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们一直在纠结,如何让那台f1赛车,变得更省油。却从未想过,可以给它,配一辆自行车,用来买盐!
这个思路,在当时,是颠复性的!因为,当时所有的芯片设计,都遵循着“单一内核,功能集成”的思路。而顾舟提出的,这种“大小核”、“异构计算”的雏形思想,足足领先了整个行业,至少五年!
“天才!这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励民第一个,激动地,站了起来。他那颗充满了算法的大脑,瞬间就推演出,这个方案,至少可以将“女娲”的平均待机时间,延长一倍以上!
“我明白了!”陈瑾也恍然大悟,“我们甚至可以,将一些最基础的2d图形喧染,比如ui界面的刷新,都交给这颗协处理器来做!这样,用户在滑动桌面时,主gpu,根本都无需激活!”
“这个方案,可以彻底解决,我们的‘通信优先’问题!”钱宏也兴奋地说道,“在通话时,我们可以让主cpu休眠,只让协处理器,和我们的基带,进行最低限度的数据交换!功耗,将大大降低!”
而俞振,则已经飞快地,在他的excel里,创建了一个新的模型。。但它所带来的功耗节省,却足以让“女娲”芯片,在市场上,创建起一道,任何对手,都无法逾越的“续航”护城河!
一场几乎让项目搁浅的“毫瓦之战”,就在顾舟这堂充满了“哲学思辨”的“物理课”中,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完美地,化解了。
那一天,没有人再提前下班。
整个方舟半导体的研发大楼,灯火通明,直到天亮。
所有的工程师,都象打了鸡血一样,聚集在白板前,激烈而又和谐地,讨论着,这个全新的、“协处理器”方案的具体实现细节。
励民,不再坚持他那“华丽”的vpu架构,而是主动提出,可以砍掉一些不常用的功能,为协处理器,腾出宝贵的芯片面积。
陈瑾,也放弃了对更大缓存的执念,开始研究,如何将她的gpu,设计成,可以被“秒级”唤醒和休眠的,更高效的架构。
而钱宏和孙毅,则开始合作,设计一套,全新的,多电源域、多时钟域的,复杂的系统
顾舟,站在报告厅的门口,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支由“八国联军”组成的队伍,才真正地,被熔炼成了一支,拥有了共同灵魂和信仰的——铁军。
在那场充满了“哲学思辨”和“技术灵光”的功耗之战后,“女娲”项目,驶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快车道。
顾舟提出的“协处理器”方案,如同一把万能钥匙,解开了之前困扰着所有人的“不可能三角”。团队内部,那种因为争夺资源而产生的紧张对立,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为了共同目标而协同作战的激情所取代。
励民,放下了他对“纯粹技术”的执念,开始学习,如何从系统功耗的角度,去优化他的视频译码器。
陈瑾,不再仅仅盯着3d喧染的三角形吞吐率,而是花了更多的时间,去研究如何在2d界面和低功耗模式之间,实现最平滑的切换。
钱宏,这位严谨的“老法师”,也开始主动与各个模块的负责人沟通,共同设计一套更智能的、与通信状态联动的功耗管理策略。
而俞振,则象一个最高效的管家,将这种全新的设计理念,迅速转化成了一系列可量化、可执行的成本和进度指标。
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整个方舟半导体园区,都象一台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巨大机器,高速而精密地运转着。
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碗泡面,无数次激烈的争吵与最终的和解
终于,在距离项目激活,过去了整整九个月之后,一个初冬的清晨,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公司——
“女娲一号”soc,设计冻结,正式tape out流片!
那一刻,整个园区,都沸腾了。
无数的工程师,从各自的办公室里冲了出来,互相拥抱着,欢呼着,将手中的图纸和文档,抛向空中。那场面,不亚于打赢了一场世界大战。
他们有理由骄傲。
因为他们,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完成了一项,在业内人士看来,至少需要两年,甚至三年才能完成的奇迹。他们设计出了一颗,集成了超过五千万个晶体管,拥有独立的cpu、gpu、vpu、基带、协处理器包含了当时所有主流功能的、极其复杂的片上系统。
根据最终的仿真数据显示,这颗“女娲一号”,在性能上,全面对标,甚至在多媒体处理能力上,超越了德州仪器的oap 2420。而在功耗上,得益于那颗独创的“协处理器”,它的待机功耗,理论上,只有oap 2420的十分之一!
