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过后,天气稍霁。金灵早早离了客栈,驾云向南。越往南行,积雪越薄,待到黄河沿岸,已是枯草初萌的早春景象。然而这片土地并不宁静——前方山谷中,炮火轰鸣,硝烟弥漫,两支军队正在厮杀。
金灵降低云头查看,只见双方阵地上士兵如蚁,火炮不断喷吐火舌。她本不欲介入凡间战争,却见一枚流弹朝她射来,虽被护体神光弹开,但红色仙衣的袖角被撕破一道口子。
“岂有此理!”金灵蹙眉,一个闪身落在炮兵阵地。几个士兵正忙碌装填炮弹,忽见红衣女子从天而降,皆惊呆了。
“谁让你们在此开炮的?”金灵问。
一个士兵反应过来,举枪对准她:“你是什么人?军事重地,快滚!”
金灵抬手轻拂,那士兵手中枪械化为粉末。众人大骇,跪地求饶。金灵道:“带我去见你们长官。”
指挥所设在半山腰的岩洞中。团长是个中年军官,见士兵带个陌生女子进来,勃然大怒:“方世才,你擅离阵地,还带个女人进来,找死吗?”
金灵现出神光,九道金色光轮在身后浮现:“本仙乃天庭正念之神。你们为何在此交战?最高长官是谁?”
军官吓傻了,结巴道:“我我们是齐笑天将军的部队,对面是甘子强部。齐将军是段祺瑞连襟,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齐笑天何在?”
“在在后山指挥部。”
金灵点了军官穴道,令其暂时失语瘫软,随后化作流光飞往后山。齐笑天正在地图前部署,忽见红衣女子出现,护卫们举枪时,却发现动弹不得。
“你就是齐笑天?”金灵问。
“你是何人?敢闯军事重地!”
金灵懒得解释,直接展露神迹:她指尖轻点,指挥部中所有枪械融化变形;再一挥手,墙上地图燃起金色火焰却不伤他物。齐笑天冷汗直流,明白遇到了非凡存在。
“本仙要求你们立即停战。此山中有狐族分支居住,炮火已惊扰它们。若再执迷不悟——”金灵眼神一冷,“你这项上人头,本仙现在便可取走。”
齐笑天颤声道:“我停战,我马上停战!但对方若继续攻击”
“本仙自会处理。”
金灵飞出指挥部,凌空而立,声音传遍战场:“两军将士听令:立即停火!此山乃狐族栖息之地,不得惊扰。违令者,天谴立至!”
声音如雷霆滚滚,士兵们惊骇望天,只见红衣仙子周身金光万丈,九道光轮如日耀空。齐笑天部首先停火,对面甘子强部却有一门火炮不听令,仍发炮攻击。
金灵冷哼,抬手一指,那门火炮连同炮兵一起被金光包裹,升至半空,随后轻轻放在己方阵地上,未伤一人。甘子强部终于明白遇到了真神,全部停火。
金灵飞至甘子强指挥部,这位将军倒是识时务,立即表示遵从神谕。双方各自退兵十里,签订临时停战协议。持续月余的战事,竟因一位红衣仙子而止。
待军队撤走,山中狐族才敢出洞。这是一支百余只的狐群,修为最高的长老也只修出六尾。它们见到凌空而立、九尾光轮显现的金灵,纷纷伏地跪拜。
“都起来吧。”金灵落地,化出火狐狸原形,九条赤红尾巴舒展,“我名金灵,来自滕州狐山九玄洞,现已封为正念之神。路过此地,见你们受战火惊扰,特来相助。”
狐族长老激动道:“原来是上仙!小老儿胡三,是此族族长。这仗打了月余,我们躲在山洞不敢外出,已有数只幼狐受惊病死。多谢上仙救命之恩!”
金灵查看狐群状况,取出些仙草丹药分发给体弱者。她在此停留三日,帮狐族加固洞穴,布下简单防护阵法,又传授了些基础修炼法门。离别时,狐族送出数十里,依依不舍。
“好生修行,莫作恶事。”金灵叮嘱,“若有难处,可焚此香。”她留下三支特制线香,烟气可直达天庭。
离开战场,金灵继续南行。这日来到一处村庄,时近黄昏,却听村中传来妇人哭喊:“我的鸡啊!又被叼走了两只!”
金灵循声而去,见一农家院中,中年妇女正对着满地鸡毛抹泪。她上前询问,妇女哭诉:“这一个月,村里丢了三十多只鸡,都是夜里被叼走的。看这鸡毛,不是狐狸就是黄鼠狼干的!”
