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石”项目的散热难题直接压在了林薇和硬件团队的肩头。
但陈醒看得更远,他知道,散热设计再精妙,也只是在“节流”,而突破笔记本续航瓶颈的根本,在于“开源”,在于能量密度更高、性能更稳定的电芯本身。
现有的商用锂离子电池技术,对于他设想的“六到八小时”续航目标,支撑力已然捉襟见肘。
必须找到能打破枷锁的人。
几天后,陈醒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详细的文档,是苏黛通过多方渠道搜集整理的。文档照片上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目光专注而略带些学究气的中年男子。
徐文渊,时年四十八岁,华科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国内最早一批从事锂离子电池基础材料研究的顶尖专家之一。
文档里详细罗列了他的学术成就:发表sci论文数十篇,在新型正极材料、电解质界面调控等领域有深厚造诣,承担过多项国家级重点研发项目。
然而,文档的最后一页,用红笔标注了几行信息,引起了陈醒的注意:
近期动向: 其主导的“高能量密度磷酸铁锂/碳复合正极材料”项目,因经费和产业化导向问题,在申请下一阶段国家支持时受阻,项目推进陷入停滞。
个人情况: 有强烈的意愿将研究成果转化为实际应用,对当前科研体制内“重论文、轻应用”的倾向感到些许失落。曾私下表示,“希望能看到自己的研究,真正用在老百姓能用上的产品里。”
性格特点: 为人正直,学术严谨,不善交际,但对认可的技术和方向有极大的热情和执着。
“就是他了。”
陈醒合上文档,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徐文渊的研究方向与“未来科技”的须求高度契合,而他内心的产业化诉求,则是撬动他走出象牙塔的关键支点。
“但是,陈总,”
苏黛冷静地提醒,
“华科院是国家最高学术机构,挖角这样的顶级专家,难度极大。不仅涉及高昂的个人待遇,还关系到编制、户口、子女教育等一系列复杂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说服他放弃稳定的‘铁饭碗’,添加我们这家民营创业公司?”
“难度大,不代表不可能。”
陈醒站起身,目光坚定,
“我们不能用普通的猎头方式。对待徐教授这样的国宝级专家,必须展现最大的诚意,以及……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愿景。”
他决定亲自出马。
第一次接触,陈醒没有直接登门,而是通过一位与华科院有合作关系的学界前辈牵线,以“请教技术问题”的名义,邀请徐文渊在北京一家僻静的茶舍见面。
徐文渊如约而至,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提着一个旧的公文包,神情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与距离感。
“徐教授,久仰大名,冒昧打扰。”
陈醒起身相迎,态度躬敬。
寒喧过后,陈醒没有兜圈子,直接拿出了“青芽1号”手机,递了过去:
“徐教授,这是我们公司刚刚推出的一款手机。它在市场上获得了一点成绩,其中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我们团队在低功耗系统和结构设计上做了一些优化。”
徐文渊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但并未表现出太多兴趣:
“恩,做工不错。陈总找我来,不是为了探讨手机功耗吧?”
“徐教授慧眼。”
陈醒微微一笑,将话题引向内核,
“我们即将激活笔记本计算机项目,代号‘泰山石’。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一款真正适合移动办公、续航能达到六到八小时的产品。”
听到“六到八小时”这个数字,徐文渊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推了推眼镜:
“六到八小时?以现有的商用电池技术,配合x86架构的功耗,这个目标非常……具有挑战性。”
“不是具有挑战性,是几乎不可能。”
陈醒坦诚地说道,
“除非,在电芯能量密度上有突破性的进展。在研究的磷酸铁锂/碳复合正极材料,在安全性和循环寿命上潜力巨大,正是解决移动设备续航痛点的关键方向之一。”
提到自己的研究,徐文渊的话匣子打开了少许,他简要介绍了磷酸铁锂相对于传统钴酸锂的优势和目前面临的技术瓶颈,主要是导电性和振实密度的问题。
陈醒认真倾听,不时提出几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显示了他并非门外汉,而是做过深入功课的。
“徐教授,恕我直言,”
陈醒看时机成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我了解到您的研究项目目前遇到了一些困难。您难道不觉得,一项伟大的技术,如果始终停留在论文和实验室里,无法造福于民,是一种巨大的遗撼吗?”
