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天帝陵内部。
穿过那扇沾染着皇道之血的石门,苏辰仿佛一步跨越了亿万载时光。
从当世踏入了一片被遗忘的古老时空。
陵墓之内,并未如想象中那般阴森狭隘,反而宏大得不可思议,仿佛是一方独立开辟的小千世界。
头顶之上,一片模拟出的浩瀚星空,虽然星辰早已熄灭,但这手摘星拿月,演化宇宙的大手笔,依旧让人心神战栗。
“这就是神皇的格局吗?”
苏辰拖着重伤的身躯,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他顾不得疗伤,那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陵墓两侧。
那里,并没有陪葬的金银财宝,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神源。
有的,只是一座座巍峨耸立,高达万丈的巨大雕像。
这些雕像材质各异,有的由太初神石雕刻,有的由深海黑金铸造,甚至有的本身就是被石化的太古凶兽尸体!
它们分列两旁,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宛若两排朝拜帝王的臣子。
但苏辰细看之下,却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这些雕像的神态,并非恭顺,而是充满了不甘,愤怒,绝望,甚至是恐惧!
第一座雕像,是一尊背生三十六翼的神圣天使,手持断裂的光明圣剑,却被一根石矛钉死在地上,仰天悲啸。
第二座雕像,是一头九颗头颅的黄金狮子,威猛无双,却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大脚踏碎了脊梁,跪伏在地。
第三座,是一尊浑身缭绕着魔气的人族魔君,双目被挖,心脏被掏空
“这,这些莫非都是”
苏辰走到一座石碑前,辨认着上面的仙古文字,声音都在颤抖。
“光明神族昔日的族长,九头黄金狮子一脉的始祖,吞天魔君”
“这些竟然都是那个时代叱咤风云,有望证道皇者的至强者!”
“他们全都败了?”
苏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路走来,足足有数百座雕像!
每一座都代表着一段辉煌的传说,一位曾无敌于一个时代的盖世天骄。
但在绝天神皇的面前,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败者!
“横推八荒,独步天下原来,这就叫无敌。”
苏辰抚摸着一座雕像上残留的剑痕,感受着那股即使过去了无数纪元依旧凌厉无匹的皇道剑意。
心中的敬畏达到了顶点,同时也燃起了更加疯狂的渴望。
“如果我能得到这种力量”
“叶天!混沌体!在我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我也能像绝天神皇一样,将你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你成为我成道路上的一具枯骨!”
仇恨贪婪,就如同一剂强心针一般,让苏辰暂时忘却了身体的剧痛。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陵墓的最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座混沌气缭绕的高台,高台之上,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镜子虚影。
绝天镜的传承,就在那里!
然而,苏辰做梦也想不到的是。
就在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正在经历独属于自己的奇遇之时。
亿万里之外,战神学府,战神宫中。
一场充满戏谑的“直播”,正在上演。
“嗡!”
幽静的大殿内,混沌气弥漫。
叶天并没有在闭关苦修,而是慵懒地斜倚在悟道床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
在他的面前,虚空如水波般荡漾,凝聚成了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之中,清晰地映照出了绝天帝陵内的景象。
苏辰那踉跄的背影,那震惊的神情,那眼底深处的怨毒与贪婪
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尽收叶天眼底。
“啧啧啧,不愧是气运之子,这运气,果然没让我失望。”
叶天轻抿一口神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随便逃个命,都能撞进一位神皇的坟墓里。”
“绝天神皇那个号称要绝灭苍天,重立乾坤的疯子吗?他的传承,倒也算得上是一份不错的机缘。”
在叶天的身侧,灾厄魔女厄离正跪坐在地,乖巧地为叶天捏着腿。
她那双灰色的眸子也好奇地盯着水镜,忍不住问道。
“主人,既然那个坏蛋找到了好东西,为什么我们不去抢过来呀?”
“而且我们怎么能看到他在干什么呢?”
叶天闻言,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水镜中苏辰的后背上。
那里,有一道尚未愈合的剑伤。
那是他在天渊战场上,那是故意斩出的一剑——斩天拔剑术!
