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电力,方案里明确写着:由省政府和南方电网共同出资,成立专项工程指挥部,计划在两年内,分别从100公里外的安顺500kv变电站和120公里外的黔南500kv变电站,以全地下深埋铠装电缆的方式,为项目基地铺设两条独立的35kv高压线路。同时,在项目园区内,将由省电力公司投资建设一个专用的110kv智能变电站,配备双变压器、双母线,确保任意一条外部线路或一台变压器出现故障,供电都能实现“零毫秒”无缝切换。
“疯了”林慧在心里喃喃自语。她快速地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两条总长超过200公里的地下高压电缆,其工程造价就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这已经不是商业投资了,这是以国家级的战备工程标准,在为一个民营企业提供能源保障。
关于网络,方案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由省政府亲自出面,成立“信息高速公路建设领导小组”,常务副省长担任组长。文档中明确指出,将协调中国电信、中国网通、中国联通、中国移动四家运营商,将各自的国家一级骨干光缆网络,在一年内以不同物理路由的方式全部延伸至项目基地,形成“四线入口”的超高冗馀网络结构。同时将推动贵阳成为国家级互联网骨干直联点,彻底改变贵州作为网络末梢的地位。
秦风,这位平日里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技术大神,此刻也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闪铄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四线入口”的国家级骨干网直连,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方舟计划的中国心脏,将拥有媲美北京、上海、广州这些顶级节点的网络地位,其数据的传输效率和稳定性,将达到国内所能企及的极限。这对于他构想的“蜂群”分布式系统而言,无异于提供了最完美的土壤。
关于交通、人才
方案中,一条条具体的、量化的、责任到人的措施,不断地冲击着开拓者团队的认知。
承诺将连接项目基地的县级公路,在一年半内,按照国家一级公路标准,进行升级改造,确保所有超大、超重的精密设备能够顺利运输。
承诺由省政府牵头,支持开拓者公司与贵州大学、贵阳理工大学等高校,合作共建中国第一个“云计算与大数据学院”,省财政每年提供不低于一千万的专项补贴,用于师资引进和实验室建设
陈默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陈默已经完全看呆了。他张着嘴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缺氧。他原以为昨天顾舟画的那些饼,只是谈判桌上的筹码。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不仅全盘接受了,而且还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行力,将这些饼,细化成了一张张看得见、摸得着的施工图!
陈默不是技术出身,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但他能听懂国家级骨干网直连这些字的分量。他想起了当年在sp行业摸爬滚打的日子。那时候,为了从运营商手里拿到一点点可怜的带宽资源,他需要陪酒、送礼、说尽好话、看尽脸色。带宽就是他们的命。而现在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偏远落后的省份,竟然承诺要为开拓者建造一个全国顶级的网络枢钮。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拉网线了。这是在为开拓者,铺设一条通往数字世界巅峰的天路。
陈默转头看向顾舟,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不可思议。他想问:顾舟,这一切,你都预料到了吗?
顾舟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周正毅书记的脸上。他从对方那坚毅的眼神中,读懂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一种对未来的强烈渴望,以及一种对自己的、沉甸甸的信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谈判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
周正毅书记一边听着发改委主任的汇报,一边用眼角的馀光,仔细观察着对面那群年轻人的表情。
当他看到那位华尔街来的、气质冰冷的林小姐眼中闪过的震惊;当他看到那位不苟言笑的技术专家秦教授流露出的狂热;当他看到那位江湖气很重的陈总脸上那副目定口呆的模样时,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眠。李浩的那番话,象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他意识到,自己和整个贵州的干部队伍,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一直在用自己的短板,去和别人竞争。他们总想着,如何用更优惠的政策,去弥补自己交通不便、人才匮乏的劣势。却从未想过,如何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而顾舟,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点醒了他。
所以,才有了这份颠复性的《保障方案》。这份方案的内核思想,就如周正毅在昨晚的省委会议上所说的那样:“我们不再是被动的招商者,我们要成为主动的共建者!我们不要问企业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我们要问,我们能为这个代表未来的项目,提供一个怎样无与伦比的平台!”
因此,当发改委主任汇报到电力方案时,周正毅的目光,特意停留在了省电力公司老总的脸上。那位老总立刻心领神会地站起身,用一种充满了自豪和自信的语气,对着开拓者团队说道:“顾总,秦教授,关于供电方案,我再补充两句。我们承诺,两条高压专线,将采用完全不同的物理路径。一条沿河谷,一条翻山脊。即便发生百年一遇的特大山洪或地质灾害,也绝不可能同时中断。我们贵州电网,将以保卫国家战略目标的高度,来保障你们的能源生命线!”
当汇报到网络方案时,周正毅又看向了四大运营商的老总。电信的老总率先表态:“我们将在半年内,完成从成都到贵阳的第二条国家骨干光缆复线的建设,并将一个埠,直接开放给方舟计划园区!”
