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泛着铁灰色，陈砾踩在旗舰外壁的突起上。他的左腿义肢卡进金属缝隙，借力推开一块松动的装甲板。小棠跟在他身后，手指贴着墙面，精神力像细线一样探入舰体深处。
里面传来低沉的呼吸声，不是一个人的。
他们滑进内部通道，墙壁上嵌着透明容器，里面漂浮着扭曲的人形。有些长出了鳍，有些四肢退化成尾状，眼睛紧闭，胸口微微起伏。小棠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前方大厅亮起红光，地面铺满暗色纹路。中央位置有一张高背椅，由无数节脊椎骨拼接而成。血鹰王坐在上面，双手搭在扶手，指尖连着细管，通向下方的培养槽。
他抬头看向门口，声音从喉部机械装置传出：“你来了。”
陈砾没有回答。他扫了一眼四周的笼舍。最靠近的一间关着一个孩子，皮肤苍白，眼球泛蓝，脖子两侧裂开几道口子，像是正在形成鳃。另一个笼子里的女人蜷缩在角落，手指之间有膜状组织连接。
“这些都是人。”陈砾说。
“这是进化。”血鹰王抬起手，按下一个按钮。所有笼门上方的锁具闪烁绿光，随即弹开。“欢迎参观我的基因动物园。”
小棠突然抱住头，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她的鼻尖渗出血丝，蓝色液体顺着嘴角流下。她咬住牙，手指抠进地板缝。
陈砾立刻转身，挡在她前面。他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像是某种力量在体内冲撞。接着，整个大厅轰的一声，所有牢笼的门同时炸开。
碎裂的合金片飞溅出去，撞在墙上叮当作响。
那些被囚禁的人缓缓走出。有的脚步不稳，摔倒在地；有的站在原地不动，眼神空洞；那个孩子的手伸向最近的一盏灯，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陈砾盯着他，低声说：“别看光源。”
孩子没反应，只是抬手抓向灯光。他的指甲发黑，指尖开始变硬。
系统界面跳出来：【检测到s级污染体，建议立即撤离】。
陈砾没有动。他看着血鹰王。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活到现在？”血鹰王站起身，衣服下摆垂落，露出胸口的位置。那里嵌着一个圆形光球，表面流动着银色纹路。“因为我们用了你们留下的东西。”
他按下第二个按钮。
地面裂开，数十根合金尖刺破土而出，顶端带钩，排列成环形阵列，将陈砾和小棠围在中间。尖刺不断上升，越升越高，直到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小棠撑着站起来，双手抬到胸前。水流从她掌心涌出，在空中旋转凝聚，变成一股高压水柱。她猛地推出，水龙卷卷起三根尖刺，甩向血鹰王。
血鹰王站在原地不动。光球一闪，半透明屏障展开，尖刺撞上去，崩成碎片。
“你们以为自己在救人？”他笑了一声，“可你们种下的种子，早就改变了人的身体。那些吃了变异作物的人，基因链已经松动。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陈砾握紧拳头。他想起第一次签到获得的再生麦种，当时用来救了一个腹部受伤的流民。那人活了下来，但三个月后，手掌长出了类似植物表皮的组织。
“我们给的是活下去的机会。”他说，“你们做的是把人变成试验品。”
“机会？”血鹰王冷笑，“废土不需要希望。需要的是适应。看看这些失败品，他们还能挣扎。而你们信奉的净土，不过是拖延死亡的幻觉。”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孩子。孩子已经爬上了灯架，双手抓住灯管，嘴里发出高频鸣叫。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蓝色，像两颗冷光石。
“但他成功了。”血鹰王说，“他能在深海呼吸，能在黑暗中视物。他是新种族的第一个样本。”
小棠再次发力，水龙卷增强，冲击屏障。她的嘴角又溢出血，双腿发抖。
屏障晃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陈砾看见光球内部闪过一道图案——一个蝴蝶形状的胎记，边缘带着锯齿状缺口。
阿囡的标记。
他瞳孔收缩，脱口而出：“那是阿囡的印记！”
血鹰王仰头大笑。笑声通过机械喉管放大，在大厅里回荡。他低头看着光球，手指轻抚表面：“你以为她在基地很安全？她的血早在三年前就被取走过。每一次你们播种丰收，都有样本流向地下网络。”
“谁拿走的？”陈砾问。
“你们信任的人。”血鹰王盯着他，“你们亲手把她送进了实验名单。因为她体质特殊，对净化能量响应极强。她是钥匙，是桥梁，是打开下一阶段的大门。”
小棠喘着气，靠在一根尖刺上。她的手还在颤抖，但水龙卷没有散。她抬起头，声音沙哑：“你……不能用她。”
“我已经用了。”血鹰王伸手按在光球上。银纹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整个大厅的灯光忽明忽暗，笼舍里的改造人同时抬头，动作一致。
“游戏结束。”他说，“你们守护的一切，都会成为我的启动密码。”
陈砾盯着那团光。他记得阿囡第一次吃下净化麦粒时的样子，她笑着说肚子暖暖的。那天她画了一幅画，画上是围墙里的田地，天上挂着太阳，旁边写着两个字：我家。
现在这把钥匙，被人装进了敌人的核心。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新的提示跳出：【空间农场能量波动异常，检测到远程同频信号源】。
陈砾立刻明白——光球不仅用了阿囡的基因信息，还在模拟空间农场的净化频率。它在模仿净土。
“你复制不了那个。”他说。
“我不需要复制。”血鹰王张开双臂，“我只需要让她相信，这里才是归宿。”
话音落下，光球突然投射出一片影像。画面中是基地的温室，阿囡蹲在一排幼苗前，伸手触摸叶片。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递给她一杯水。
影像只有几秒，但足够清晰。
小棠猛地抬头，眼中蓝光暴涨。她双手合拢，水龙卷瞬间压缩成一条水鞭，抽向屏障。撞击点火花四溅，屏障出现蛛网状裂痕。
“她在骗你！”小棠喊，“那个人不是基地的！她被盯上了！”
血鹰王脸色不变。他按下手腕上的开关，更多尖刺从地面升起，逼向两人。其中一根擦过陈砾的小腿，划破迷彩裤，留下一道血痕。
陈砾后退一步，靠在尖刺阵边缘。他看着光球中的胎记图案，又看向那个爬上灯架的孩子。孩子已经开始蜕皮，旧的皮肤裂开，露出下面泛着金属光泽的新层。
他摸了摸系统界面。签到功能还没刷新。
还有时间。
“你说她是钥匙。”他盯着血鹰王，“那你有没有想过，钥匙也能锁门？”
血鹰王眯起眼：“你说什么？”
陈砾没回答。他转向小棠：“还能撑多久？”
小棠咬破嘴唇，血混着蓝液流下。她点点头。
就在这时，光球突然震颤。胎记图案闪烁了一下，随即浮现新的画面——阿囡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块玻璃碎片，正对着阳光比划。
下一秒，碎片反射的光点，精准落在血鹰王胸口的光球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