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混乱之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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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缝狭窄,仅能容纳三人勉强蜷缩。玄尘在入口处布置了最后几张“敛息符”,符纸贴在岩壁上,散发出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波纹,像一层透明的膜,将他们的气息和能量波动尽可能地隐藏起来。

做完这些,道士终于支撑不住,靠坐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呼吸粗重而紊乱。他的道袍前襟已经被血浸透——不是外伤的血,而是法力透支、经脉受损导致的内出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冷汗。

顾清检查了一下云逸的状况。少年依然昏迷,呼吸微弱但稳定,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冬眠。他体内的地只本源几乎消耗殆尽,短时间内不可能醒来。顾清将自己的外套垫在云逸头下,又给他喂了一点水——玄尘背包里最后半壶净化过的水。

做完这些,顾清才终于有时间查看自己的右脚踝。

岩缝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从入口透进来的一点灰蒙蒙的天光。但即使如此,也能清晰地看到脚踝处那诡异的半透明质地。皮肤像一层薄薄的水晶膜,包裹着内部暗红色的骨骼、黑色的血管和淡蓝色的肌肉。那枚蓝红双色的晶体仍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释放出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力量波动——一半清凉温和,一半灼热狂暴,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传来,怪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顾清试着活动脚踝,转动脚腕。功能完全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加灵活,仿佛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最完美的状态。但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也异常强烈——他能控制这只脚,却感觉不到脚的温度、触感,只有源源不断传来的能量流动感。

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那枚晶体。

刚一接触,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在意识里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争吵、在对抗、在试图吞噬对方:

“纯净……流动……生命……”(温和的、水流般的低语,是汐残留的灵性)

“吞噬……终结……回归……”(狂暴的、充满恶意的嘶吼,是归墟污染的核心)

“保护他……他是希望……”

“占有他……他是容器……”

“平衡……必须维持平衡……”

“打破……吞噬一切……”

两种声音不断交锋,但始终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顾清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偏向任何一方,平衡就会被打破。而一旦平衡打破,无论哪一方获胜,他的身体都会成为战场,最终的结果大概率是……同归于尽。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体内封印着一个定时炸弹,炸弹的两根引线分别握在天使和恶魔手里,而他自己……是炸弹本身。

顾清苦笑。

汐留下的信息里说,他是“守门人”的后裔,血脉里流淌着对抗归墟的力量。但现在看来,这份力量苏醒的方式出了大问题,不但没有成为对抗污染的利器,反而和污染达成了诡异的共生。

钥匙和锁的结合体?

更像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他收回意识,不再关注晶体。至少现在,平衡是稳定的。只要他不作死地去刺激它,暂时应该安全。

顾清看向玄尘,想问问道士对这种情况有没有了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玄尘的状态太差了,现在问他任何问题都可能加重负担。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从进入鬼域开始,他们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断魂桥的惊魂,血泉的搏命,黑风岭的逃亡……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消耗已经逼近极限。

但顾清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闪过各种画面:苏婉消散前的笑容,汐化为光点的瞬间,风猊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还有血泉深处那只黑红色的能量手……

以及,更深处,那个不断低语的、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存在。

“主上”。

黄泉会背后真正的操控者。

顾清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某个上古邪神?是归墟中诞生的意识体?还是某种更抽象、更恐怖的“概念”?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很强,强到能隔着封印渗透力量,强到能让三灵将这种元婴级别的守护兽被污染扭曲,强到……让玄尘的师门都对其讳莫如深。

而他们三个,一个重伤昏迷的地只容器,一个法力透支的道士,一个体内埋着炸弹的“守门人”后裔,要去对抗这样的存在?

简直是笑话。

但笑着笑着,顾清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们不反抗,如果归墟之门真的被打开,那么第一个遭殃的会是鬼域,然后是阴间,最后是阳间。

他在阳间还有朋友,还有记忆,还有想要保护的人和事。

苏婉用魂飞魄散为代价立下誓约保护他,汐宁愿消散也要把本源还给云逸,玄尘不顾安危回头救他……这么多人为他付出,这么多人在对抗黑暗。

他怎么能在这里退缩?

