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机的诞生只是马拉松迈出的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将实验室的成果,转化为被市场接受的商品,并在此过程中,活下去。
团队立刻按照陈醒的部署,进入了高效的双线作战状态。
一侧,由赵海牵头,苏黛和刘强全力配合,开始系统性地梳理“小通灵”项目的技术创新点。
工作台的角落堆起了厚厚的专业书籍和打印出来的专利法相关材料。
赵海负责将信号过滤与识别算法、自定义指令集协议用严谨的逻辑语言描述出来;
苏黛则专注于那套基于逆向工程发现的“测试模式”而开发的极简图形显示库,她需要将那些巧妙的位图映射和时序控制逻辑转化为可受保护的专利权利要求;
刘强则埋头绘制硬件子板的优化设计图,标注出每一个为了降低功耗、减小体积而做出的独特电路设计。
这项工作繁琐而耗神,常常为了一个术语的准确表述或一个技术特征的概括边界而争论半天,但所有人都明白其长远的意义。
另一侧,张伟成为了对外的尖兵。
他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种子用户”培育,开始带着那台表现惊艳的改进型“小通灵”原型机,有目的地接触更大型的客户。
他的目标,锁定了京城几家最早开通股票信息服务的寻呼台,以及规模较大的证券营业部。
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
就在“小通灵”原型机诞生后的第十天下午,张伟几乎是冲进了工作室,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名片,声音都变了调:
“来了!大的!京华寻呼台的业务副总,王总!明天下午要来我们这里实地考察!”
原来,张伟通过之前创建的关系网,辗转将“小通灵”的演示视频和一份简要的功能说明,递到了京华寻呼台一位有决策权的管理层手中。
京华寻呼台正面临市场竞争压力,用户增长放缓,苦于没有差异化服务来提升客单价和用户粘性。
“小通灵”所展示的智能信息区分和可视化提示能力,瞬间抓住了这位王总的眼球。
消息象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工作室里激荡起层层涟漪。
短暂的兴奋过后,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忙碌。
“这是我们第一个重量级的潜在客户,也可能是我们第一个批量订单的机会。”
陈醒迅速召集所有人,神色凝重,
“我们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完成这次‘临门一脚’。”
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工作室灯火通明,进行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刘强带领着刚刚招入麾下、还在实习期的两名清北学生,对最后几台用于演示的“小通灵”样机进行了最严格的老化测试和外观清洁,确保万无一失。赵海和苏黛则连夜赶制了一份简洁明了的技术实现原理图,避开内核机密,但足以展示技术深度和可靠性。
张伟负责梳理客户可能关心的所有问题:从功能细节、改造流程、预计耗时,到售后服务、价格体系,甚至准备好了几种不同的合作模式方案。
陈醒则扮演总协调和最终决策者的角色。
他反复推演谈判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思考着对方的痛点和真实须求。
他清楚,京华寻呼台看中的,绝不仅仅是“小通灵”本身,而是它所能带来的服务升级和潜在的新增收入。
第二天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准时停在了工作室巷口。
京华寻呼台的副总王总,一位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中年人,在两名随行人员的陪同下,走进了未来科技工作室。
狭小甚至有些简陋的工作环境,似乎让王总微微蹙了下眉,但当他看到工作台上那几台摆放整齐、拆解开的寻呼机,以及旁边那些精密的测试仪器时,目光中又多了一丝审视。
陈醒不卑不亢地迎上前,从容地引导参观,介绍团队内核成员。
张伟负责主讲解,他摒弃了浮夸的吹嘘,而是围绕王总带来的那台京华台自用的汉显寻呼机,进行了一场精准的功能演示。
当那台寻呼机在接收到仿真的股票信息后,侧面的led灯闪铄出代表上涨的绿色慢光,蜂鸣器发出沉稳的长音,屏幕上更是清淅地出现那个向上箭头时,王总一直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兴趣。
“有点意思。”
王总拿起那台寻呼机,仔细端详,
“这个箭头,是怎么弄上去的?稳定吗?会不会影响机器本身的显示?”
