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之行的成果与隐忧,象一枚硬币的两面,沉甸甸地压在陈醒心头。
返回京城当晚,他连夜召集团队内核,在新办公室那间尚未完全散去装修气味的小会议室里,召开了决定“未来科技”未来命运的战略会议。
窗外,中科村的灯火依旧璀灿,但会议室内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郑建国留守沪市,通过一条时断时续的电话线,将来自那个郊区实验室的声音,跨越千里,接入这场关键的讨论。
白板上写下的“pda研发内核任务”墨迹未干,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弥漫在与会者——张伟、刘强、苏黛、周明、赵海、李娜——之间。
“沪市的基线搭起来了,郑工和王工团队的技术底子比我们预想的扎实。”
陈醒开门见山,将一张郑建国传真回来的手绘模块适配图贴在白板上,红笔精准圈出关键接口,
“但东海没睡大觉。”
他语气一沉,
“刚刚收到消息,他们的人以‘考察合作’名义,去了沪市实验室所在的大院,试图接触王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苏黛立刻接话,将几份文档分发给众人:
“我已经和王工敲定了《保密协议补充条款》,所有参与联合研发人员必须签署,严禁向任何第三方泄露技术参数,包括模块尺寸、功耗数据。同时,沪市实验室内核局域已加装门禁,目前仅郑工、王工和小林有权限进入。”
陈醒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现在,我正式宣布,‘智能王pda’项目密令,激活!”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三道清淅的战线:
“第一战场,沪市研发前线! 郑工牵头,本周内,必须完成4英寸定制显示模块的首次点亮测试!京城增援的软件工程师抵达后,立即接手王工团队提供的手写识别算法框架,进行初步评估和适配。这是决定我们产品灵魂的关键!”
“第二战场,京城供应链与内核研发! 刘强负责,三天内,必须解决华东实验室cu的采购延迟,保障‘国光’第二批量五百台量产不断货!这是pda研发的现金流生命线!周明、赵海,你们的任务最重,在维护‘国光’固件的同时,立即搭建自研作业系统内核团队。从开源微内核入手,目标是在硬件原型出来前,搭出我们自己的基础软件平台!”
“第三战场,市场推进与信息安全! 张伟、李娜,你们不仅要利用‘国光’的续航口碑稳住经销商、拓展市场,更要秘密排查内部信息泄露风险!苏黛,知识产权布局必须跑在研发前面,尤其是显示模块的叠层结构设计、作业系统底层架构,要尽快提交专利申请,构筑防线!”
“明白!”
众人齐声应答,空气中充满了临战前的紧迫感。
桌椅快速挪动,每个人都知道,从现在起,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张伟攥着手中的销售报表,补充道:
“批准!”
陈醒毫不尤豫,
“‘国光’的利润可以暂时压缩,但pda的硬件基础必须夯实。”
他看向刘强,
“强子,sti402的替代芯片什么情况?”
刘强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
“华东实验室那边卡着100片,优先保障军工订单了。渠道调货,但价格要上浮8,而且必须现款现货。”
“现款就现款!”
陈醒果断拍板,
“下午就去对接蔡老板,货款从‘国光’的预付款里划!我们不能在关键时刻被芯片卡住脖子。”
会议结束,办公室瞬间化作高速运转的机器。
李娜抱着新一批“试音卡”冲向仓库;
张伟钻进小会议室,电话声此起彼伏;
苏黛指尖在键盘上飞舞,争分夺秒地修改着专利申请书;
周明和赵海则立刻凑到计算机前,开始检索实时作业系统的技术资料。
与此同时,沪市郊区实验室。
郑建国蹲在实验台前,额头几乎贴在示波器的屏幕上。
那块珍贵的4英寸显示模块连接着“国光”的主板,但背光却象风中残烛,忽明忽灭。!”
