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亲的时光如木兰溪的流水,平静而欢快地淌过。秋水白日里常陪着父亲在村中散步,去溪边静坐,讲述山外的故事,亦用温和的仙灵之气为他滋养身体,虽不能逆转衰老,却也让王楼穷的精神日益健旺,浑浊的眼眸似乎也清亮了些许。三个徒弟则迅速融入了木兰谷的生活。知韵心灵手巧,跟村里的婆婆学起了织布绣花;凛墨力气大,常帮村人劈柴挑水,修缮房屋;飞烟性情温婉,做得一手好菜,将师徒几人的饮食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暇时,秋水便在小院里指导三人修行,将玉峰山更为系统高深的道法、战斗技巧、丹药辨识等一一传授。木兰山灵气充沛,是个修炼的好地方,三人的修为在秋水悉心点拨下,进步神速。
然而,宁静的田园生活并未持续太久。渐渐地,附近村落开始流传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先是东村张家的牛犊夜里无声无息消失,只留下一滩血迹和几缕诡异的白毛;接着是西村李家的媳妇夜半听到孩童哭泣声,开门却什么也没有,次日发现自己五岁儿子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浅浅的淤青,昏睡不醒;最近,更是有山民信誓旦旦地说,曾在月夜看到一道白光窜入木兰山深处,伴有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怕是有什么精怪作祟,专害幼童牲畜。”王楼穷虽目盲,耳朵却灵,从村民来访的闲谈中捕捉到了不安的气息,对秋水道,“秋儿,你如今有本事在身,若真是妖邪,可不能坐视不管。咱们木兰谷方圆,向来是清净地。”
秋水神色凝重地点头:“爹,您放心,女儿晓得。”她早已暗中以神念扫视过周边山林,确实察觉到木兰山深处一股隐藏极深、带着阴邪婴灵之气的妖氛,只是那妖物颇为狡猾,行踪飘忽,一时难以锁定具体巢穴。
当夜,秋水便将三个徒弟唤至身前。“近日妖祟传言,你们可曾听闻?”
三人点头,知韵道:“师父,我们都听说了,还特意去打探过,消失的牲畜和受惊的孩子,都集中在山北面几个村子。”
凛墨握拳道:“师父,让我们去查查吧!学了这么久本事,也该实战历练一下了!”
飞烟也道:“是啊师父,那妖物专挑孩童下手,实在可恶!”
秋水看着跃跃欲试的三个徒弟,沉吟片刻。他们修为已有小成,但缺乏真正的对敌经验。此次作祟的妖物,从气息看并非那种积年老妖,倒像是个急于求成、走了邪路的精怪,正适合给徒弟们练手,自己在旁压阵,应无大碍。
“也好。”秋水点头,“此事便交由你们三人查办。记住,首要任务是查明妖物根脚、巢穴,护佑百姓安危。若遇妖物,量力而行,以困敌、驱逐、擒拿为先,不可贸然硬拼,更不可伤及无辜。我隐在暗处,非紧急不会出手。”
三人闻言大喜,齐声应诺。
接下来几日,师徒四人表面上依旧过着寻常日子,暗地里却开始行动。凛墨负责在山北各村巡查,凭借敏锐的感知和矫健的身手,追踪那几缕残留的妖气;飞烟心思细腻,走访受惊的人家,详细询问细节,试图找出规律;知韵则利用变化之术,化作小鸟小兽,深入木兰山腹地侦察。秋水坐镇家中,神念如网,笼罩方圆百里,同时照应父亲。
很快,线索逐渐清晰。妖气最终指向木兰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洞窟,名为“啼魂洞”。据古老传说,那里曾是古代战场丢弃婴孩尸骨之处,阴气极重。消失的牲畜和受惊孩童的精气,似乎都被引往那个方向。综合种种迹象,秋水判断,作祟的应是一只修炼了邪法“婴灵噬元功”的狐妖。此妖道行不会太深,否则不必只对牲畜和微弱孩童精气下手,但其盘踞阴邪之地,又炼此歹毒功法,危害性却不小。
查明情况后,秋水制定了计划。由凛墨和知韵正面佯攻,吸引狐妖注意力;飞烟身手最灵,负责潜入洞窟深处,解救可能被掳走、用以滋养妖法的孩童(经过仔细排查,确认近期并无孩童失踪,但可能有魂魄被摄或精气被窃的情况);秋水则在洞外布下“锁灵阵”,防止妖物逃脱,并随时策应。
月黑风高夜,行动开始。啼魂洞内果然妖气弥漫,鬼火憧憧。凛墨一马当先,手持秋水临时赐予的一柄桃木法剑(仿制),口诵雷咒,剑身绽发电光,直冲洞内。知韵施展变化,化作数只灵雀,口喷真火,扰乱妖物视线。洞内顿时响起一声尖利狐啸,一道白影倏然扑出,竟是一只体型如牛犊、眼冒绿光、身后拖着三条尾巴的白毛妖狐!
