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职员指着顾舟,大着舌头说道:“你你这个年轻人!太狂了!我们我们拿出这么大的诚意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不就是个开网站的嘛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声怒吼象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压抑的气氛。而顾舟却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晚宴就在这样一种充满了戏剧性冲突的氛围中不欢而散。
回去的车上,陈默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既兴奋又担忧地对顾舟说:“顾舟,你今晚这一下,玩得也太大了。把张副部长他们晾在那儿,这可是彻底把人给得罪了。万一他们恼羞成怒不跟我们谈了怎么办?”
顾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老陈,放心。”他轻声说道,“他们会的。因为今晚,我不仅给了他们难堪,更给了他们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关于未来的巨大诱惑。”
“他们今晚睡不着觉,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后怕和激动。后怕的是,他们差点因为自己的无知,错过了一个能改变贵州命运的机会。激动的是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招商项目,而是一张通往未来的无比珍贵的船票。”
“明天等我们再坐到谈判桌前的时候,”顾舟睁开眼,眼中闪铄着瑞智的光芒,“你就会发现主客之势已经彻底逆转了。”
翌日清晨,贵阳的天空一扫昨日的阴霾,阳光通过云层,洒在这座山城之上,带来一种雨后初霁的清新。
然而,贵州省政府招待所的二号会议室里,气氛却远不如窗外的天气那般明朗。
经过昨夜那场不欢而散的晚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了尴尬、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贵州省招商办的官员们,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但细看之下,却比昨天多了几分刻意和僵硬。特别是主位的张副部长,眼框下淡淡的黑眼圈,昭示着他昨夜或许并未睡得安稳。
他们显然不理解也无法接受,自己捧出了一颗滚烫的心端上了最丰盛的宴席,却被对方用一杯白开水浇了个透心凉。
但几十亿的投资,对此时的贵州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弃的巨大诱惑。因此,在经过连夜的紧急磋商后,他们决定,今天必须拿出更有力的“武器”,用更加无法拒绝的优惠条件,来砸晕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会议开始,张副部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象昨天一样热情洪亮。
“咳咳顾总,各位开拓者的朋友们,昨晚昨晚大家可能都喝得有点多,交流上或许有些小小的误会。”他娴熟地将昨晚的冲突归结于酒精,试图将这一页轻轻翻过去,“经过我们连夜的研究和讨论,为了表达我们最大的诚意,我们决定,在昨天承诺的所有政策基础上,再追加三条!”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力度。
“第一!省财政将专门为方舟计划,提供一笔总额高达五亿元的低息,甚至是免息的贷款,用于支持你们的前期建设!”
“第二!除了你们项目所需的土地,我们还将额外划拨五百亩商业住宅用地给你们,所有出让金,由省财政进行补贴返还!你们可以用来建设员工宿舍、专家公寓,甚至是商业地产开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们将积极向国家申报,争取将方舟计划,列为国家西部大开发的重点扶持项目。一旦获批,你们将享受到国家级的政策倾斜和资金补贴!”
这三条追加的优惠,不可谓不重磅。给钱、给地、给政策帽子,这几乎是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王炸”组合。任何一个理性的商人,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都应该会毫不尤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张副部长说完,胸有成竹地靠在了椅背上。他相信,这一次,这个姓顾的年轻人,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了。会议室里的其他官员,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已经看到了签约仪式上闪光灯亮起的场景。
陈默和林慧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这条件,优厚得已经超出了商业的范畴,近乎于一种不计成本的“倒贴”。林慧甚至快速地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光是那五百亩地的隐性价值,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舟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顾舟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微笑。他静静地听完张副长部掷地有声的宣言,然后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
在全场近乎凝固的寂静中,他放下了茶杯,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
“张部长,各位领导。”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淅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感谢你们的慷慨。说实话,你们开出的条件,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也让我看到了贵州省求发展的巨大决心。”
他的开场白,让对面的官员们心里一松。看来,这“王炸”起作用了。
但紧接着,顾舟的话,却象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还是不能接受。”
“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不能接受?为什么?疯了吗?
