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刃停在陈砾头顶十公分处,克隆体的眼神没有波动。
他没动,也没闭眼。
左手撑地,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贴向焦土。最后一丝净化能量顺着指尖渗入地下,沿着肉质导管逆流而上。整座装置剧烈震颤,墙壁的脉络由红转灰,像被冻住的血管。
克隆体皱眉,手腕一转,光刃下压。
陈砾猛地侧身,肩头划开一道深口,血混着黏液滴落。他借势翻滚,右手探向腰间军刀,拔出时刀锋已锈蚀大半。
“铛!”
刀刃格住第二击,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义肢支撑不稳,左腿打滑,整个人撞上平台边缘。
克隆体步步逼近,光刃高举。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突然弹出,红色文字闪烁:【使用文明重启权限 或 继续战斗?】
倒计时:10、9、8
陈砾瞳孔一缩。
这不是签到提示,也不是技能解锁。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选项,像是从系统深处强行撕裂出来的命令窗口。
7、6、5
“别信它!”赵铁柱的声音炸响。
机械臂展开炮管,轰出一道白炽光束。影母本体刚从崩解的肉球中升起,半透明的生物膜包裹着金属脊柱,面部不断变换人脸,蜂鸣与女声叠加:“多么美味的挣扎啊”
光束撞上能量场,瞬间偏折,反震波将赵铁柱掀飞数米,重重砸进岩壁。他咳出一口血,右肩冒烟,机械臂只剩骨架外露。
4、3
小棠跪坐在远处,双手前伸,水龙卷缠住影母主触手。她的鼻尖渗出血丝,胎记泛起微弱蓝光。“哥我听见很多声音它们在求救”
陈砾的目光扫过地面。那些连着导管的胚胎囊中,浮现出老周头、林小芳、小六子的脸。他们闭着眼,嘴唇微动,像是被困在某个无声的世界里。
他低头,从布包里摸出那支干枯的变异向日葵标本。茎秆还带着一丝蓝光,是阿囡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2
他忽然笑了。
“种地的人,不怕把种子埋进土里。”
1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胸口。系统界面如玻璃般碎裂,整块数据面板被他硬生生“撕”出,化作一块发光的晶片。
下一秒,他跃起,撞向影母核心。
“这一粒种子,”他嘶吼,“我亲手种下!”
手掌拍入影母胸腔。
金光爆发。
麦浪形态的净化能量自内而外撕裂其躯体,半机械结构寸寸崩解,蓝血蒸发成雾。影母发出尖锐蜂鸣,面部人脸扭曲哀嚎,最终全部凝固为一张少女的脸——那是最初实验失败时死去的女儿。
光芒席卷整个洞穴。
所有被控制的变异生物在同一刻停止行动。鲸群眼中的红光熄灭,蚌精的投影消失,基因螃蟹松开钳子,缓缓沉入海底。
赵铁柱单膝跪地,用残破盾牌护住昏迷的小棠。热浪扑来,他抬手遮眼,看见陈砾的身影被金光吞没。
三秒后,爆炸平息。
海底归于昏暗。
影母的躯体已不复存在,只有几片泛着微弱蓝光的碎片缓缓下沉,落入裂缝深处。
陈砾单膝跪在焦土上,胸口空荡。系统界面消失了。他试着叩击腰间军刀,没有反应。再按手掌入地,土壤不再传来能量回流。
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种空。
像是种了十年地的人,突然丢了锄头。
赵铁柱拖着残臂爬过来,把小棠轻轻放在他身边。女孩鼻尖还有血迹,胎记的光已经熄灭。
“她还能醒吗?”赵铁柱问。
陈砾没回答。
他盯着远处的深渊。碎片还在往下沉。其中一片边缘锋利,映出他此刻的脸——灰脸,裂唇,眼底布满血丝。
赵铁柱喘着气,机械臂彻底报废,只剩一根光缆垂在地上。他捡起盾牌,背靠岩壁坐下。“接下来咋办?”
陈砾慢慢站起身。左腿义肢发出吱呀声,底部烧焦的部分正在剥落。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小块金色麦穗残渣,那是从影母体内喷出的东西,现在正慢慢失去光泽。
“收东西。”他说。
赵铁柱愣了下。“啥?”
“能用的都带上。”陈砾走向平台,蹲下检查那些胚胎囊。表面的人脸已经模糊,导管断裂,内部液体开始凝固。“这些不是死的,是被关住了。”
“你有办法?”
“我不知道。”陈砾摇头,“但地里埋下的种子,总会有人去挖。”
赵铁柱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又咳出血。“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他撑着盾牌站起来,走到另一侧,开始拆解还能运作的导管接口。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牵动伤口。
陈砾把麦穗残渣放进布包,转身看向小棠。她的呼吸平稳,只是太累。他伸手替她擦掉鼻血,手指碰到胎记时,那地方忽然轻轻闪了一下。
很弱,像快没电的灯。
他收回手。
远处,最后几片蓝光碎片沉入裂缝,消失不见。
赵铁柱抱着一堆零件走回来,塞进背包。“够了吗?”
“够了。”
“走?”
“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平台。陈砾走在前面,脚步不稳,几次差点摔倒。赵铁柱没去扶,只是紧跟在后。
通道外,海水重新涌动。温度比之前低了许多,空气中有种烧尽后的味道。
他们爬上礁石高地,停下。
下方深渊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动静。
赵铁柱掏出通讯器,按了两下,没信号。他骂了句,扔进海里。
“只能靠走了。”
陈砾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曾经悬浮肉球的地方只剩一个巨大空洞,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的田埂。
他转身,迈步向前。
左腿义肢在第三步时发出断裂声,木架裂开一道缝。他顿了一下,继续走。
赵铁柱跟上。
两人身影逐渐远离高地。
海底恢复寂静。
几分钟后,某片沉入深渊的蓝光碎片微微震动。
表面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文字,一闪即逝:
“意识备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