妖狐利爪如钩,口喷粉红色瘴气,显然带有迷魂之效。凛墨谨记师父教诲,不与硬拼,展开身法游斗,以雷法剑光远距离骚扰。知韵变化的灵雀真火虽弱,却让妖狐烦躁不已,三条狐尾狂扫,飞沙走石。就在妖狐被凛墨和知韵引得远离洞窟深处时,飞烟已如一道青烟,凭借秋水传授的匿迹符,悄无声息地潜入洞底。
洞底果然别有洞天,阴寒刺骨,中央有一个以鲜血画就的邪阵,阵眼处摆放着几个小小的稻草人,上面贴着写有生辰八字的黄符,正是山北那几个受惊孩童的“替身”。邪阵正丝丝缕缕地抽取着远方孩童的精气。飞烟毫不犹豫,上前拔除稻草人,撕毁黄符,又以自身纯正的真气冲刷邪阵阵眼,将其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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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阵被破,正与凛墨、知韵缠斗的三尾妖狐如遭重击,惨叫一声,气息骤降。它意识到巢穴出事,狂性大发,不惜损耗本命精元,喷出大股浓稠如血的毒雾,逼退凛墨和知韵,转身就想往洞底冲。
“妖孽,哪里走!”洞外传来秋水清冷的声音。早已布好的“锁灵阵”瞬间发动,金光如笼,将整个洞口封住。妖狐撞在光壁上,被灼得嗤嗤作响,惨叫连连。
秋水飘然落入阵中,拂尘一展,万千银丝如天罗地网,将妖狐牢牢缚住。妖狐挣扎哀嚎,口吐人言,竟是女子声音,哭求饶命,自言修炼不易,只因急于化形才误入歧途。
秋水不为所动,废去其邪功妖力,将其打回原形——一只普通白狐,灵智半损。“念你未造杀孽,留你一命。罚你守护啼魂洞,化解此地积年阴气,百年之内不得出山,以赎罪孽。”白狐伏地叩首,眼中凶光尽去,只剩畏惧与茫然。
飞烟成功救出“替身”,以安魂符稳住那几个孩童可能受损的魂魄。师徒四人又合力净化了啼魂洞内的邪气阴氛。
此事虽小,却在木兰谷周边传开。乡民们不知细节,只知王老先生那位成了“仙”的女儿回来,带着徒弟除了山中恶妖,保了一方平安,对秋水师徒愈发尊敬爱戴。
经此一事,三个徒弟感触极深。凛墨体会到实战中法术运用与应变的重要;知韵明白了团队协作与各展所长的意义;飞烟则对“守护”二字有了更具体的认知。秋水看在眼里,欣慰之余,也更加明确了自己和徒弟们未来的道路。
省亲的一年时光,在陪伴、修炼与行侠中,充实而飞快地流逝。隆冬时节,木兰山落下第一场雪,天地一片素洁。秋水知道,离别的时刻将近。
这一日,她陪着父亲在柿树下赏雪。王楼穷精神很好,忽然开口道:“秋儿,爹知道,你很快又要走了。爹不留你。你是神仙,有神仙的职责。看到你现在这样,爹再放心不过。只是……常回来看看。”
秋水握住父亲苍老而温暖的手,重重点头:“爹,女儿一定常回来看您。您要多保重。”
临行前夜,秋水将三个徒弟叫到面前,每人赠予一件更适合他们的护身法器,又留下足够的修行资粮与联络方式。“此番回天庭述职称职后,或许会有新的任命与历练。你们三人,便暂留木兰谷,一边修行,一边替我照看父亲,护佑乡里。待我安顿妥当,自会来接引你们。记住,修行如逆水行舟,人间亦是大道场。莫要懈怠,亦莫要辜负这一身本领。”
知韵、凛墨、飞烟虽不舍,但也知师命难违,更明责任在肩,俱都含泪应下。
翌日清晨,雪后初霁,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晶莹耀眼。秋水辞别老父与三个徒弟,在王楼穷含笑带泪的注视下,在知韵三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再次驾起祥云,缓缓升空,向着九重天阙的方向飞去。
云路之上,回首望去,木兰谷在雪中静美如画,那棵老柿树下的身影渐渐模糊。前方,是天庭,是更广阔的天地,是王秋水新的征程与使命。而她气节神的故事,与她所牵连的众生,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