网通的老总不甘示弱:“我们将推动集团,将贵阳升级为我们et的a级内核节点,网络优先级与北京、上海等同!”
一个个掷地有声的承诺,从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拢断巨头口中说出。他们不再是扭扭捏捏的商人,而更象是一个个立下了军令状的战士。
因为他们都明白,周书记昨晚那句“举全省之力”的分量。这已经不是一笔生意了,这是一项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是一场决定贵州未来命运的“会战”。
当发改委主任汇报完毕,重新坐下后,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一场前所未闻的“谈判”,开始了。
这场谈判,不再是围绕着“你要什么,我给什么”的利益博弈。而是变成了一场,以“我们要共同完成这个目标,需要解决哪些问题”为主题的,技术与执行层面的联席研讨会。
会场被自然地分成了几个“战区”。
秦风和胡帆,被省电力公司的总工程师和几位通信专家,请到了会议室一角的地图前。他们摊开一张张比例尺精确到1:5000的电网图、光缆路由图和地质勘探图。
“秦教授,您看,”电力总工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我们初步规划的南线方案,需要穿越这片喀斯特地貌区,施工难度极大。如果改成从北面绕行,虽然会增加三十公里的电缆长度,但可以避开地质断裂带,安全性更高。您觉得哪种方案更优?”
秦风的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他扶了扶眼镜,立刻投入了激烈的讨论:“我需要看到更详细的地质雷达扫描数据。另外,北线方案的海拔落差更大,是否会影响变电站的电压稳定性?我们需要做一个仿真模型”
另一边,林慧,这位财务女王,则被发改委和财政厅的几位负责人“包围”了。
“林总,您是国际顶尖的财务专家,”发改委主任虚心地请教道,“我们初步估算,整个基础设施的投入,可能高达二十亿。我们想听听您的建议,这笔资金,是通过省级平台公司发债,还是申请国家专项基金,或者引入社会资本,哪种方式的综合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林慧冷静地打开笔记本计算机,调出了几个她曾经做过的,类似的大型基建项目的融资模型,开始为对方详细地剖析各种模式的利弊。她的角色,已经从一个企业的cfo,悄然转变成为了整个贵州省的“特邀财务顾问”。他们不再谈论优惠政策,而是在共同测算一个全新的模型:方舟计划的总投资,将为贵州带来多大的gdp增量?未来数字新城形成后,将创造多少税收?这项巨大的基础设施投入,需要多少年才能收回成本?他们的讨论,已经完全超越了一家企业的范畴,而是站在了整个局域经济发展的宏观视角。
而陈默,这位务实的大总管,则和交通厅、国土厅的负责人凑在一起,研究着施工进场路线和项目用地红线图。他们摊开一张更大的地形图,开始研究施工便道的修建方案,研究如何协调沿途的村镇,进行征地和拆迁工作。他们讨论的是如何将图纸上的宏伟蓝图,变成现实中一寸寸推进的道路和厂房。
“王厅长,我们最大的一台冷冻机组,加之运输车,总重量超过八十吨,”陈默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桥,“这座桥的承重够吗?需不需要提前加固?”
“陈总放心,”交通厅长拍着胸脯保证,“这座桥,我们下个月就激活拆除重建!保证在你们设备进场前,建成一座能跑坦克的!”
整个会议室里,嗡嗡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没有了官僚的腔调,没有了商人的算计。每一个人,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宏伟的目标,贡献着自己的专业和智慧。
顾舟安静地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豪情。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他不仅为方舟计划找到了一个最坚实的物理根基,更重要的是,他点燃了一群人心中,对未来的渴望之火。
会议的最后,所有的讨论结果,被汇总到了周正毅书记和顾舟的面前。
周正毅看着那份已经被各种颜色的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保障方案,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站起身,向顾舟伸出了有力的大手。
“顾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和期待,“我干了三十多年革命工作,参加过无数的会议。但今天这场会,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次。你给我们,给整个贵州省的干部,都上了一堂关于未来的、无比生动的课。”
顾舟也站起身,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两只跨越了年龄、身份和背景的大手,在这一刻,像征着传统与未来、权力与创新的紧密结合。
“周书记,”顾舟同样感慨地说道,“您和贵州省的魄力与决心,也让我和我的团队,感到了无比的震撼和敬佩。我相信,我们今天的选择,都将是彼此做出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周正毅用力地晃了晃顾舟的手,眼神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方舟计划,不是你们开拓者一家的事,也是我们贵州全省的事。这不是招商引资,这是一场我们必须,也一定能够打赢的——会战!”
顾舟的眼中同样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从这一刻起方舟计划的中国心脏,才算真正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土地。那片沉寂了亿万年的喀斯特群山,即将在新时代的号角声中迎来它最伟大的数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