顾清睁开眼睛。

岩缝外,灰雾依旧,死寂依旧。

但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然改变了。

他不再是被动卷入的倒霉租客,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旁观者。从这一刻起,他选择成为参与者,成为对抗者,成为……守护者。

哪怕前路是深渊。

他也得走下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鬼域没有昼夜,只能凭感觉估算。大约过了两三个时辰,玄尘终于睁开眼睛。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眼睛里也恢复了一些神采。

“你醒了。”顾清轻声说。

玄尘点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检查云逸的状况,又检查了自己身上的伤势。然后他才看向顾清,目光落在顾清的右脚踝上。

“那是什么?”道士问,声音沙哑。

顾清将汐留下的信息和自己的感受简单说了一遍。

玄尘听完,沉默良久。

“守门人后裔……”他低声重复,眼神复杂,“难怪。难怪你总是被卷入这些事,难怪你能在那么多危险中活下来,难怪……苏婉会选择你作为誓约对象。”

他顿了顿:“我在师门古籍里看到过关于守门人家族的记载,但信息很少,只有几句话,大意是说上古时期有五个家族负责看守归墟之门的封印节点,血脉特殊,能使用封印的部分力量。但随着时间流逝,这些家族要么消亡了,要么血脉淡薄到失去能力,消失在历史中。”

他看着顾清:“如果你真的是后裔,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通了。黄泉会盯上你,可能不只是因为你在调查槐安路的案子,更因为你的血脉对封印有特殊感应,甚至可能……是打开或者加固封印的‘钥匙’之一。”

顾清想起血泉深处那只能量手抓向他时的低语:“容器……钥匙……”

“所以我现在成了黄泉会的目标?”他问。

“一直都是。”玄尘说,“只是之前他们可能不确定,或者有别的计划。但现在……”他看向顾清脚踝的晶体,“你体内的污染和血脉达成了共生,这种状态前所未有。对黄泉会来说,你可能是最完美的‘实验品’——既拥有守门人的血脉,又被归墟污染侵蚀,如果能控制你,也许能绕过封印,直接打开归墟之门。”

顾清感到一阵寒意:“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了?”

“对。”玄尘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鬼域。你的状态不稳定,云逸昏迷不醒,我的法力只恢复了三成,随便来一队巡逻阴兵都能解决我们。”

“可是镇域碑碎片……”顾清看向手中残留的粉末,“我们拼了命才拿到一块,还毁了。其他四块怎么办?”

“先活着离开,再从长计议。”玄尘说,“碎片的事不是我们三个人能解决的。需要联系阳间的势力,联系阴司,甚至可能需要联合其他守门人家族的后裔——如果他们还存在的话。”

他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还是有些摇晃,但至少能站稳了。

“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玄尘问。

顾清摇头:“不知道。从黑风岭逃下来的时候完全是乱跑,根本没看方向。”

玄尘从怀中取出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了几圈,然后指向一个方向,微微颤抖。

“那边。”玄尘说,“罗盘感应到了微弱的阳间气息,应该是某个空间薄弱点,或者……出口。”

“可靠吗?”顾清问,“鬼域的空间混乱,罗盘会不会出错?”

“会。”玄尘坦白,“但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继续留在这里,等黄泉会的人或者被污染的鬼兽找上门,只有死路一条。赌一把,至少还有机会。”

顾清看了看昏迷的云逸,又看了看自己脚踝的晶体,点头:“那就赌。”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玄尘背上云逸,顾清拿着短剑,三人离开岩缝,向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前进。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遇到明显的危险。

沿途的景色单调而重复:灰雾,黑土,偶尔出现的枯树林。没有鬼兽,没有阴兵,甚至连怨魂的低语都听不到。整个鬼域像是突然变成了一片死地,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但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像是猎食者潜伏在暗处,耐心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黑土渐渐变成了暗红色的砂砾,踩上去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灰雾变淡了一些,能见度提升到五十米左右。前方出现了一些……建筑残骸。

不是古庙,不是石屋,而是更现代的东西——半截水泥柱子,锈蚀的铁架,破碎的玻璃窗,倒塌的砖墙。像是某个工厂或者仓库的废墟,被某种力量强行拖入了鬼域。

“这是……”顾清停下脚步。

“空间重叠的痕迹。”玄尘皱眉,“阳间的一些地方,因为能量异常或者发生过大规模死亡事件,会与鬼域产生短暂的‘叠合’。叠合期间,阳间的建筑会投影到鬼域,鬼域的东西也可能渗透到阳间。看这废墟的状态,叠合应该已经结束了,但残留的痕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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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检查一块水泥碎块。碎块的断口很新,像是刚刚被暴力拆解。

“不对。”玄尘突然站起来,脸色凝重,“这不是自然叠合。是……人为撕开的通道。”

“什么意思?”