赵海上前一步,用他惯有的冷静语调,简要解释了利用原厂“测试模式”缓存区的实现原理,并展示了长时间压力测试的稳定性数据。
他的专业和自信,显然增加了技术的可信度。
“王总,”
陈醒适时接过话头,
“‘小通灵’的内核价值,在于帮助寻呼台提升服务附加值。您可以设想,推出‘智能信息提示’增值服务,向股民用户每月收取一定的服务费。我们的改造,能直接为您创造新的收入来源,同时增强用户忠诚度。”
王总沉吟片刻,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我们要做,你们能提供什么支持?改造一台的成本和时间是多少?产能如何?”
陈醒早已准备好答案:
“我们可以提供完整的改造子板、刻录好固件的芯片以及标准的改造工艺流程指导。目前单台改造物料成本可以控制在18元以内,熟练工人改造一台的时间大约在15分钟。至于产能,”
他看了一眼刘强,
“我们拥有成熟的硬件设计和优化能力,可以与可靠的加工厂合作,快速扩产。初期保证每周至少五百台的供应量,并可根据须求迅速提升。”
谈判在工作室那张兼作饭桌的旧木桌上进行。
王总显然是谈判老手,在价格和交付细节上反复拉锯。
陈醒则坚守着底线,既要确保工作室有合理的利润空间用于后续发展和专利申请,又要展现出合作的诚意。
最终,在经过近三个小时的激烈讨论后,双方达成了一项里程碑式的协议:
京华寻呼台向未来科技工作室首批订购一千套“小通灵”改造套件(含子板、芯片及辅料),单价定为35元。
工作室需在三十天内完成全部交付,并派驻技术人员指导京华台指定的维修点完成前一百台的改造培训。
同时,双方约定,在京华台辖区内,未来科技工作室不得向其他寻呼台提供同类产品,形成三个月的排他性合作窗口期。
一千台!三万五千元的订单!
当王总在临时打印的意向协议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张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刘强用力推了推眼镜,掩饰着眼角的笑意,连赵海的嘴角也微微牵动了一下。
苏黛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洋溢着参与创造的喜悦与自豪。
送走王总一行人,工作室里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张伟第一个忍不住,冲出去买了好几瓶北冰洋汽水回来庆祝。
“兄弟们,我们成了!千台订单!开门红啊!”
张伟举起汽水,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陈醒也难得地露出了畅快的笑容,与每一位伙伴用力碰杯。汽水甜腻刺激的滋味在口中炸开,仿佛也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
然而,庆祝是短暂的。陈醒很快冷静下来,将空瓶子放下,敲了敲桌面,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
“兄弟们,初战告捷,值得高兴!但这只是开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一千台订单,三十天交付,这对我们的研发能力是一次检验,对我们即将创建的供应链体系,更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他环视众人,开始下达清淅的指令:
“海子,苏黛,专利交底材料不能停,还要加速。同时,需要立刻将改造固件进行最终固化,确保批量刻录的的一致性。”
“强子,你立刻联系深城的林老板,确认他之前推荐的pcb板和组件供应商,核算一千套物料的采购成本和交期。同时,优化改造工艺流程,编写傻瓜式的作业指导书。”
“伟子,你负责对接京华台,确认具体的交付流程和培训安排。同时,密切关注东海那边的动向,我预感他们不会毫无察觉。”
任务分配下去,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一千台订单,象一座小山,压在刚刚起步的工作室身上,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组件采购延误、生产质量不稳、改造过程出错,都可能导致交付失败,刚刚创建的信誉将毁于一旦。
就在团队重新投入紧张工作时,张伟口袋里的寻呼机“嘀嘀”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醒子,”
他走到陈醒身边,压低声音,
“是深城林老板发来的信息。他说……介绍的那个南方供应链老板,提前动身了,明天下午就到京城,想直接来我们这儿看看。”
陈醒目光一凝。
南方供应链老板的突然到访,比预期得更早,而且恰好卡在了他们手握千台订单、急需稳定供应链的节骨眼上。
是雪中送炭,还是另有所图?
陈醒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命运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
千台订单带来的喜悦尚未完全消化,另一场可能决定“小通灵”生死和未来发展格局的会面,已兵临城下。
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些闪铄着希望之光的“小通灵”样机,又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中科村。
他知道,未来的道路,正在这接踵而至的机遇与挑战中,缓缓铺开。
而明天,他们将面对一位来自南方、掌握着制造业钥匙的神秘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