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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风物南殊,坠龙渊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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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北域,才知道什么叫“南”。

不是那种东域四季分明、山温水软的南,是真正属于修仙界的、充满了蛮荒、暴烈与无尽神秘的“南”。

狄尤龙已经向南飞了整整一个月。脚下的景色从万里冰封,变成冻土苔原,变成起伏的山峦与稀疏的针叶林,再变成一望无际、郁郁苍苍的原始阔叶林海。气温逐日回升,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刮骨般的干寒,而是一种湿润的、带着草木腐殖质和泥土腥气的暖意,偶尔还混杂着妖兽领地特有的浓烈腥膻。

他换下了北域的厚实皮裘,穿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法袍,御使着一柄从冰原城库藏中“借来”的、不起眼的青灰色飞剑。冰原城之行收获颇丰,不仅得了镇海印和龙域龟甲,韩铁山为表谢意(也或许是为了尽快送走他这个煞星),开放了部分库藏任他挑选。他没拿那些光华夺目的法宝,只选了这柄名为“渡厄”的古剑,几瓶上品疗伤和恢复丹药,以及大量各属性灵石——赶路、修炼、乃至必要时驱动阵法或补充恐龙世界空间的消耗,都离不开这些硬通货。

他没有全力赶路,而是保持着元婴后期修士正常的遁速。一来是为熟悉南方环境,二来也是为炼化镇海印和感悟新得的龟甲信息,三来……他总感觉,离开冰原城后,有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如同附骨之疽,时隐时现。

血煞宗和虫族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寒渊神殿更是神秘莫测。在抵达龙域、获得足够自保或反击的力量前,低调行事,隐藏行迹,是明智之举。

这一日,他飞临一片巨大的山脉上空。此山名为“南麓支脉”,是分隔中域与南域的自然屏障之一。山势奇崛,云雾缭绕,下方林海莽莽,不时传来悠远或凄厉的兽吼禽鸣。按照地图所示,穿过这片山脉,再向南数万里,才真正进入南域地界。

正当他打算寻一处隐蔽山谷稍作歇息时,怀中龙形玉佩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温热感的悸动。与此同时,恐龙世界空间内,一直安静沉睡的金鳞霸王龙,心口那点微弱的温热,也似乎同步跳动了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狄尤龙身形骤然停在空中,神识如网般撒开,仔细探查四周。不是危险,龙形玉佩传递的是一种……模糊的吸引与共鸣?仿佛下方这片古老的山脉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唤着与龙族相关的力量。

他沉吟片刻,降低了飞行高度,贴着林海上空缓缓飞行,同时将龙形玉佩握在掌心,仔细感应。

玉佩的温热感时强时弱,指向山脉深处某个方向。当他朝着那个方向飞去时,温热感明显增强,金鳞霸王龙心口的跳动也似乎更活跃了一分。

“难道这南麓支脉中,有与龙族相关的遗迹或事物?”狄尤龙心中升起好奇。金鳞霸王龙的生机反应至关重要,任何可能促进其复苏的线索都不能放过。他辨明方向,朝着感应最强烈的区域飞去。

越往山脉深处,山势越发险峻,古木参天,藤蔓如龙蛇缠绕,空气中灵气也浓郁了许多,但也混杂着更浓郁的妖气和一种淡淡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苍凉气息。下方山林中活动的妖兽等阶明显提高,偶尔能感应到相当于金丹甚至元婴级别的妖气一闪而过。

飞行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奇特的地貌。那是一个巨大的、形似被天外陨石砸出的环形盆地,直径足有百里。盆地边缘岩壁陡峭,呈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迹。盆地内部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犬牙交错的石峰和深不见底的裂谷,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矮的、颜色暗沉的蕨类和地衣。最引人注目的是,盆地中央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灰黄色的、缓缓旋转的浑浊雾气,雾气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电光流窜,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和毁灭气息。

地图上,这片盆地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坠龙渊。

传说上古时期,有真龙在此与强敌激战,最终血洒长空,龙躯坠地,砸出了这巨大的盆地。龙血浸染大地,龙魂怨念不散,形成了这终年不散的煞气云雾和紊乱的力场。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即便有胆大的进去探险,也多是九死一生,但偶尔也有幸运儿从中带出沾染龙气的矿石或龙骨碎片,价值连城。

龙形玉佩的感应,正是指向这坠龙渊深处!