“有人用强大的力量,在阳间和鬼域之间强行打开了一个临时通道,把这片区域从阳间‘剪切’过来,扔进了鬼域。”玄尘环顾四周,“看这些建筑残骸的分布,通道的规模很大,至少覆盖方圆百米。能做到这种事的,阳间不超过五个势力,而会这么做的……只有黄泉会。”

顾清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在这里打开了通道?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运输什么东西,可能是为了进行某种仪式,也可能是……”玄尘看向废墟深处,“为了处理‘垃圾’。”

他指向废墟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

坑的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的。坑里堆满了……东西。

顾清走近几步,看清坑里的内容时,胃里一阵翻涌。

是尸体。

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被切割、分解、像是流水线上处理过的“材料”。有胳膊,有腿,有躯干,有头颅,全部胡乱堆积在一起,像一座小山。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表面布满黑色的血管状纹路——那是被归墟污染侵蚀的痕迹。

更可怕的是,这些尸体……还在动。

不是复活,而是某种残余的神经反射。一条断臂的手指在抽搐,一颗头颅的眼皮在颤抖,半截躯干的胸腔在起伏。它们没有意识,只是被污染能量驱动的“肉块”,在坑底缓慢地蠕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顾清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实验品。”玄尘的声音冰冷,“黄泉会抓来的活人,用来测试污染的侵蚀速度、感染方式、变异程度。用完了,就扔进鬼域,像倒垃圾一样。”

他指向坑底最深处:“看那里。”

顾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坑底,堆积如山的尸块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阵法。

不是用朱砂画的,也不是用符纸布的,而是用尸体摆成的——那些被切割的肢体、躯干、头颅,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阵法。阵法的中央,放着一颗……心脏。

那颗心脏还在跳动。

每跳一下,就释放出一圈暗红色的波纹,波纹扩散开来,接触到周围的尸块,那些尸块就会抽搐得更剧烈,释放出更多的污染能量,然后被心脏吸收。

循环,放大,像一座自运转的污染反应堆。

“他们在用这些尸体……生产污染?”顾清的声音在颤抖。

“不只是生产。”玄尘说,“还在‘提纯’。普通的污染能量是混杂的、无序的。但通过这个阵法,可以将污染提纯、压缩,变成更精纯、更容易控制的‘污染核心’。那颗心脏,就是核心的载体。”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毁掉它。这种规模的污染源如果不处理,会持续污染周围的鬼域环境,甚至可能渗透回阳间。”

“怎么毁?”顾清问,“你现在的状态……”

“我恢复了一些。”玄尘说,“虽然还不能全力战斗,但布置一个‘净炎阵’应该没问题。净炎阵以纯阳之气为燃料,能焚烧一切阴邪。只要阵法启动,就能把这些尸体连同那颗心脏一起烧成灰。”

“需要多久?”

“布阵需要一刻钟,启动后燃烧需要半刻钟。”玄尘说,“这期间不能被打断,否则阵法反噬,我自己也会受伤。”

顾清看向周围:“这里太开阔了,如果有人来……”

“所以需要你警戒。”玄尘看着他,“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示警。如果来的是小股敌人,你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拖延时间,等我完成阵法。”

顾清握紧短剑,点头:“好。”

玄尘不再多言,立刻开始行动。他从背包里取出八面杏黄色的小旗——那是布阵用的“阵旗”,每面旗子上都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符文。道士咬破指尖,在每面旗子上画下血符,然后按照八卦方位,将旗子插在坑周围的地面上。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特制的符纸,这些符纸比普通的黄符更厚,颜色是淡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他将符纸一张张贴在阵旗之间,形成一条条能量连线。

整个过程中,玄尘的动作很快,但也很稳。虽然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上冒出冷汗,但手法没有丝毫差错。看得出来,他对这个阵法非常熟悉,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顾清则紧握短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围依然安静,只有坑底尸块蠕动的声音和心脏跳动的“噗通”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灰雾缓缓流动,偶尔露出远处建筑的残骸轮廓,但没有任何活物出现的迹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玄尘已经插好了八面阵旗,贴好了六十四张符纸,现在正在阵法中央——也就是最靠近坑边的地方——用朱砂在地上画一个复杂的圆形阵图。阵图的核心是一个火焰状的符文,周围环绕着八卦、天干地支、二十八星宿等各种符号,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顾清不懂阵法,但他能感觉到,随着阵图的完善,周围的温度在缓慢上升。不是物理上的温度,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阳气”在汇聚、在升腾。连他脚踝处那枚晶体都开始微微发热,里面的蓝色部分光芒稍微亮了一些,像是被阳气刺激到了。

