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陈砾的脸滑下，混着海水的咸涩。他站在码头边，快艇的引擎在雨中发出低沉的轰鸣。酸雨打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嘶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没再回头。
背包里的氧气瓶压着肩胛，充电枪插在腰侧，珍珠母样本密封在内袋。他检查了一遍装备，跨上快艇，启动推进器。船身切开灰黄的海面，朝着信号源的方向驶去。
水波翻涌，漩涡已在前方。
程远等在预定接应点，潜水服贴在身上，脸色发青。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接过陈砾递来的备用氧气罐。两人背上装备，沉入水中。
水流越来越急，像有东西在深处拉扯。陈砾调整呼吸节奏，握紧充电枪，向前游去。程远紧跟在后，军功章挂在胸前，在幽蓝的海底泛着微弱的光。
他们穿过一片断裂的金属残骸，像是某种建筑的骨架。珊瑚和藤壶覆盖其上，但结构分明，不是自然形成。再往前，水流开始旋转，形成规则的螺旋。
三十米外，一个巨大的金属球悬浮在漩涡中心。
它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开口。周围没有支撑，也没有缆线，就这么静静地浮在那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住。
程远突然停住。
他的军功章动了。
金属牌从衣袋中缓缓升起，脱离束缚，朝金属球飞去。它贴在球体表面一处刻痕上，严丝合缝。编号清晰可见——“07”。
陈砾立刻伸手抓住程远的手腕，防止他被吸过去。他盯着那串数字，心跳加快。
这不是巧合。
他取出充电枪，对着金属球发射一束低频脉冲。系统界面闪了一下，弹出警告：【检测到s级文明遗物，建议终止接触】。
他没理会。
伸手按向球体。
掌心刚触到表面，一股震动传来。他启动【触土觉醒】，能量点迅速消耗，试图净化这未知物质。可这一次，净化没有起效。相反，球体内部亮起一道红光，随即展开全息投影。
画面闪烁，数据流滚动。
陈砾眯起眼，快速辨认。他在意识中调用空间农场的时间流速，模拟快进播放，提取关键帧。
影像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地下基地，深埋海底。实验室里摆满培养舱，科学家穿着防护服走动。屏幕上显示项目代号：“深蓝计划”。
镜头切换。
一名男子被固定在实验台上，全身连接导线。编号007。面部模糊，但身形与程远一模一样。
旁边的文字记录跳出来：神经同步实验第十七次，移植机械肺成功，生命体征维持稳定。对象已宣布临床死亡，转入长期观察。
陈砾猛地转头看向程远。
程远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这不是真的”。
还没等他反应，通风管道突然炸开。几条金属触手从黑暗中射出，像是活物般扭曲前进。其中一条直扑程远，缠住他的脖子，将他往球体方向拖。
其余触手封锁退路。
陈砾立刻召回空间农场中的成熟麦穗。植物纤维在水中高速生长，交织成网，挡下第二波攻击。麦浪翻滚，挡住一条扑向头部的触手。
他大喊：“你们要什么？谁在控制？”
电子音从触手中传出，断断续续：“回收逃逸体007核心指令未解除必须归还。”
陈砾一把抽出军刀，割断缠住程远的绳索。他将人拽回，挡在自己前面。
金属球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中心凝聚起蓝光。高能激光正在充能。
“别动！”他低声说。
程远没回答。他靠在一块残骸上，手指微微发抖。他慢慢抬起手，摸向腰间的酒壶。
那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
壶盖打开，最后一滴沙枣酒倒出来，在水中缓缓散开。他望着那抹淡色，嘴角动了动。
“哥。”他说，“你知道吗？我的肺从来就没活过。那是机器。他们三年前就把我名字划掉了。名单上写着‘已死亡’。”
陈砾没说话。
他知道程远每天擦拭军功章，知道他总在夜里对着东南方跪下。但他不知道，那个人跪的不是女儿的坟，而是自己的名字。
激光充能完成。
蓝光一闪。
陈砾立刻催动空间农场，所有储存的麦穗同时爆发。金色的植物屏障在水中展开，形成半透明的墙。光束撞上屏障，偏转角度，擦着两人身边掠过，击中后方岩壁，炸出大片碎石。
水流剧烈震荡。
尘埃散开时，金属球没有继续攻击。触手退回管道，消失在黑暗中。
可那股压迫感还在。
陈砾喘着气，扶住程远的肩膀。他的潜水服左臂被激光烧穿，皮肤发红，但没破。系统提示闪烁：【轻度灼伤，建议处理】。
他没管。
“还能走吗？”他问。
程远点点头，把酒壶塞回口袋。壶是空的。
两人靠在一起，慢慢后退。金属球依旧悬浮，表面编号“07”清晰可见。军功章还贴在上面，没有掉落。
陈砾最后看了一眼投影残留的画面。
实验室角落，有一块铭牌。上面写着：主控工程师——林远山。
那是程远女儿的名字。
他咬紧牙关，拉着程远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们游出五米时，金属球再次震动。
全息投影重新亮起。
这一次，画面不同了。
不再是实验室，而是一间密闭房间。程远坐在桌前，穿着军装，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签署人：007。
时间：三年前，核爆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