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后第一百零三年,芦苇收到天庭敕令:新晋神灵需入石像闭关千年,以稳固神格、参悟天道。
所谓石像闭关,是将真身化入特制的神像中,神魂则入定参悟。千年间不能移动,不能言语,如同沉睡,却能借神像感受人间香火,体悟众生愿力。
宓妃得知后,来减荡宫找她:“千年闭关非同小可,你可有未了之事?”
芦苇沉默许久,轻声道:“师父,我想……再见他一面。”
这个“他”不言自明。宓妃叹息:“楚枫已轮回十世,今世是个教书先生,住在洞庭湖畔。你确定要去见?”
“只见一面,了却执念。”芦苇低头,“否则千年闭关,心中牵挂恐成心魔。”
宓妃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也罢,为师为你破例一次。”
次日黄昏,洞庭湖上霞光漫天。宓妃施展大法力,将正在湖边散步的楚枫转世——一个青衫书生托上云端。又挥手唤来万千喜鹊,在云间搭起一座鹊桥。
芦苇站在桥东,看着书生从桥西走来。十世轮回,他已完全换了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清澈温润,却与千年前一般无二。
“姑娘是?”书生疑惑地看着她。
芦苇微笑:“故人。”她伸手,掌心浮现一朵用仙法凝成的芦苇花,“这个送你,愿你此生平安喜乐。”
书生接过花,恍惚间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他仔细看着芦苇,忽然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也许在梦里。”芦苇轻声道,“公子,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书生一步三回头地走下鹊桥。在他踏回地面的瞬间,宓妃施法抹去了他这段记忆——仙凡相见本不合规,不能让他留下执念。
鹊桥散去,喜鹊归林。芦苇望着书生在湖边渐渐远去的身影,泪水无声滑落。千年等待,十世轮回,终究是红尘一场梦。
“放下了?”宓妃问。
“放下了。”芦苇拭去泪水,笑容释然,“见他此生安好,便足够了。”
回到天庭,闭关之期已至。减荡宫前立起一尊白玉神像,雕刻的正是芦苇持剑护苍生的模样。雪柔与清歌红着眼眶守在像前。
“师父,千年好久……”清歌哽咽。
“千年于仙而言,不过弹指。”芦苇抚摸着两个徒弟的头,“你们要好生修行,济世救人。待为师出关,要考校你们功课的。”
她又向宓妃跪拜:“师父教诲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宓妃扶起她,将一枚玉佩系在她腰间:“此玉与我心神相连,你若在闭关中有何不适,我能感知。”顿了顿,声音微颤,“苇儿,千年后见。”
芦苇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生活了千年的天宫,望了一眼师父与徒弟,望了一眼云海之下的人间。然后她走入神像,神魂渐渐沉入定境。
玉像泛起柔和光芒,渐渐凝固。雪柔与清歌跪在像前,久久不愿离去。
宓妃仰头饮尽杯中酒,轻声吟道:
“洞庭苇影千年梦,
九天云海一身轻。
莫问仙途归何处,
且看人间月常明。”
千年闭关开始。减荡宫前香火渐盛,人间百姓祈求减灾除厄的愿力,化作点点金光汇入神像。芦苇的神魂在这些愿力中沉浮,感悟着人间悲喜,天道轮回。
而洞庭湖畔,那个教书先生某日路过芦苇荡,忽见一丛芦苇花开得特别洁白。他采下一支插在书案,莫名觉得心安。
千年很长,长到足以让王朝更迭、沧海桑田。
千年也很短,短到让那些真挚的情感,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