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某五星级酒店的会议中心,名为“中国消费电子产业健康发展研讨会”的会场内,气氛热烈,却透着一股精心策划的诡异。
台下坐满了受邀的媒体记者、行业分析师以及部分渠道商代表,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
台上,几位发言者衣冠楚楚,言辞恳切,仿佛字字句句都在为行业的未来呕心沥血。
“各位同仁,各位媒体朋友,”
发言的是国内一家大型手机组装厂“众联电子”的董事长,吴永豪,他语气沉痛,
“我们中国的电子产业,经过多年努力,好不容易凭借成本优势和市场潜力,在国际分工中占据了一席之地。我们应当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局面,聚焦于我们擅长的领域,比如整机设计、市场开拓和渠道建设,通过规模效应和效率提升,做强做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提高了几分:
“然而,近期行业内部出现了一股令人担忧的逆流!某些企业,不顾自身实力和产业客观规律,盲目投入巨资,去搞什么完全自主的芯片、作业系统!这是极其危险的赌徒行为!”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闪光灯闪铄得更频繁了。
另一位发言者,某知名大学的经济学教授,推了推眼镜,用学术化的语言包装着相似的论调:
“从经济学角度看,全球化背景下,讲究的是比较优势和分工协作。芯片研发,投入巨大,周期漫长,风险极高,是典型的资本和技术双密集产业。我们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强行去攻克这种‘皇冠明珠’,是典型的资源错配!这不仅仅会拖垮企业自身,更会挤占本可以用于改善民生、发展其他优势产业的宝贵资金和社会资源!我认为,我们应该采取‘市场换技术’的策略,通过开放我们的巨大市场,来换取国际领先企业的技术转移和合作,这才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路径!”
紧接着,一位有着海外投行背景的行业分析师,用数据和模型说话了:
“根据我们的测算,自主研发一款中等复杂程度的手机soc,前期投入至少需要数亿美元,并且需要持续投入多年才可能看到回报。而目前国际市场上,成熟的ar架构授权费用加之第三方ip核,可以让你用低得多的成本、快得多的速度,打造出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放着阳关大道不走,偏要去钻那荆棘密布的死胡同,这种行为,不仅不经济,甚至可以说是……不负责任!是对股东、对员工、乃至对国家产业健康发展的不负责任!”
发言一个接一个,基调高度统一:自主研发芯片是劳民伤财、好高骛远、破坏行业健康生态的鲁莽之举。
他们虽未直接点名“未来科技”,但“某些企业”、“个别野心家”、“逆流”等词汇,矛头所指,清淅无比。
会议结束后,一篇篇经过精心润色的报道和评论文章,迅速通过合作媒体和网络渠道扩散开来。
《专家呼吁:警剔芯片自主研发的‘大跃进’风险》
《是自主创新还是资源黑洞?论国内芯片热的冷思考》
《开放合作才是正道,封闭自研恐拖累整个产业》
这些文章,巧妙地利用了部分公众对高科技领域不了解的心理,将未来科技描绘成一个不计成本、不顾现实的“技术偏执狂”,将自主芯片研发定义为一场注定失败的豪赌,并隐晦地暗示这会挤占国家资源,影响经济发展。
更有甚者,一篇署名为“部分行业从业者”的联名公开信开始在网络上流传,信中罗列了“停止不切实际的芯片自研,回归产业协作正道”的几点呼吁,措辞激烈,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悲情色彩。
虽然署名模糊,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背后是那些依附于国外技术体系、害怕未来科技的成功会动摇其现有商业模式的既得利益集团在推波助澜。
舆论风波迅速形成,并开始产生实质影响。
未来科技总部,陈醒的办公室。
“陈总,情况不太妙。”
苏黛将一摞打印出来的媒体报道和网络评论放在陈醒桌上,眉头紧锁,
“这股舆论来势很猛,而且很有针对性。我们已经接到不少渠道商和合作伙伴的询问电话,语气都很谨慎,担心我们的芯片项目风险太大,会影响到‘青芽’手机和‘天工本’的稳定供应。甚至……银行那边也传来风声,对我们下一步的贷款审批,可能会更加审慎。”
李明哲和梁志远也坐在一旁,脸色凝重。他们刚从实验室出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作为技术负责人,他们最清楚“天权1号”凝聚了多少心血和智慧,此刻听到外界如此污名化他们的努力,胸中憋着一股郁愤之气。
“简直是一派胡言!”