狄尤龙停在盆地边缘一座石峰上,俯瞰下方那险恶的地貌。灰黄煞雾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呼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雾气中蕴含着狂暴的灵力乱流、侵蚀心神的怨念煞气、以及……一丝极其微淡、却无比精纯古老的龙威残余!

“小金……”狄尤龙心念沉入空间。生命之泉旁,金鳞霸王龙庞大的身躯依旧沉寂,但心口那点温热,此刻正如同受到召唤般,持续地、有力地搏动着,甚至带动它周身暗淡的金色鳞片都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泽。

这里的龙族残余气息,真的对它有刺激作用!

“必须进去看看。”狄尤龙下定决心。他先是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煞雾之中。

神识刚一接触雾气,便感到一阵针刺般的刺痛和混乱冲击,无数暴戾、痛苦、不甘的破碎意念试图顺着神识侵蚀他的神魂。他立刻运转星灵血脉,银蓝光芒在识海中亮起,稳住心神,同时轩辕剑的意念传来一股温热正气,驱散那些负面侵扰。

“煞气与怨念极重,且有天然禁空和扰乱方向的效果。不能飞,只能步行深入。”狄尤龙评估着风险。他取出几枚得自冰原城的“清心符”和“定神丹”服下,又用星冰之力在体表布下一层流转的银蓝光膜,这才纵身跃下石峰,落入坠龙渊中。

脚踏实地,感觉更加清晰。地面是一种暗红色的、坚硬如铁的砂砾岩,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煞气。能见度很低,灰黄雾气在身周翻滚,十丈之外便一片模糊。更麻烦的是,这里的重力似乎有些异常,时而沉重数倍,时而轻若无物,方向感也完全混乱,只能依靠龙形玉佩的感应和脚下地势艰难辨别方位。

狄尤龙将轩辕剑提在手中,没有出鞘,但剑身自然散发的堂皇正气,如同一个移动的净化源,将靠近的怨念煞气驱散不少,在身周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相对安全区域。

他朝着玉佩感应最强的方向,也就是盆地中心缓缓前进。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暗红色的砂砾地面上,不时能看到巨大而狰狞的爪痕、深深的沟壑、以及大片大片仿佛被高温瞬间琉璃化的区域。一些石峰的断面上,甚至还能看到嵌着的、已经与岩石融为一体、却依旧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巨大鳞片?

那些鳞片最小的也有门板大,最大的甚至如房屋,虽然灵气尽失,结构也被岁月和煞气侵蚀得脆弱不堪,但其上残留的纹路和那股苍茫威严的气息,依旧让人心神震撼。这确实是龙鳞!而且看其规模和散落范围,当年陨落在此的,恐怕不止一条龙,或者是一条体型超乎想象的远古巨龙!

狄尤龙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这里残留的龙族气息如此浓烈,若真有促进金鳞霸王龙复苏的契机,很可能就在此处!

前行约十里,地势开始向下倾斜,似乎进入了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巨大裂谷。裂谷两侧岩壁高耸,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孔洞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闪烁,那是蕴含着火毒和煞气的“龙煞晶”,对修炼某些邪功或毒功的修士来说是至宝,但对常人而言是剧毒。

裂谷中煞气更浓,雾气颜色也变成了暗红,如同凝固的血雾。耳畔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低语和悲鸣,那是龙魂残念在无尽岁月中形成的执念回响。

就在这时,前方血雾中,突然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芒!

紧接着,是四点、六点、十点……密密麻麻的幽绿光点,从裂谷深处、从两侧岩壁的孔洞中亮起,死死锁定了狄尤龙!

“嘶——吼!”

低沉的、非人非兽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血雾翻滚,一道道扭曲的身影从中浮现。

那是一种奇特的生物。它们大体保持着人形轮廓,但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鳞片又如同岩石的角质层,关节处长着狰狞的骨刺。头颅似龙非龙,獠牙外露,眼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它们手中握着粗糙的、由某种黑色骨骼打磨而成的武器,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煞气和死气,气息波动相当于金丹到元婴不等。

“龙煞尸傀!”狄尤龙认出了这东西。传说龙陨之地,血气与煞气经久不散,会侵蚀同化附近的生灵甚至尸体,形成这种没有灵智、只知杀戮和守护某物的怪物。它们的力量来源于此地浓郁的龙煞,极难彻底杀死,除非摧毁其核心或者净化其煞气之源。

显然,狄尤龙这个“闯入者”,触动了这些守护者的警戒。

“吼!”为首的几具尸傀发出咆哮,挥舞着骨刃,带着一股腥风,从不同方向扑杀过来!它们动作迅猛,力大无穷,骨刃上缭绕着血色的煞气,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狄尤龙眼神一冷,不退反进。他没有动用轩辕剑,而是并指如剑,星冰之力在指尖凝聚,化作数道凝练的银色剑气,激射而出!