“抢?不急。”
叶天淡淡道,语气中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我在那一剑中,种下了一枚混沌视界的符文。”
“这枚符文,融入了他的本源,除非他证道神皇,重塑真身,否则永远也别想发现,更别想洗掉。”
“他现在,就是我放出去的一只寻宝鼠。”
叶天放下玉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诸天北海太大了,机缘无数,但我分身乏术,不可能一一去寻找。”
“有这样一个人,身怀大气运,又对我恨之入骨,时刻想着变强来杀我”
“这种人,才最有动力去那些九死一生的禁地,去帮我把那些沉睡的宝藏挖出来。”
“绝天神皇的传承虽然不错,但若是现在去取,还要费一番手脚破阵。”
“不如让他先去探路,去拼命,去流血。”
“等他千辛万苦,九死一生,终于拿到传承,以为自己可以翻盘的时候”
叶天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我再出现在他面前,拿走一切。”
“那种从云端跌落深渊的绝望,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也是收割韭菜的最佳时机。”
听到这番话,厄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向叶天的目光中,除了崇拜,更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不仅仅是实力无敌,心智更是如妖似魔。
苏辰自以为是在逆天改命,殊不知,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叶天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只养肥了再杀的猪。
“看着吧。”
叶天指了指水镜。
“这陵墓既然是神皇所留,必有大考验。”
“我们的寻宝鼠,要有麻烦了。”
视线回到绝天帝陵。
苏辰对此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沉浸在即将获得传承的狂喜之中。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终于走过了那条充满了败者雕像的长廊,来到了陵墓的中心地带。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四周,耸立着九根通天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锁着一具干枯的尸体,虽然死去无数年,但依然散发着半步神尊级别的恐怖波动。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古朴的石盒。
那种呼唤苏辰的声音,正是从石盒中传出来的。
“传承就在里面!”
苏辰呼吸急促,眼中只有那个石盒。
他一步步走上祭坛。
“嗡!”
就在他的脚掌刚刚踏上祭坛边缘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阵密集的碎裂声,突兀地在这寂静的陵墓中响起。
苏辰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来时路上,那两侧无数尊高大的雕像,此刻竟然全部裂开了!
石皮剥落,露出了里面封印的东西。
那不是石头,而是
英灵!
一道道虚幻却散发着滔天战意的身影,从破碎的雕像中走出。
他们有的手持断剑,有的胸口插着长矛,有的只剩下半截身躯。
但他们的双眼,都燃烧着不灭的魂火,死死地锁定了闯入者——苏辰。
“谁敢扰吾皇安息?”
“凡体,蝼蚁!!!”
“击败吾等方可觐见”
沧桑,古老,带着无尽杀伐之意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苏辰七窍流血。
“这这是绝天神皇设下的考验?!”
苏辰心中一沉,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这哪里是考验?
这简直就是死局!
这数百尊英灵,生前都是至强者,哪怕死后只剩下一缕残魂,借助这帝陵的大势,每一尊都拥有着堪比真神巅峰,甚至半步神王的战力!
而他现在,身负重伤,本源受损,如何能敌?
“该死!该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都已经这么惨了,难道连个翻身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苏辰心中怒吼,充满了不甘。
但那些英灵可不会听他的抱怨。
“杀!”
一尊背生双翼的英灵率先出手,他手持一柄光剑,虽然是灵魂状态,但剑气却如实质般锋利,直刺苏辰的眉心。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生死关头,苏辰也被逼出了凶性。
“我是气运之子!我命由我不由天!”
“燃血大法!”
“轰!”
苏辰身上那层原本黯淡的血光再次暴涨。他不惜燃烧最后的寿元,强行压制伤势,将状态提升到了极限。
“大虚空术——虚空大切割!”
苏辰双手划动,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黑刃般斩出,与那英灵的光剑撞击在一起。
“砰!”
两者同时后退。
但紧接着,第二尊,第三尊
数十尊英灵同时扑杀而来!
“吼!”
九头狮子的英灵咆哮,音波如雷。
吞天魔君的英灵探出魔爪,撕裂虚空
苏辰瞬间陷入了绝境。
“啊啊啊!给我滚开!”
苏辰披头散发,状若厉鬼。
他祭出了自己所有的底牌,扔出了所有的符箓,甚至引爆了几件珍贵的神器。
他在拼命。
因为他知道,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进一步,或许就是海阔天空。
“叶天,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只要我不死只要我拿到传承”
“我一定要让你尝尝这种绝望的滋味!”
苏辰一边咳血,一边在英灵群中厮杀。
他的身体一次次被洞穿,又一次次靠着神药和秘术修复。
鲜血染红了祭坛。
这就如同炼狱一般的场景,却在亿万里外的战神宫中,成了叶天眼中的一场
“精彩的斗兽表演”。
“不错,意志力倒是挺顽强。”
叶天看着水镜中浴血奋战的苏辰,轻轻晃了晃酒杯。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加油吧,寻宝鼠。”
“那石盒里,确实有一股连我都有些心动的气息”
“你可千万别死在半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