张副部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和权威,在这一刻被对方踩在脚下,反复碾压。他几乎要拍案而起,但他几十年的宦海沉浮,还是让他强行压住了火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顾总,我想听听你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顾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愤怒、或不解的目光,他转头对身旁的秦风点了点头,“秦风,把我们的b计划,放给各位领导看一看。”
b计划?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贵州方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风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一台笔记本计算机连接上投影仪。幕布亮起,上面出现的,不是开拓者公司的精美介绍,也不是方舟计划的宏伟蓝图。
而是一张巨大的,令人心头一沉的——四川省地图。
地图上一条汹涌澎湃的河流被清淅地标注出来——大渡河。而在大渡河畔,一个靠近某巨型水电站枢钮的位置,被一个刺眼的红色圆圈,重重地圈了起来。圆圈旁边,是几个加粗的黑色大字:方舟计划-备选节点a。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所有贵州方的官员,都死死地盯着那张地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如果说昨晚顾舟的言辞还只是让他们感到了冒犯,那么此刻这张地图的出现,则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被釜底抽薪的冰冷寒意。
原来对方根本不是非自己不可。原来,在他们沾沾自喜于自己的“巨大诚意”时,对方早已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替换的备胎。
顾舟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幕布前。他拿起激光笔,那道红色的光束,象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开始解剖这个所谓的“b计划”,也同时解剖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如同上帝视角般的、冷酷的逻辑力量。
“各位领导,这个地方位于四川省乐山市境内,距离二滩水电站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公里。”
“选择这里我们有三大优势。”
“第一,也是最内核的优势——电力。”激光笔指向了地图上那个巨大的水电站,“二滩水电站,是中国在二十世纪建成投产的最大电站,总装机容量330万千瓦。它可以为我们提供近乎无限的、专线直供的、价格甚至比贵州更低的清洁水电。最重要的是,四川电力公司已经承诺,可以为我们建设一个独立的、与民用电网完全物理隔离的‘厂网合一’供电系统。其稳定性和安全性,是目前国内所能达到的最高级别。”
每一个字,都象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贵州方最心虚的软肋。
“第二,人才与物流。”激光笔缓缓移动,圈住了不远处的成都和重庆,“这里依托成渝经济带,是中国西部的人才高地和交通枢ou纽。电子科技大学、四川大学、重庆邮电大学,每年能为我们提供数以千计的合格工程师。而成渝地区完善的铁路和高速公路网,也能让我们的重型设备,在两天之内,从上海港直达项目现场。陈总昨天担心的所有问题,在这里,都不是问题。”
陈默心领神会地在一旁补充道:“是的,我们已经和成都铁路局进行了初步沟通,他们甚至可以为我们协调专列运输。”
这句补充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在场一些官员的脸色变得惨白。
“第三,产业集群与政府支持。”顾舟继续说道,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大家知道,四川省尤其是成都市,一直都是国家重点支持的电子信息产业基地。我们项目落户在那里,可以立刻享受到成熟的上下游产业链配套。同时,四川省政府对我们的项目,也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就在我们来贵州的前一天,四川省的领导向我们承诺可以将方舟计划,列为省级头号战略工程。他们将成立由常务副省长亲自挂帅的专项小组,并承诺在一个月内协调三大运营商,完成所有骨干光缆的勘探和设计工作。他们给我们的不是免息贷款,也不是住宅用地,而是一份清淅的、以小时为单位的、基础设施建设时间表。”
说完顾舟关掉了激光笔,转身面向已经陷入死寂的贵州方官员们。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如果说之前的震惊是源于不解和愤怒,那么此刻的震惊,则纯粹是源于恐惧和巨大的失落感。他们引以为傲的所有优势——优惠的政策、廉价的土地、热情的服务,在对方这个逻辑严密、优势碾压的b计划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那么的滑稽可笑。
他们终于痛苦地意识到,自己手里准备用来迎娶金凤凰的彩礼,在对方眼里可能连一堆漂亮的鸡毛都算不上。顾舟看着他们,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得意或者眩耀,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各位领导,我想,从始至终,我们之间都存在一个根本性的误会。”
“你们把我们当成了一家传统的、来寻求政策洼地的制造工厂。所以你们给了我们土地,给了我们税收优惠,给了我们贷款。你们做的没有错,对于绝大多数企业来说,这些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但是,我们不是。”
“开拓者来贵州,不是为了从你们这里拿走什么。我们是来给予,是来创造。”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巨大的穿透力和感染力。
“我们带来的不是一家工厂,而是一个可以撬动千亿产值,甚至改变整个贵州省产业格局的,数字产业生态的种子!”
“你们以为我们只是在建一个机房?错!我们是在建设未来的数字码头!今天,你们给我稳定可靠的电力和网络,十年后,这里就将崛起一座辐射整个中国南方,乃至东南亚的‘数字新城’!成千上万的软件公司、云计算公司、大数据公司,会象追逐水源的羚羊一样,聚集到这里。因为我们这里,有全亚洲最便宜、最快速的数据水电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