“嗤嗤嗤!”

剑气精准地击中扑在最前的几具尸傀胸口。然而,预料中穿透撕裂的场景并未出现。剑气只在它们胸口的角质层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裂痕,便被其中涌出的浓郁煞气消磨殆尽。尸傀仅仅停顿了一下,便更加凶悍地扑来,伤口处有血色的煞气迅速蠕动、修复。

果然难缠!

狄尤龙身形一晃,星移步展开,如同鬼魅般在尸傀的围攻中穿梭。他不再试图直接摧毁,而是仔细观察。星灵血脉赋予他强大的洞察力,很快,他发现了端倪——这些尸傀的眉心、心口、以及后颈脊柱连接处,各有一个隐晦的、不断搏动的血色光点,那是它们的力量核心和煞气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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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改变策略,指尖剑气变得极其凝练细小,专攻这些节点。

“噗噗噗……”

剑气精准点中一具尸傀的眉心与心口节点,那尸傀浑身剧震,眼中的幽绿鬼火瞬间熄灭,动作僵住,体表的角质层迅速失去光泽,化作一堆暗红色的砂砾散落。有效!

狄尤龙精神一振,身形更快,剑气如雨。这些尸傀虽然难杀,但毕竟灵智低下,攻击模式单一。以他的身法和剑道造诣,应对起来并不算太吃力。很快,第一批扑上来的十几具尸傀便化作了满地砂砾。

但裂谷深处,更多的幽绿光点亮起,低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显然,这里的龙煞尸傀数量惊人。

“不能纠缠。”狄尤龙看了一眼龙形玉佩,感应越来越强,就在裂谷最深处。他不再与这些尸傀缠斗,星移步全力施展,化作一道模糊的银蓝光影,避开大部分尸傀的围堵,朝着裂谷深处疾掠而去。

沿途不断有尸傀从雾中、从岩壁扑出阻拦,都被他以精妙的剑指手法快速点杀或逼退。裂谷越来越深,越来越窄,两侧岩壁几乎合拢,只留下一条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煞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形成粘稠的血色雾流,冲击着狄尤龙的护体灵光。耳边龙魂残念的悲鸣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数声音在直接对他嘶吼、哀求、或诅咒。

终于,在斩杀或摆脱了不知多少波尸傀后,前方豁然开朗。

裂谷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约有千丈方圆,高达百丈。洞窟顶部倒悬着无数血色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汇聚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潭,散发出刺鼻的腥气。洞窟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骨骸!

那确实是一具龙骸!虽然血肉早已腐朽殆尽,只余下森白的骨骼,但依旧能看出其生前的雄伟。蜿蜒的脊柱长达数百丈,每一节脊骨都如同小山包,肋骨如同巨大的拱门,爪骨深深嵌入地面的岩石中。最震撼的是那巨大的头骨,即便趴伏在地,也如一座宫殿般巍峨,空洞的眼眶仿佛还在凝视着虚空,下颌骨张开,似乎临终前仍在发出不屈的咆哮。

整具龙骸都被一种暗红色的、如同血管经络般的煞气纹路所缠绕、侵蚀,白骨表面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光泽。龙骸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巨大的、破碎的武器残片和铠甲碎片,样式古老,显然属于与巨龙搏杀的对手。

而在龙骸最核心的胸骨位置,也就是心脏原本所在之处,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翻涌变幻的暗红色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一条微型的、痛苦挣扎的龙影。那是最精纯的龙族精血与最浓烈的怨念煞气,在无尽岁月中凝结而成的诡异存在——龙煞血精!它既是此地所有煞气的源头核心,也封印着这条上古巨龙最后的一缕不甘残魂。

龙形玉佩此刻炽热得几乎烫手!恐龙世界空间中,金鳞霸王龙心口的搏动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剧烈,甚至带动它整个身躯都微微震颤起来!

吸引力的源头,就是这龙煞血精!