金灵心中一沉。她展开神识探查,果然在山中发现狐族气息。她悄然进山,找到洞穴,只见几只狐狸正在分食鸡肉,洞里还有十几只活鸡绑着。
“你们在做什么!”金灵现身怒斥。
狐狸们吓呆了,为首的老狐颤声道:“上仙恕罪!今年寒冬漫长,猎物稀少,幼狐饿得直哭,我们才”
“饿就能偷吗?”金灵痛心疾首,“你们可知,我们狐族曾化身高僧治病救人,遇天劫时坦诚相告,那是何等磊落!如今你们却行盗窃之事,让我这狐族出身的神仙颜面何存?”
老狐伏地痛哭:“小老儿知错了!请上仙责罚!”
!金灵压下怒火:“偷了的鸡,还剩多少活的?全部送回。死的,折价赔偿。”
当夜,金灵带着狐族长老和赔偿的银钱礼物,挨家挨户道歉。来到丢鸡妇女家时,对方起初愤怒,但见狐狸们真心悔过,又见金灵气质不凡,气消了大半。
“罢了罢了,以后可别再偷了。”妇女摆摆手。
金灵郑重道:“大姐放心,它们再敢犯,我第一个不饶。”又对狐族道,“记住今日教训。我们狐族若要得人尊重,先要自尊自重。”
离开村庄时,金灵心情沉重。她忽然想到人间那句俗语“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其实狐狸常被误解,许多坏事是黄鼠狼所为,却让狐狸背了骂名。这世道,偏见何其深。
沿布依河而行,两岸杨柳初绿。金灵思考着神与凡、人与妖的关系。忽然,前方传来婴儿啼哭。她循声找去,在荆棘丛中发现一个襁褓,婴儿冻得小脸发紫。
四周无人,金灵抱起婴儿,以仙气温养。她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来寻,明白这是弃婴。自己还要赶路,如何安置?
她想到一个办法:找到村里一户没有孩子的人家,将婴儿放在门口,暗中观察。那对年轻夫妇回家发现孩子,男子想收养,妻子却反对:“自己都吃不饱,还养别人的孩子?快送走!”
男子无奈,趁夜将婴儿放到更远的路边。金灵看到这一幕,心中酸楚。她重新抱起婴儿,驾云飞到蒙山,找到一个狐族洞穴。
“长老,这孩子拜托你们抚养。”金灵交代,“她与我有机缘,将来我要收她为徒。务必好生照料。”
狐族长老恭敬接过婴儿:“上仙放心,我们定视如己出。”
金灵留下银两和丹药,又返回那户人家,从窗口丢进一锭银子——不是补偿,而是希望他们将来若有机会,能多一份善心。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晚。金灵来到附近小镇,找了家饭馆,要了素面和青菜。正吃着,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走进来,剑眉星目,气质儒雅。他见到金灵,眼中闪过惊艳,迟疑片刻,上前作揖:
“姑娘独自用餐?小生凌骁,可否拼个座?”
金灵抬头,四目相对瞬间,两人心中皆是一震。狐族天生感知敏锐,金灵感到这书生气息纯净,命格清奇,竟与自己有缘线牵连。
“公子请坐。”她微笑。
凌骁点了四菜一汤,热情邀金灵共餐。金灵本不吃荤,但不知为何,这次没有拒绝。凌骁细心为她布菜,谈吐文雅,言语间流露着抱负与真诚。
一顿饭下来,金灵竟有些醉了——不是酒醉,而是心醉。狐族情动时,眼中会泛波光。她伏在桌上,迷迷糊糊间,感到凌骁小心扶起她,送入客栈房间。
醒来时已是深夜,凌骁守在床边,见她醒来,温柔道:“姑娘醒了?可有好些?”
“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凌骁正色:“姑娘把凌某当什么人了?我守了三个时辰,生怕姑娘不适。”
金灵心中感动,这书生确是君子。她坐起身,凌骁递来温水。两人交谈至天明,金灵得知他是名山人士,苦读十年,正要进京赶考。
“金灵姑娘,凌某虽不知你来历,但一见姑娘,便觉便觉似曾相识。”凌骁脸微红,“若我此次高中,可否可否回来寻你?”
金灵心中悸动,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名金灵,家住狐山。公子若有意,考取功名后,可来寻我。”
凌骁大喜,握住她的手:“等我!我一定回来!”
天亮分别时,金灵在他脸颊印下一吻——这是她化形后的初吻。凌骁怔住,随即郑重行礼:“金灵,等我娶你。”
金灵驾云离去,飞出数里后,又折返回来,在凌骁唇上轻轻一吻:“凌骁,我也爱你。我会为你祈福。”
她悄悄将一缕神念附在凌骁身上,可护他平安,又在他行囊中塞了银两。看着书生远去的背影,金灵心中甜蜜与惆怅交织。神凡之恋,从无善果,但她已情根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