小林举着万用表,声音有些发颤。
郑建国没有说话,眉头紧锁。
他迅速拆焊下一个滤波电容,换上一个容量更大的型号。
当他再次按下电源键时,屏幕猛地亮起,一片稳定、均匀的白光瞬间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是滤波电容的问题。”
郑建国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军工模块容忍度高,但民用pda必须更精细。通知下去,所有后续模块的这个位号,全部更换为此型号电容。”
就在这时,王工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郑工,东海的人又来了,在大院门口堵着小林,直接问我们是不是在和‘未来科技’搞屏幕研发。”
他递过一张名片,
“这是他们留下的,说愿意出三倍价格买我们的技术资料。”
郑建国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东海集团战略投资部 张扬”。
他冷哼一声,将名片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告诉他们,我们这庙小,只接待真心做事的,容不下抢食的菩萨。”
他顿了顿,问:
“京城来的软件工程师到了吗?手写识别的算法框架必须尽快动起来。”
“已经接到人了,在安排住宿。”
王工点头,目光回到稳定的屏幕上,闪过一丝忧虑,
“模块能量产,实验室就能活过来。就怕……三桑那边不会坐视不理,毕竟我们这套东西,早年是参考过他们的低功耗思路的。”
郑建国的心微微一沉。陈醒关于“海外技术封锁”的预警言犹在耳。
傍晚,京城“未来科技”办公室。
陈醒刚放下电话,脸上因郑建国汇报“模块点亮成功”而浮现的些许宽慰尚未散去,腰间的寻呼机就剧烈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的信息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东海已通过第三方接触沪市实验室技术员,出价五万购买模块测试数据,务必加强防范。”
一股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
东海的行动不仅快,而且手段愈发卑劣,从正面施压转向了暗地里的腐蚀。
他快步走到苏黛工位前,将寻呼机屏幕递给她看:
“立刻加密联系王工!对所有技术员,特别是新入职和临时人员,马上进行一轮保密强化培训。另外,设法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来源。”
他顿了顿,
“能发出这种警告,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东海内部的某种信号。”
苏黛脸色瞬间肃穆:
“明白,我立刻去办。”
她迅速记录,同时汇报:
“‘智能王’商标初审已过。另外,手写识别算法需要大量样本数据训练,是否考虑与高校的模式识别实验室合作?”
“可以接触,但保密协议必须前置,且范围要严格控制。”
陈醒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中科村川流不息的车灯。夜色渐浓,霓虹闪铄,却照不透他心头的隐忧。
东海的干扰只是序曲,一旦“智能王”初具雏形,来自海外巨头的专利大棒和供应链封锁,恐怕会比想象中更快落下。
他转身回到白板前,在“智能王pda”的标题下,添上了一行新的军令状:
“7天内完成手写识别首次单字测试,15天内确定主板最终架构方案。”
笔锋落下,他想起郑建国在电话里提到的另一个问题:
“王工提供的那个手写识别框架,初步测试发现,对连笔字的识别率很低,算法内核需要优化。”
又一个难关横亘眼前。但陈醒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拿起电话,再次接通沪市:
“郑工,连笔字问题放后一步,让软件工程师优先攻克标准单字的识别率,务必先跑通流程。另外,模块的功耗数据我要最精确的,pda的续航必须超过8小时,这是‘智能王’能否立足的硬指标!”
“放心,数据明天一定出来。”
郑建国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带着技术人特有的执着与可靠。
挂断电话,陈醒在渐渐安静的办公室里独自站立。
白板上“智能王pda”的字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承载着全部的梦想与重量。
密令已发,战端已启,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那份曾被拒绝的、装帧精美的蓝山资本投资意向书。
当初舍弃三百万,是为了守住灵魂;如今押上一切搏一个“智能王”,是为了夺取未来。
抽屉合上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淅,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小小的寻呼机上:那条神秘的预警信息依旧闪铄着微光,如同暗夜中的一颗孤星,既预示着未知的危险,也可能隐藏着破局的关键。
他知道,下一场风暴,正在加速蕴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