但狄尤龙没有立刻上前。他的目光落在了龙骸前方,洞窟另一侧的阴影中。

那里,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灰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同干尸的老者。老者双眼紧闭,周身没有丝毫生气,仿佛已经坐化在此无数年月。但在狄尤龙的感知中,这老者体内却蛰伏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深沉如海的力量,那力量……与周围的龙煞之气隐隐共鸣,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晦涩的韵味。

老者身前的地面上,插着一柄断剑。剑身只剩半截,锈迹斑斑,却依旧笔直。

就在这时,那一直闭目的老者,眼皮忽然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空洞,仿佛蒙着万古的尘埃,但在那尘埃深处,却有一点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光芒。

老者的目光落在狄尤龙身上,尤其是他手中的龙形玉佩和背后的轩辕剑上,停留了许久。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的声音:

“星灵……轩辕……还有……不该存在于世的……龙族后裔气息……”

“万年了……终于……等到一个……像样的‘钥匙’……”

钥匙?狄尤龙心中一凛,握紧了轩辕剑:“前辈是何人?为何在此?”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覆盖在他身上的厚厚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灰袍下干瘦如柴的身躯。他伸手,拔起了面前那柄断剑。

“吾名……早已遗忘。”老者声音毫无波澜,“你可以叫我……‘守尸人’。至于为何在此……”他抬头,看向那巨大的龙骸和悬浮的龙煞血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为了看守这具尸体,看守这段被尘封的历史,也为了……等待一个能带走‘它’的人。”

“带走它?龙煞血精?”狄尤龙皱眉,“此物煞气冲天,怨念深重,乃不祥之物,带走何用?”

“不祥?”老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对庸人而言,确是剧毒。但对身怀纯正龙族血脉或传承者而言……这却是淬炼血脉、唤醒古老力量的……无上契机。”

他目光再次落在狄尤龙身上,或者说,落在他身后的虚空——那里是恐龙世界空间的方向。“你身上那点微弱的、奇异的龙血生机,瞒不过我。它需要这个。只有这蕴含着上古真龙最精纯本源与战意的血精,才有可能补全它缺失的‘灵’,唤醒它沉睡的‘力’。”

狄尤龙心神剧震!这老者竟然能隔着空间感应到金鳞霸王龙的存在和状态!其修为和眼力,简直深不可测!

“你想要什么?”狄尤龙沉声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守尸人枯守此地万年,绝不会轻易将龙煞血精交出。

“很简单。”老者将断剑平举,指向狄尤龙,“接下我三剑。若接得下,血精归你,我还会告诉你一些……关于龙域,关于归墟海眼,关于‘钥匙’的真正秘密。若接不下……”他眼中那点冷光骤然锐利,“便留下你的剑,你的玉佩,和你身上那点龙血生机,作为惊扰此地的代价。”

三剑?

狄尤龙看向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剑虽残破,但在老者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股斩断岁月、破灭万法的凛冽剑意。这老者对剑道的理解,恐怕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没有犹豫。为了金鳞霸王龙复苏的希望,为了龙域的线索,这三剑,必须接!

“好!”狄尤龙朗声道,轩辕剑缓缓出鞘,金光驱散洞窟中的阴郁。星龙战甲无声覆盖全身,银蓝光芒流转。他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至巅峰。“请前辈赐教!”

老者点了点头,对狄尤龙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抬起断剑,朝着狄尤龙,轻轻一劈。

第一剑。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灵力狂涌。只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剑影,从断剑上脱离,缓慢地、却又无可阻挡地飞来。

狄尤龙瞳孔骤缩!在这一剑面前,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时间,仿佛都被凝固、剥离!天地间只剩下这道灰色的剑影,以及剑影中蕴含的那种……斩断一切联系、让万物归于“无”的寂灭意境!

这不是攻伐肉体的剑,这是斩向因果、斩向存在、斩向“自我”的剑!

他双手握剑,不退不避,朝着那灰色剑影,同样简简单单,一剑刺出!

不是星龙轩辕剑诀的任何招式,而是凝聚了他所有意志、信念、以及对“守护”之道理解的一剑——我身即剑,我意即锋,纵万法皆寂,我道不孤!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灵魂深处的脆响。

灰色剑影与轩辕剑的金色剑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狄尤龙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剥离了一瞬,又强行拽回,那种空落落又撕裂般的痛苦难以言喻。但,他接住了!轩辕剑的光芒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坚定地握在手中,人道之气虽被削弱,却未曾熄灭。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以人道守心,以龙魂固本,以己道抗寂灭……不错。第一剑,算你过了。”

他顿了顿,断剑再次抬起。

第二剑。

这一次,剑势变了。断剑挥动间,仿佛带动了整个洞窟的煞气!无穷无尽的暗红色龙煞之气从龙骸、从地面、从四面八方涌来,注入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之中。断剑上的锈迹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漆黑如墨、却流转着暗红血光的剑身!