徐文渊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做研究的,谁不希望自己的成果能落地?但产业化的路,不好走。需要资金,需要工程化团队,需要市场……牵涉太多。”
“所以,我代表‘未来科技’,正式向您发出邀请。”
陈醒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们愿意投入您所需的一切资源,成立一个独立的先进能源实验室,由您全权主导。您可以带领团队,心无旁骛地攻克高能量密度电池的技术难关,不仅仅是磷酸铁锂,任何您认为有前景的方向,我们都可以探索!您的成果,将直接应用于‘未来科技’下一代移动产品,被成千上万的用户使用、检验。这难道不是一位科研工作者最大的成就感吗?”
徐文渊明显被打动了,陈醒描绘的图景正是他内心深处渴望的。但他仍有顾虑:
“陈总,你的诚意我很感激。但华科院这边……”
“所有手续和沟通,由我们专业的团队来处理,绝不会让您为难。”
陈醒给出承诺,
“在待遇方面,我们会提供远超您现在的薪酬和分红,确保您无后顾之忧。我们更看重的,是您的智慧和才华所能创造的无形价值。”
第一次会面,陈醒成功地在徐文渊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随后几周,苏黛带领的团队展现了高超的运作能力。
他们一方面与华科院相关部门进行积极而富有诚意的沟通,阐述了“未来科技”支持前沿技术产业化的决心,以及这对国家科技成果转化的积极意义;另一方面,为徐文渊规划了极其具有吸引力的加盟方案:首席科学家title,独立的实验室和充足的研发预算,在冀省朗朗工业园区配套建设的中试生产线,以及极具竞争力的薪酬包和项目收益分成。
与此同时,陈醒让林薇整理了“泰山石”项目面临的具体电池技术挑战和性能指标要求,发送给徐文渊。
这些具体而微的技术问题,仿佛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这位技术专家。他看到自己的研究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是有了清淅的应用目标和用武之地。
最终,在经过反复权衡和与家人的深入沟通后,徐文渊心中的天平倾斜了。他渴望看到一个由自己技术驱动的、续航更持久的移动世界。
他拨通了陈醒的电话,声音带着一种做出重大决定后的平静与坚定:
“陈总,我决定接受你们的邀请。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共同把这块‘电池’的硬骨头啃下来。”
消息传来,“未来科技”内核团队振奋不已。
徐文渊的加盟,不仅仅是获得了一位顶级专家,更是向外界宣告了公司向上游内核材料和技术进军的决心。
然而,就在陈醒为“泰山石”项目和能源实验室的筹建奔波时,张伟拿着一份市场监测报告,脸色难看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醒子,出问题了。”
张伟将报告拍在桌上,
“南方那边,仿冒我们的‘青芽1号’,已经大规模上市了!妈的,这帮孙子动作太快了!”
陈醒接过报告,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起。报告附着的照片上,是几款外观与“青芽1号”极其相似的手机,但做工粗糙,标识模糊,包装盒上印着各种似是而非的牌子,什么“青莆1号”、“青牙手机”,价格却只有四五百元,甚至更低。
“渠道反馈,这些仿冒机凭借极低的价格,已经冲击到我们的一些二三线市场,尤其是对价格敏感的用户,分流了不少销量。”
张伟语气沉重,
“更可恶的是,这些山寨货质量极差,频繁死机、电池不耐用,甚至还有充电时发热冒烟的!很多不明就里的消费者买了,出了问题,却把帐算到我们‘未来科技’头上!我们的口碑正在被这些老鼠屎搞臭!”
陈醒看着照片上那些粗制滥造的仿冒品,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击败了巨头的收购试探,顶住了技术研发的压力,却没想到,后院会被这样一群嗡嗡叫的苍蝇骚扰。
“看来,”
陈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在攀登‘泰山’的同时,我们也得先清理一下家门口的杂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