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停了,山脊上的信号还在闪。陈砾把地图塞进布包,转身走下高台。赵铁柱没再问,只是默默去准备车。他站在基地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孟川开着改装勘探车从维修棚出来,车顶装着信号追踪器。
“你来干什么?”陈砾问。
“你一个人下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孟川拉开车门,“而且,我刚修好这台飞虫,它能探到地下三十米。”
陈砾没再说话,上了副驾。车轮碾过湿土,往山脊方向开去。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信号越来越强,追踪器发出连续的滴滴声。车子在一处塌陷的岩壁前停下。他们下车步行,顺着裂缝往下走。
水还在滴。岩壁潮湿,长满黑色苔藓。孟川放出机械飞虫,那东西像一只铁甲虫,翅膀震动发出低频嗡鸣。它钻进一条狭窄通道,画面传回掌上屏幕——石室深处有金属反光。
“是门。”孟川说。
他们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一堵合金墙,表面刻着模糊符号。飞虫绕到侧面,找到一个凹槽。孟川输入指令,让它尝试对接。飞虫的探针刚触到接口,整面墙突然震动。
地面裂开。
陈砾一把拽住孟川后退。石板下沉,露出向下的阶梯。海水从四面渗入,带着腐锈气味。他们打开头灯,一步步走下去。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淤泥里。
阶梯尽头是圆形大厅。中央立着一尊巨大机械人形,十米高,通体暗灰,关节处缠着海藻般的纤维。它双眼闭着,胸口有一块发光面板。
“守卫型装置。”孟川低声说,“还没激活。”
他蹲下检查地面机关。陈砾盯着那具机械,总觉得它不像武器。它的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没有握任何兵器。他往前走了两步。
脚下一沉。
咔。
机括声响。整个大厅亮起红光。机械守卫的双眼睁开,两道扫描光束扫过他们。液压系统启动,它缓缓抬起右臂,掌心凝聚出一团能量光球。
“别动!”陈砾压低声音。
孟川已经靠在石柱后,手指快速敲击终端。“我在切断信号,别让它连上主控网!”
能量光球没有发射。守卫的胸口面板亮起,开始播放影像。
画面里是一群穿白大褂的人。他们在实验室里签署文件,背景写着“全球基因库联合计划·代号‘方舟’”。一个女人站在最前面,面容冷峻。她抬头看向镜头,说出一句话:“唯有纯净之心,方可继承火种。”
陈砾认出了她。影母。
影像切换。科学家们将一枚蓝色光球封入地下密室。旁白响起:“若文明崩塌,请让后来者带走种子。”
守卫收回手臂,能量光球熄灭。它低头看着他们,扫描光束再次扫过陈砾全身。
“它在识别我们。”陈砾说。
“别乱动。”孟川提醒,“这种老式ai,一旦判定威胁就会清场。”
陈砾没答。他慢慢把手伸进布包,取出一小袋空间农场的土壤。这是他随身带的习惯,每次出发都会抓一把。他将土倒在掌心,闭上眼。
指尖传来微弱震感。
他调动体内残存的净化能量,逼它从手掌涌出。金色光流在掌心旋转,越来越亮。他睁开眼,向前迈出一步。
守卫的扫描光束立刻锁定他。
他继续走。一步,两步。距离缩短到五米时,守卫抬起左臂,炮口再次充能。孟川在后面喊了一声,但他没停。
三米。
光流升到半空,形成一道细长光柱。守卫的扫描光束停在他脸上,持续五秒。然后,炮口熄灭。
胸口面板再次亮起。
这次的画面不同。科学家们正在关闭密室大门。其中一个男人转过身,对着监控说:“我们失败了,但我们留下了希望。如果你看到这个,请记住——播种的人,从未放弃土地。”
画面结束。守卫双膝弯曲,缓缓跪地。它的声音从胸腔传出,低沉而稳定:“检测到纯净能量波动。认证通过。请靠近核心接口。”
陈砾走到它面前。守卫胸口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凹槽。形状和他掌心的光流完全吻合。
“你要我把这东西插进去?”