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扭曲哀嚎的龙影和破碎的战斗画面!

这一剑,承载了这条上古巨龙陨落时的无边怨念、不甘、与战意!是煞气与龙魂的融合,是毁灭与疯狂的宣泄!

“吼——!!!”仿佛有亿万龙魂在嘶吼,断剑化作一道横贯洞窟的暗红血芒,带着撕裂天地、埋葬万古的恐怖威势,朝着狄尤龙轰然斩落!这一剑的威力,已然超越了化神初期,直逼化神中期!

狄尤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不是技巧或意境的比拼,这是纯粹力量与意志的碾压!

“镇海印!”他毫不犹豫,左手一翻,漆黑的镇海印浮现掌心。浩瀚磅礴的水灵之力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净化,而是引动了水之“至刚”的一面——怒海狂涛,镇压八荒!

湛蓝色的水光化作一片微型海洋虚影,迎向那暗红血芒。水能克火,亦能涤荡污秽!镇海印的力量,正是这等煞气怨念的克星!

“轰隆隆——!!!”

暗红血芒与湛蓝海影狠狠撞在一起!整个洞窟都在剧烈摇晃,顶部碎石簌簌落下,地面的血潭掀起狂涛。血色与蓝色疯狂交织、湮灭、对抗。

狄尤龙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体内气血翻腾如沸。镇海印固然能克制煞气,但对方这一剑中蕴含的龙族战意和力量本源实在太过庞大,反震之力让他脏腑都受了震荡。

但他死死撑住,将星冰之力源源不断注入镇海印。海影越发凝实,渐渐将血芒压制、包裹、净化!

最终,血芒彻底溃散,海影也徐徐收回镇海印中。

狄尤龙踉跄一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第二剑,险之又险地接下了。

老者看着狄尤龙手中的镇海印,眼中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动容:“玄武镇海印……竟然在你手中。看来,玄甲那老家伙,终究是选对了人。”

他叹息一声,似乎想起了久远的往事,随即眼神重归冷漠。

“第三剑。”

他没有立刻出剑,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断剑的剑锋上,轻轻一抹。

指尖并未见血,但那柄漆黑的断剑,却骤然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透明?不,不是透明,而是仿佛化作了虚无,化作了“道”与“理”本身的一部分。

老者举剑,动作缓慢而凝重,仿佛托举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他的目光不再看向狄尤龙,而是看向了虚空,看向了时光长河,看向了那冥冥中注定的……宿命。

“最后一剑,无名。”老者的声音变得缥缈而宏大,回荡在洞窟中,“此剑,非我之力,乃借此地陨落之龙的‘陨落之因’,借万古以来守护此地的‘执念’,借你身上纠缠的‘因果’与‘变数’……斩出的,指向‘未来’的一剑。”

“接得住,你便超脱此局,有了拨动棋盘的资格。接不住……一切皆休。”

话音落下,他挥剑。

没有光影,没有声响,没有灵力波动。

但狄尤龙的灵魂,却在疯狂预警!他“看”到,一条无形的、由无数因果线、宿命力、以及某种更高层次规则凝聚而成的“剑”,已经锁定了他的过去、现在、未来!这一剑,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因为它斩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他存在的“可能性”,是他未来的“所有道路”!

这一剑,已经触及了“命运”的领域!

生死关头,狄尤龙反而彻底平静下来。所有杂念都被抛开,心中只剩下最纯粹的守护之念——守护身后空间中那些依赖他的伙伴,守护与他有约的冰澜,守护这个他已然认同、不愿其被邪祟吞噬的世界。

他将轩辕剑竖于身前,左手镇海印,右手龙形玉佩,三件圣物气息第一次被他毫无保留地同时引动、交融!

星灵血脉沸腾!星冰之力奔涌!人道之气长存!龙魂之力苏醒!水灵之力浩瀚!

四种力量,在生死压力的逼迫下,在守护信念的统合下,竟然开始发生奇异的共鸣与融合!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片奇异的虚影——左边是星辰流转的宇宙,右边是波涛汹涌的海洋,中间是一条昂首长吟的金龙虚影,金龙背上,似乎还驮着一卷朦胧的、承载着人道光辉的书卷……

这不是招式,这是他以自身为根基,以圣物为引,以信念为火,在生死间熔炼出的……属于他自己的“道域”雏形!

“我的道,便是脚下之路,手中之剑,心中所护!未来如何,不由天定,由我——自——己——走!”

