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之畔,泠盘膝而坐,面色如纸。
墨鳞的筑基道基在她体内横冲直撞,那不仅是磅礴的灵力,更包含了五毒门功法特有的阴毒特性、驭蛇控虫的秘术精髓、以及一名筑基修士苦修八十余载的生命感悟。
这些力量太杂,太暴,太毒。
泠的经脉如同被千万根毒针同时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痛楚。丹田中的气旋疯狂旋转,试图炼化涌入的能量,但速度远远跟不上。
更危险的是墨鳞残存的神识碎片。
那些碎片中充满了怨恨、愤怒、以及五毒门特有的阴毒意念,它们如附骨之疽般纠缠着泠的识海,试图污染她的心神。
“小辈……夺我道基……你不得好死……”
“五毒门……会为我报仇……你们全都要死……”
“毒……毒才是大道……加入我们……一起修毒……”
杂念如潮水般涌来,泠咬紧牙关,全力运转《蕴灵法》和菟丝花本源。
翠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透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茧。光茧中,无数细如发丝的藤蔓虚影在游走,它们在经脉内壁编织成过滤网络,将墨鳞道基中的毒素一点一点剥离出来。
剥离出的毒素被引导至“毒囊”——那是泠之前为研究五毒门功法而模拟出的特殊结构。但墨鳞的毒素品质太高,毒性太烈,毒囊很快就有满溢的迹象。
“苏婉……”泠艰难开口,“药……压制毒素……”
“来了!”苏婉早就准备好,立刻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丹药塞入泠口中。
这是她这几天紧急研制的【冰心镇毒丹】,主料是那株变异野猪啃食过的暗紫色苔藓,辅以灵泉水和七种寒性草药。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寒流,瞬间压制住暴走的毒素。
但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解决之道,是将这些毒素彻底炼化、吸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时间……”泠感知着体内情况,“至少需要三刻钟才能完成初步炼化……”
而五毒门援军,半个时辰(四刻钟)就会到。
“韩石,汇报情况。”泠强忍着痛楚,分心问道。
韩石的声音通过子株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战场清理完毕,所有五毒门弟子都已……处理。他们的储物袋和法器已收缴。但蛇使发出的信号太明显,我在营地西侧五里处,已经感知到三道灵力波动在快速接近!”
“三道?”泠心中一沉,“什么修为?”
“至少都是筑基期!其中一道特别强,可能是筑基中期甚至后期!”
麻烦了。
一个筑基初期的蛇使就差点让营地全军覆没,现在来了三个,其中还有一个可能是筑基后期……
“前辈,我们怎么办?”陆炎的声音插进来,“要撤吗?”
撤?
泠环顾营地。灵泉、药圃、防御工事、还有这几个月辛苦积攒的资源和设施……一旦撤离,这一切都将付诸东流。而且,在三个筑基修士的追杀下,他们能逃多远?
但不撤,就是死路一条。
“不能撤。”泠做出决定,“至少现在不能撤。我需要时间完成筑基,一旦成功,我们还有一战之力。”
“可三个筑基……”陆雪的声音在颤抖。
“所以我们要争取时间。”泠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老默,你之前说过,你在营地外围布置了‘绝杀陷阱’?”
老默的回应立刻传来:“有!东、西、北三个方向各有一处,用的是从古修洞府带出来的残缺阵盘改造的,威力足以威胁筑基初期。但只能使用一次,而且需要有人去诱敌触发。”
“足够了。”泠下令,“韩石,你带陆炎陆雪,分别去东、北两个方向。等敌人进入陷阱范围后,用远程手段触发陷阱,然后立刻撤回营地核心区,绝不要恋战。”
“是!”
“老默,你负责西侧,那是敌人最可能来的方向。陷阱触发后,你直接退回营地,启动所有防御阵法。”
“明白!”
“苏婉,”泠看向身边的年轻药师,“你留在我身边,继续帮我压制毒素。另外,把仓库里所有能用上的毒药、符箑、一次性法器全部分发下去。这一战,不用留后手。”
苏婉重重点头,眼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指令下达,营地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韩石三人各自奔向预定位置,老默的身影消失在毒瘴中。苏婉则打开仓库,将几个月来积攒的家底全部搬出:麻痹藤汁三十瓶、迷神散五十包、爆炎符一百二十张、毒镖三百枚、还有几件从敌人身上缴获但还未来得及炼化的法器。
“这些……够吗?”苏婉喃喃自语。
“不够也要够。”泠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冲击筑基壁垒。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一刻钟后,西侧最先传来动静。
三道墨绿色的遁光破开毒瘴,悬停在荆棘谷西侧入口上空。遁光散去,露出三名五毒门修士。
为首的是个枯瘦老者,面容阴鸷,眼窝深陷,身穿墨金色长袍,胸口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百足蜈蚣。他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如山如海,赫然是筑基后期!