所有人都坚信,他们创造的,不是一颗芯片,而是一个即将颠复整个行业的“核武器”。
在流片成功的庆祝晚宴上,顾舟,第一次,没有限制大家的酒量。
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励民,拉着钱宏,称兄道弟,发誓要一起,做出全世界最牛逼的手机。
陈瑾,这位一向冷静的女博士,也喝红了脸,和俞振,碰着杯,讨论着,如何为“女娲二号”,规划一个更强大的gpu。
赵立功,更是已经开始,向他在华强北的兄弟们,直播吹牛:“都td给我等着!老子的‘女娲’一出,什么诺基亚,什么摩托罗拉,全都得给我们提鞋!明年,我让你们,人人都开上法拉利!”
整个团队,都沉浸在一种,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的、玫瑰色的梦幻之中。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一场来自地狱的噩梦,正在前方,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等待芯片回片的日子,是甜蜜的。
这一次,没有了“伏羲”项目时的那种紧张和焦虑。所有人都充满了信心。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eda软件上的仿真,跑了上万遍,都没有出现任何错误。所有的设计文档,都经过了三轮以上的交叉评审。
在他们看来,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四十天后,那个熟悉的、从中国台湾新竹空运过来的银色金属盒子,再次出现在了方舟半导体的硬件测试实验室内。
这一次的“开光”仪式,比上一次,要隆重得多。几乎所有的公司高层和内核工程师,都到场了。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自信而轻松的笑容,就象是在等待迎接一个,早已预定了“三好学生”奖状的,优秀的孩子。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开箱,取片,焊接
当那颗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女娲一号”芯片,被成功地焊接在测试主板上,当绿色的电源指示灯,顺利亮起时,实验室里,响起了一片轻松的掌声。
“cpu内核,工作正常!”
“协处理器,成功唤醒!”
“内存接口,读写ok!”
一切,似乎都和预想的一样,完美。
负责显示驱动的工程师,将测试程序,刻录进去后,连接着主板的那块lcd屏幕,却始终,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励民皱了皱眉,“显示控制器没工作吗?查一下时钟。”
“时钟正常,励总。”
“那查一下接口电平。”
“电平也正常。”
实验室里的气氛,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轻松的笑容,从工程师们的脸上,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凝重。
“重启一下试试!”
“换一块屏幕!”
“换一根排线!”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硬件工程师们,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方法。但那块屏幕,就象一个执拗的瞎子,顽固地,拒绝亮起。
“会不会是软件驱动的问题?”有人小声地,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这个猜测,让所有硬件工程师,都松了一口气。毕竟,硬件的错误是致命的。而软件的bug,则可以通过修改代码来解决。
于是,负责底层驱动和作业系统的软件团队,立刻接管了战场。
然而,他们用调试器深入到芯片内部后,却发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的现象——
cpu,可以正常地,向显示控制器的寄存器里,写入数据。但是,显示控制器,却象一个黑洞,对所有的数据,都毫无反应!
它死了。
或者说,它从来,就没活过来。
“不可能!”负责设计显示控制器的工程师,脸色惨白地,吼了出来,“我的设计,在仿真环境里,跑了几千遍,绝对不可能有问题!每一个逻辑门,都t--d能背下来!”
励民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亲自上阵,和几个内核专家,围在那台逻辑分析仪前,对着屏幕上,那如同天书般的数据流,进行着逐行排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仪器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和工程师们,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
当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时,励民,缓缓地,直起了他那已经僵硬的腰。
他摘下眼镜,用手,使劲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然后,用一种,近乎虚脱的、沙哑的声音,宣布了那个,所有人都已经预感到,但谁也不愿意相信的,最终判决。
“显示控制器dispy ntroller和内存仲裁器ory arbiter之间,存在一个致命的,逻辑设计缺陷。”
“当cpu,通过总线,高频访问ddr内存时,会导致内存仲裁器,出现一个极小概率的时序竞争bug。”
“这个bug,会产生一个错误的信号,将显示控制器,永久地,锁死在‘复位’状态。”
“所以”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所以,我们这批芯片,永远,也点不亮屏幕了。”
“它们全都是,废品。”
这句话,如同一道来自地狱的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那个负责显示控制器的年轻工程师,突然“哇”的一声,蹲在地上,象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象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整个团队,积压了数月的压力、期望与最终破灭的绝望。
一些女工程师,也忍不住,低声地抽泣起来。
而更多的男工程师,则象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那颗,曾经承载了他们所有梦想,如今却变成了一块“昂贵沙子”的芯片。
俞振,这位一向以冷静和理性着称的ceo,此刻也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那颗精于计算的大脑,已经在瞬间,算清了这笔损失——
一千五百万美金!
包括eda软件的授权费,ip供应商的授权费,工程师们九个月的工资,以及那笔,高达数百万美金的,一次性的流片费用。
一千五百万美金,对于财大气粗的开拓者网络来说,或许还能承受。
但对于刚刚成立不到一年,才靠着“伏羲”项目,勉强实现盈利的方舟半导体来说,这几乎是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