施展的“火蛇术”凝练百倍,虽无实体,却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炽热与一种古老而偏执的意志!
它的目标,根本不是泠的身体,而是——她的眉心识海!
速度快到超越了泠的反应极限!【青漪】阵盘的隐匿与防御光晕,对这纯粹的精神能量冲击,效果大打折扣!
“咻——!”
赤金火蛇虚影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穿透了那层淡青光晕,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泠的眉心!
“轰——!”
泠只觉得头脑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座爆发的火山!难以形容的灼热、暴戾、以及一股充满不甘、痴迷、乃至疯狂的古老执念,如同海啸般在她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小辈……好纯净的魂力……好年轻的躯体……木灵之体?不……更奇特……完美……这是我的!”
一个模糊而炽烈的意念,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咆哮!那赤金火蛇虚影进入识海后,迅速膨胀、蔓延,意图吞噬她的意识,占据她的身躯!
夺舍! 这根本不是什么丹火余烬或灵物,而是古炼丹师“青木散人”依托残存丹火与执念,形成的丹火之灵!它在此沉寂无数岁月,等待的就是一个合适的、魂力纯净的躯体,以图重现于世!
泠猝不及防,识海剧震,眼前发黑,意识几乎要被那狂暴的炽热与执念冲散!对方的灵魂本质虽然残缺,但层次极高,带着金丹期修士的一丝道韵与威压,绝非她炼气期的神魂能够正面抗衡!
危急关头,一直静静悬浮在泠识海深处、平日里只是辅助分析记录的【灵蔓】核心,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坚韧的碧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稳固本源的奇异特质,如同一枚定海神针,牢牢护住了泠意识最核心的区域,抵挡住了丹火之灵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
同时,灵蔓的光芒与泠自身的魂力产生共鸣,传递来一股清晰的、带着急切的意念:“坚守本心!反向炼化!”
几乎在灵蔓护住核心的同一瞬间,泠那因多次汲取他人灵力而被动承受、锤炼了大量精神碎片的庞大而精纯的魂力,如同被侵犯领地的巨兽,自主地、疯狂地沸腾起来!
她的魂力总量或许不及这金丹残念凝练,但胜在纯粹、坚韧,且带有菟丝花特有的“汲取”与“同化”属性!
“想夺舍我?那就看看,谁吞噬谁!”泠的意识在最初的眩晕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狠厉与决绝。
她不再被动防御,反而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主动引导自身魂力,如同反卷的浪潮,朝着那侵入的、炽烈的赤金色丹火之灵包裹而去!
汲取!这一次的目标,不是灵力,而是灵魂本源与意念碎片!
“咦?……这是……什么力量?!竟能侵蚀我的灵念?!”丹火之灵的意念中首次出现了惊愕与一丝慌乱。
它感觉到,对方那碧莹莹的魂力不仅坚韧异常,更带着一种诡异的“粘性”与“消化力”,一旦接触,自己的灵念仿佛在被缓慢地分解、吸收!
一场无声无息、却凶险万分的灵魂层面的拉锯战与吞噬战,在泠的识海中轰然展开!
赤金色的丹火之灵左冲右突,炽热的意念如同万千火针,疯狂攻击、灼烧着泠的魂力,试图突破包裹,直达核心。
它蕴含的古炼丹师执念与部分记忆碎片,也化作洪流,冲击着泠的自我认知,试图将她同化。
而泠的碧色魂力,则如同最坚韧的藤蔓网络,层层叠叠,不断缠绕、束缚、渗透。菟丝花本源的汲取特性在此刻被发挥到极致,一点点地从那炽烈的灵念中剥离、吸取着最精纯的魂力本源与知识碎片。
她的意识如同风暴中的礁石,死死守住一点清明,反复默诵【蕴灵温养法】的心诀,以那独特的“蕴养”韵律安抚自身魂力,增强其韧性与抗性。
【灵蔓】的光芒始终稳定地照耀着核心区域,提供着某种规则层面的支持与保护,并辅助泠分析、处理那些涌入的杂乱记忆碎片,减轻其冲击。
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灵魂仿佛被放在烈火上炙烤,又被无数只手撕扯。炽热、混乱、古老的知识与执念如同钢针,不断刺穿着她的意识屏障。
但泠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她知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一旦退缩或意志崩溃,就会被对方彻底吞噬,万劫不复。
而她若能成功炼化这道金丹残念,获得的将不仅仅是庞大的灵魂滋养,更有可能是……这位古炼丹师真正的核心传承与感悟!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僵持中缓慢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半日……
丹室之中,泠的身体僵立在破损丹炉前,双目紧闭,脸色忽而涨红如血,忽而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身体微微颤抖。周身“青漪”阵盘的光晕因失去稳定灵力支持,早已自动消散。
识海之内,赤金色的光芒与碧色的光华交织、缠斗、彼此消融。最初狂暴的丹火之灵,在泠顽强而诡异的反向汲取下,逐渐显出颓势。
它的灵念被一点点分解、吸收,炽烈的光芒逐渐黯淡,其中蕴含的执念与疯狂也如同被水流冲刷的沙堡,慢慢瓦解。
而泠的碧色魂力,则在不断吞噬对手精华的过程中,缓慢而坚定地壮大、凝练。每吸收一丝金丹期残念的本源,她的灵魂就仿佛经历了一次淬炼,变得更加通透、坚韧,对自身魂力的掌控也越发精细入微。
那些涌入的、属于古炼丹师的记忆碎片——关于无数药材的性状、千百种丹方的配伍、控火的心得、炼丹的玄妙体悟……也开始被【灵蔓】初步梳理,如同散落的珍珠,等待被串起。
这场凶险万分的炼化,从正午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持续到次日黎明。
当第一缕微弱的天光不知从何处透入这沉寂的丹室时,泠识海内最后一点顽抗的赤金色光芒,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微弱的嘶鸣,彻底溃散,被无尽的碧色魂力完全吞噬、融合。
泠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
眸中,碧光莹然,深邃无比,仿佛蕴藏着一片古老的森林与一缕跳动的火焰虚影。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练、且带着一丝淡淡丹火气息的神识,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瞬间扫过整个丹室,纤毫毕现!
炼化,成功了。
但极度的疲惫与灵魂层面的空虚感也随之袭来。她身体一晃,险些软倒,连忙扶住旁边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
整整一日,不眠不休,在生死边缘与一道金丹残念搏杀。虽然最终获胜,收获巨大,但对心神的消耗也达到了极限。
她需要立刻休息,消化这庞大的灵魂收获。但此地,绝非安全之所。
泠强打精神,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彻底沉寂、再无丝毫异样的破损丹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转身,踉跄着走出了这间充满惊险与机缘的丹室。
在她身后,丹炉寂然,尘埃落定。
而她的修仙之路上,一枚来自古老岁月的金丹道种,已悄然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