“是的。这是钥匙的共鸣形态。只有持有净化之力的生命体才能触发。”
陈砾回头看了一眼孟川。孟川点头:“它没骗你。数据流显示,它正在解除自毁协议。”
陈砾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基地里的田地,想起老周头教他看苗情,想起林小芳抱着孩子在阳光下晒奶瓶,想起阿囡第一次写下“家”字时歪歪扭扭的笔画。
他走向前,双手握住光流,对准凹槽,用力插入。
轰。
一股热流冲进身体。不是疼痛,也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记忆。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小麦在辐射土中发芽,番茄藤爬上废墟墙头,孩子们蹲在田埂边数豆荚。还有更多陌生的画面——水稻在南极温室生长,玉米在火星舱室抽穗,森林从熔岩上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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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界面突然弹出:
【检测到s级文明遗物同步完成】
【获得文明传承密钥】
文字一闪而逝。他知道,这不是签到,也不是任务奖励。这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被唤醒了。
守卫的身体开始发出断裂声。它的合金外壳出现裂纹,内部管线一根根断裂。它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说出最后一句话:“请带走希望的种子。”
核心部位爆发出强光。一个蓝色光球从它胸口弹出,直飞向陈砾。他伸手接住。
光球温润,像心跳一样搏动。里面似有星点流转,又像藏着一片星空。他握紧它,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掌心流入体内。
“它把全部数据都压缩在这颗球里了。”孟川跑过来,眼睛发亮,“农业技术、基因图谱、生态重建方案全都在!这不只是钥匙,这是前文明最后的备份!”
陈砾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光球,发现自己的影子映在表面,竟然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穿工装的工人,有戴眼镜的学者。
他们站在一起,站在一片麦田前。
“我们得把它带回基地。”他说。
“现在就走?”孟川问。
“不。”陈砾抬头看向大厅四周,“这里还有别的东西。守卫不会单独存在。它守护的,不止是这颗球。”
他迈步走向大厅另一端。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后是长长的走廊,墙面嵌着玻璃柜。每个柜子里都放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名字和编号。
孟川跟上来:“这是名单?”
陈砾走近最近的一个柜子。牌子上写着:“李文秀,农科院研究员,编号a-0872。贡献:耐辐射小麦原型培育。”
他又看下一个:“张建国,种子库管理员,编号b-1356。贡献:保存原始水稻基因样本。”
再下一个:“陈志远,植物病理学博士,编号c-2041。贡献:开发抗变异真菌孢子涂层。”
他的手停在最后一个柜子前。
牌子上写着:“陈砾,西北农学院研究生,编号d-3321。备注:未确认存活状态。若其仍在世,请优先移交第七号密室权限。”
陈砾的手指僵住了。
孟川也看到了,声音变轻:“他们认识你?”
“不可能。”陈砾摇头,“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学生,没参与过这种项目。”
“但他们记录了你的编号。”孟川指着下面一行小字,“你看这里:‘基于预判模型,该个体将在文明重启中扮演关键角色。建议授予最高农业权限。’”
陈砾盯着那行字。他忽然想到什么,从布包里翻出那支变异向日葵标本。干枯的花茎碰到光球表面,瞬间泛起一丝蓝光。
墙上所有玻璃柜同时亮起。
一道新的投影出现在大厅中央。还是那个实验室,但时间更早。一群科学家围在一台机器前,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公式。其中一个男人抬起头,说:“我们不能只靠机器。必须有人类作为载体,携带这些知识活下去。所以我们选了三百二十七个候选人,他们会分散在全球,等待觉醒。”
镜头拉近。屏幕上列出的名字中,第一个就是“陈砾”。
“他是我们的希望之眼。”男人说,“只要他还活着,文明就还能重新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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