李明哲忍不住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他向来醉心技术,很少如此动怒,
“他们懂什么?他们只知道算眼前的成本,却看不到内核技术在握带来的长期战略安全和生态主导权!跟在别人后面吃剩饭,永远只能赚点辛苦的组装费,一旦人家断供,立刻就是灭顶之灾!”
梁志远相对沉稳,但语气也同样沉重:
“陈总,苏总,这种舆论压力,可能会影响我们后续的研发投入和人才招募。一些潜在的合作伙伴和刚毕业的优秀学生,可能会因此对我们望而却步。”
陈醒静静地听着汇报,翻阅着那些充满指责和“规劝”的文章,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早就料到,自主化的道路绝不会平坦。
当“天权1号”流片,意味着未来科技真正触碰到了最内核的利益蛋糕时,反扑必然会来。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下作,试图用舆论和“大帽子”来扼杀还在襁保中的自主芯片。
“他们怕了。”
陈醒放下手中的纸张,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看穿本质的锐利,
“他们害怕我们真的做成,害怕我们证明了自主芯片这条路不仅走得通,而且可以走得很好。他们害怕现有的、依附于人的商业模式被颠复,害怕他们背后的国际巨头主子给他们的好处会减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城市:
“吴永豪之流,不过是依附在国际产业链上的‘买办’,他们的利益和自主创新天生对立。那位教授,不过是拿了某些基金会好处、摇唇鼓舌的‘学术喇叭’。那个分析师,其背后的投行恐怕就持有我们竞争对手的股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苏黛、李明哲和梁志远:
“他们的联合发难,恰恰证明了我们做的是对的,打到了他们的痛处!如果我们无足轻重,如果他们坚信我们必然失败,他们根本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苏黛问道,
“是否需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正面驳斥?或者联系友好的媒体进行澄清?”
“暂时不必。”
陈醒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跟他们打口水仗,正中他们下怀,会拉低我们的格局。他们希望我们陷入无休止的争论,浪费我们的时间和精力。”
他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对于这种舆论攻势,最好的反击,不是辩解,而是成功!”
“明哲,志远,”
他看向两位技术内核,
“不要受外界干扰,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全力以赴,确保‘天权1号’回流后的测试验证万无一失!我要用一颗真正能跑起来、稳定可靠的芯片,来扇肿那些人的脸!”
“明白!”
李明哲和梁志远精神一振,齐声应道。技术上的成功,是他们最有力的武器。
“苏黛,”
陈醒又看向cfo,
“渠道商和合作伙伴那边,你亲自去沟通,稳定军心。把我们‘青芽’和‘天工本’稳定的市场表现、健康的现金流数据摆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未来科技的根基很稳,芯片研发是我们着眼未来的战略投资,不会影响现有业务。至于银行……我会亲自去沟通。”
“好的,陈总。”
苏黛点头。
“另外,”
陈醒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他们把话题上升到了‘国家资源’和‘产业健康’的高度,那我们也不能只是被动接招。是时候,该向能真正理解其战略价值的人,好好算一笔帐了。”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助理:
“帮我预约一下工信部电子司的王部长,就说……未来科技陈醒,有一些关于国内芯片产业发展的具体想法,想当面汇报。”
挂断电话,办公室内安静下来。陈醒知道,这场由“买办”势力掀起的舆论风波,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较量,不仅在技术领域,更在政策、资源和话语权的层面。他必须越过这些噪音,直接与能够决定产业政策走向的关键人物对话,用更宏大的视野和更扎实的论据,为自主芯片之路,赢得至关重要的上层支持。
窗外,乌云悄然汇聚,山雨欲来风满楼。而陈醒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和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