他迎着那无形的命运之剑,发出了自己的道誓!

“轰——!”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斩断了,又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确立了。

狄尤龙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星龙战甲破碎,单膝跪地,轩辕剑插入地面才支撑住身体。他感到自己的寿元、气运、甚至修行根基,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削去了不少,受了近乎道伤的重创。

但,他撑住了!那无形的一剑,在触及他刚刚成型的“道域”雏形时,似乎遇到了某种不可撼动的抗力,最终未能将他未来的“所有可能性”彻底斩灭,只是斩断了许多枝杈,留下了一条更加艰难、却也更加坚实的……主干。

洞窟中陷入了死寂。

老者手中的断剑,“咔嚓”一声,彻底化作了飞灰,从他指缝间流散。他本人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形更加佝偻,眼中的神光迅速暗淡下去。

“好……好一个‘由我自己走’……”老者看着狄尤龙,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带着欣慰与解脱的笑容,“万年枯守,今日方见……真正的‘变数’……值了……”

他抬手,对着那悬浮的龙煞血精虚虚一抓。血精剧烈颤动,其中挣扎的龙影发出最后一声悲鸣,随即血精化作一道暗红流光,飞向狄尤龙。

狄尤龙勉强抬手接住。血精入手冰凉,其中狂暴的煞气和怨念依旧存在,但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安抚了,不再肆意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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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血精,配合你身上的龙族信物和生机之力,或可补全你那伙伴缺失之‘灵’。但过程凶险,需慎之又慎。”老者喘息着,声音越来越弱,“关于龙域……归墟海眼确为入口,但……那并非善地。龙族……早已非万年前之龙族。内部……有分歧,有堕落,亦有……与幽寒境、虫族暗通款曲者……你持信物前往,福祸难料……”

他停顿了一下,聚集最后的力量,说道:“记住……真正的‘钥匙’,不仅是龟甲和潮音石……更是你身上的……星龙血脉,以及……四圣物齐聚时……才能触发的……‘四象归元阵’……那才是……打开……真正龙门……回归……祖地的……关键……”

话音渐低,终不可闻。

老者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脚下开始,寸寸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只有那身破烂的灰袍,轻轻飘落在地。

洞窟中,只剩下狄尤龙沉重的喘息声,巨大的龙骸,以及手中那团冰冷的龙煞血精。

守尸人,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存在,用最后的力量和生命,验证了狄尤龙,交付了血精,也给出了至关重要的警告和提示。

龙域并非乐土,内部危机四伏。四象信物齐聚,方能打开真正的“龙门”,回归“祖地”?祖地又是什么?

信息量巨大,但狄尤龙此刻无力深思。他伤得太重了,道伤非同小可,必须立刻疗伤。

他强撑着,将龙煞血精小心收入恐龙世界空间,置于生命之泉旁,但并未立刻用于金鳞霸王龙。现在不是时候,他需要先恢复自身。

然后,他取出丹药服下,盘膝坐在龙骸之前,开始艰难地运功疗伤。洞窟中的龙煞之气失去了守尸人的约束和血精的牵引,变得有些紊乱,但镇海印自然散发的湛蓝水光笼罩着他,将靠近的煞气净化、排开。

时间在寂静与伤痛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狄尤龙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气息不再继续衰落,但依旧虚弱。道伤的修复非一日之功,需要长时间的温养和珍贵宝药。

他睁开眼,看向那巨大的龙骸。守尸人消散了,但这具龙骸和此地浓郁的龙煞之气,对他感悟龙族力量、修复自身,或许仍有助益。

他决定,就在这坠龙渊深处,闭关一段时间。一方面疗伤,一方面尝试初步炼化一丝龙煞血精的边缘力量,观察对金鳞霸王龙的影响,同时,也好好消化守尸人留下的信息,为接下来的南海之行,做更充分的准备。

他挥手布下几道简易的警戒和防护阵法,然后心神沉入空间,一边引导生命之泉的生机修复道伤,一边分出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团龙煞血精,开始极其缓慢、谨慎地剥离其中一丝最外围的、相对温和的龙血精气,尝试引导向金鳞霸王龙的心口……

坠龙渊外,依旧是煞气弥漫,龙魂低语。

而一场可能改变金鳞霸王龙命运,也让狄尤龙对龙族与自身道路有了更深认知的闭关,就在这上古龙陨之地,悄然开始。

南海的波涛,龙域的谜团,仍在远方等待。

但至少此刻,他获得了一线宝贵的生机,与一段沉甸甸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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