他左侧是个肥胖的中年妇人,满脸横肉,手持一柄巨大的蒲扇,扇面绣满五彩毒蛛。筑基中期修为。
右侧则是个独眼青年,脸色苍白如纸,腰间缠着一条活生生的银环毒蛇。筑基初期,但气息比墨鳞还要凝实三分。
“就是这里。”枯瘦老者——五毒门蜈蚣长老“吴天蜈”——眯起眼睛,“墨鳞的求援信号从这里发出,但现在……气息全无。”
“死了。”独眼青年冷冷道,“我感应不到他的本命蛇灵。”
“废物。”肥胖妇人啐了一口,“堂堂筑基,居然折在一个穷乡僻壤。”
吴天蜈没有接话,而是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片刻后,他眼中闪过精光:“有趣……此地毒瘴浓郁,地脉灵气异常,还有阵法残留的波动。墨鳞不是大意,是踢到铁板了。”
“长老,直接杀进去?”独眼青年问。
“不急。”吴天蜈老奸巨猾,“墨鳞虽然废物,但也是筑基初期。能杀他的人,至少也是筑基中期,或者有特殊手段。先试探。”
他抬手一挥,袖中飞出数百只指甲大小的黑色甲虫。甲虫振翅飞入毒瘴,朝着营地所在的方向分散探查。
这正是五毒门惯用的伎俩——用毒虫探路,既能侦查敌情,又能消耗对方的防御手段。
但这一次,他们失算了。
甲虫群刚飞入毒瘴不久,突然像撞上一堵无形墙壁,纷纷坠落。紧接着,地面窜出数十条藤蔓,将坠落的甲虫一卷而空。
“植物类陷阱?”吴天蜈皱眉,“不对,那些藤蔓有灵力波动……是妖植?还是某种法术?”
他正思索间,营地西侧突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老默引爆了“绝杀陷阱”!
那是一个复合型陷阱:最外层是苏婉调配的超级麻痹毒雾,中层是韩石埋设的连环地刺,核心则是老默用残缺阵盘改造的【金煞裂风阵】——虽然残缺,但毕竟是古阵法,一旦触发,会爆发出无数金属性风刃,覆盖方圆十丈。
陷阱触发得恰到好处。
吴天蜈三人虽然谨慎,但为了探查甲虫的情况,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陷阱边缘。毒雾爆开的瞬间,三人同时色变!
“退!”吴天蜈反应最快,身形暴退。
但肥胖妇人和独眼青年慢了一拍。毒雾沾身,麻痹效果虽然对筑基修士有限,但还是让他们的动作迟滞了半息。
就这半息,地刺破土而出!
“噗噗噗——”
数十根尖锐的石笋从地面突起,虽然被两人的护体灵力震碎大半,但仍有几根刺中了肥胖妇人的脚掌和独眼青年的小腿。
“找死!”肥胖妇人怒极,蒲扇狂扇,毒雾化作狂风反卷。
然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金煞裂风阵启动了。
无数淡金色的风刃凭空生成,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这些风刃每一道都相当于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单个不足为惧,但成百上千道叠加起来,威力足以威胁筑基修士!
“不好!”吴天蜈终于出手。
他袖中飞出一面墨金色的盾牌,盾牌迎风便长,化作三丈巨盾挡在三人身前。风刃击打在盾牌上,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声响。
三息后,风刃停歇。
盾牌表面布满划痕,灵光黯淡了不少。肥胖妇人和独眼青年虽然被护住,但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受了轻伤。
而更让他们愤怒的是,触发陷阱的人已经不见了。
“藏头露尾的鼠辈!”独眼青年咬牙切齿。
吴天蜈收回盾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很好。看来此地主人不仅杀了墨鳞,还布下了这等陷阱……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手段。”
他不再试探,直接施展筑基后期的威压!
恐怖的灵力波动如海啸般席卷开来,周围的毒瘴被硬生生推开,地面都在微微震颤。营地外围的阵法光幕被迫显现,剧烈波动。
营地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筑基后期……果然来了。”韩石脸色苍白。
“陷阱只伤到两个小的,那个老的毫发无损。”陆炎握紧拳头,“接下来怎么办?”
“按计划,撤回核心区。”老默的声音传来,“西侧陷阱已用,他们马上会强攻。准备迎战吧。”
三人快速撤回营地中心。
与此同时,东侧和北侧也传来了爆炸声——韩石和陆炎陆雪分别触发了另外两处陷阱。虽然没能重伤敌人,但至少延缓了他们的脚步。
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
泠的筑基进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她体内的毒素已被压制到可控范围,墨鳞的道基也被炼化了六成。丹田中,原本气态的气旋开始液化,这是筑基的标志——灵力化液,品质和储量都将产生质的飞跃。
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一旦开始液化,就不能中断,否则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而外界,吴天蜈已经带着两名手下,来到了营地阵法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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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阵法叠加……迷雾阵、五行阵、还有一个不知名的防护阵。”吴天蜈一眼看穿虚实,“布阵之人造诣不错,可惜修为太低。给我破!”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抓。空中凝聚出一只十丈大小的墨绿色巨爪,狠狠抓向阵法光幕!
“轰——!”
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纹。主持阵法的韩石“噗”地喷出一口血,脸色瞬间惨白。
“韩石!”苏婉惊呼。
“我……没事……”韩石咬牙坚持,“但最多……最多再承受三击……”
三击,大约三十息。
而泠的筑基,至少还需要一刻钟。
“所有人,准备近战。”老默抽出两柄淬毒短刃,独眼中闪过决绝,“为前辈争取时间,死战不退。”
陆炎陆雪对视一眼,握紧手中法器,站到了灵泉前。
苏婉深吸一口气,将最后几瓶药剂分发给众人,然后走到泠身边,盘膝坐下。
“前辈,我会陪您到最后。”
时间,在阵法一次次的震颤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第二击,阵法裂纹扩大,韩石七窍溢血。
第三击,光幕破碎大半,韩石昏死过去。
吴天蜈三人踏入了营地。
他们看到了灵泉,看到了药圃,看到了盘膝而坐的泠和守在旁边的苏婉,也看到了挡在前面的老默和陆炎陆雪。
“就凭你们几个炼气小辈?”肥胖妇人嗤笑,“也敢杀我五毒门的人?”
“试试就知道了。”老默冷冷道。
战斗,一触即发。
而泠的丹田中,最后一缕气态灵力,正在缓缓转化为液体。
筑基,只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