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粤,深市,科兴科技园。
这里是企鹅帝国的总部,是当时中国互联网当之无愧的心脏。从这座大楼里发出的每一个字节,都牵动着数亿用户的神经。
顶层,一间装修简约但充满科技感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小马哥——pony a,正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滑动着鼠标,看着投影屏幕上显示的“印象”网界面。
他标志性的腼典笑容此刻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在他下首,坐着的是企鹅帝国所有内核产品和战略部门的负责人。这些人,随便一个拎出去,都是能让整个行业抖三抖的大佬。
“都说说吧,”小马哥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这个‘印象’网,最近动静不小。红杉他们,砸了五千万美金进去。你们怎么看?”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终于,一个负责qq空间的产品总监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篾。
“pony,我看过了。这个‘印象’网,本质上就是一个简陋版的qq空间,或者说,是一个功能残缺的bbs。ui设计是挺干净,但功能太少了,除了发照片和留言,几乎什么都干不了。这种产品,根本没有护城河。”
他顿了顿,自信地补充道:“他们所谓的‘实名制’和‘校园认证’,更是给自己画地为牢。放弃了广大的匿名用户市场,等于自断一臂。我个人判断,这阵风潮,最多半年就会过去。我们甚至不需要专门针对它做什么,只要在下一个版本的qq空间里,添加‘校友’标签功能,就能轻松复盖他们的用户。”
这番话,代表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在他们这些“正规军”看来,“印象”网不过是一个运气好、拿到了风投的“草台班子”。它的崛起,更象是一场由资本吹起来的、华而不实的泡沫。
“我同意李总的看法。”另一个负责战略投资的副总裁也附和道,“两亿五千万美金的估值,泡沫太大了。红杉他们,这是在用硅谷的模式,硬套中国的市场,我看好他们会摔个大跟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静观其变,甚至可以等他们把用户教育得差不多了,资金链也烧断了,我们再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把它收购过来,补充我们的校园社交生态。这才是最稳妥的打法。”
“收购?就那个连创始人都藏头露尾的草台班-子,也配让我们收购?”有人不屑地嗤笑起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印象”网,在这些互联网巨擘的眼中,似乎已经从一个“潜在的威胁”,变成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他们是企鹅,是拥有数亿用户的庞然大物。他们习惯了从高空俯瞰整个行业,任何新出现的产品,在他们眼中,都不过是地面上的一只小蚂蚁。
他们可以选择无视它,也可以选择,在心情好的时候,伸出脚,轻轻地将它碾碎。
然而,小马哥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一个接一个地点击着“印象”网上的用户主页,看着那些真实的姓名,真实的照片,以及下面真实的好友交互。
突然,他开口了,声音依旧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他指着屏幕上一个普通用户的个人主页。
“这个用户,他的好友列表里,有87个人。这87个人,大部分都是他的同班、同系、同校同学。这是一个高密度的、真实的社交关系网络。”
“而我们的qq好友,是什么?”
他切换到自己的qq界面。
“家人、同学、同事、游戏里认识的网友、论坛上吹过牛的陌生人……他们混杂在一起。这是一个低密度、真假掺杂的弱关系网络。”
“你们只看到了‘印象’网功能少,但你们没有看到,它用‘实名制’这把最锋利的刀,为用户筛选出了最有价值的关系链。在这个基础上,它可以衍生出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商业模式。”
pony的声音,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内核。
“当一个用户,想组织一场班级聚会时,他会用qq群发通知,还是会在‘印象’网上发一个状态?”
“当一个女生,想分享一张自己最美的自拍时,她是希望被一群不认识的网友围观,还是希望得到她现实中朋友们的真心点赞?”
“你们说,我们可以在qq空间里,加之‘校友’标签。但你们想过没有,一个用户,愿意在一个充斥着各种非主流装饰、gg弹窗、陌生人留言的空间里,绑定自己的真实身份信息吗?”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象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所有产品负责人的心上。
他们脸上的轻松和不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一丝……焦虑。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看到了蚂蚁的渺小,却没有看到,这只蚂蚁,正在挖掘的,是企鹅帝国这座大厦最底层的地基——用户的真实社交关系!
这是一个全新的维度,一个他们从未认真思考过的战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马哥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因科技而兴起的繁华都市。
“大象,是不会被蚂蚁咬死的。”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所有人下达命令。
“但,我讨厌房间里有蚂蚁在爬来爬去。”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一个月。”
“我需要在一个月之内,看到一个和印象网一模一样的产品,出现在我们的产品串行里。
“我要用我们最强的技术,最好的资源,最大的流量,去告诉那帮拿了点风投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学生们——”
“在中国,你们想做的任何社交产品,都只有一个最终的结局。”
“那就是,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或者,被我们彻底取代。”
一场即将到来的、不对等的降维打击,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室里,被轻描淡写地决定了。
巨头的傲慢,并未消失。
它只是转化成了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碾压式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