就在这时——

顾清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缝隙。

但这里没有风。

他立刻警觉,握紧短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废墟左侧的一堆砖石后面——缓缓靠近。

脚步放得很轻,呼吸压得很低。

离砖石堆还有三米时,他停下,侧耳倾听。

声音还在,而且更清晰了:是喘息声,粗重、急促,像是受伤的野兽在苟延残喘。

还有……低语?

顾清听不懂那低语的内容,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疯狂和痛苦。那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是鬼魂的语言,而是更扭曲、更混乱的东西。

他绕到砖石堆侧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看到了。

那是一个……人?

勉强能看出人形:有四肢,有躯干,有头颅。但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像是沥青的黑色粘稠物质,物质在不断蠕动、起伏,偶尔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头颅上,五官已经模糊不清,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嘴里不断流出黑色的涎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趴在地上,一只手(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的话)捂着自己的腹部。腹部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贯穿前后,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同样被黑色物质包裹的内脏。伤口边缘在不断试图愈合,但每一次愈合到一半就会被某种力量撕裂,流出更多黑色的脓血。

而它另一只手,正抓着一块……肉?

顾清仔细看,发现那是一截人类的小臂,皮肤已经腐烂,露出下面的白骨。那东西正抓着这截手臂,用嘴撕咬、咀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它在吃。

吃尸体。

顾清感到一阵恶寒。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东西身上,穿着破烂的……道袍?

虽然已经被黑色物质覆盖大半,但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款式、颜色——那是和玄尘相似的道袍,只是更古老,袖口和下摆有特殊的云纹。

这是……道士?

一个被污染侵蚀、已经失去理智、正在靠吃尸体维持存在的……道士?

顾清后退一步,想叫玄尘。

但就在他后退的瞬间,脚下踩到了一块碎石。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那东西猛地抬起头。

它没有眼睛——原本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但顾清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然后,它张嘴,发出一串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饿……饿……饿!!!”

它扔掉了手中的残臂,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顾清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向侧面翻滚。那东西擦着他的肩膀扑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生疼。它撞在后面的砖石堆上,将整堆砖石撞得四散飞溅。

一击不中,它迅速转身,再次扑来。

这一次,顾清看准了时机,在它扑到面前的瞬间,猛地蹲下身,短剑向上刺出。

剑尖精准地刺入它的胸口。

但手感不对——不像是刺入血肉,更像是刺入一团粘稠的泥浆。短剑只进去一寸,就被那些蠕动的黑色物质死死缠住,拔不出来。

那东西发出愤怒的嘶吼,爪子(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爪子的话)挥向顾清的脸。

顾清松开短剑,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但胸口的衣服被划开三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伤口没有流血,反而迅速变黑,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毒?

不,是污染!

顾清能感觉到,伤口处有黑色的物质正在试图钻入他的身体,但刚进入就被脚踝晶体传来的蓝色能量阻挡、净化。虽然净化过程很痛苦,像用烧红的针在伤口里搅动,但至少没有让污染扩散。

那东西见一击不中,更加狂暴。它一把拔出胸口的短剑,随手扔到一边——短剑上的符文在接触到黑色物质的瞬间就黯淡了,显然被污染侵蚀了。

然后,它再次扑来。

这一次,顾清没有武器了。

他咬牙,想起了在血泉时“汐”控制他身体时的感觉。虽然现在汐的灵性已经消散,但那种操控水脉的本能,似乎还残留了一些在他体内。

水……

这里没有水。

但有别的东西。

顾清看向那东西腹部的伤口——不断流出的黑色脓血。

血也是液体。

他集中意念,尝试着去“沟通”那些脓血。

很困难。脓血里的污染太浓烈了,充满了狂暴的恶意。但或许是因为他体内也有污染,或许是因为守门人血脉的特殊性,他居然真的……感应到了一点联系。

微弱,但存在。

在那东西再次扑来的瞬间,顾清不退反进,左手伸出,不是攻击,而是……轻轻一握。

“凝。”

他吐出汐教他的那个字。

话音落下,那东西腹部伤口处正在流出的脓血,突然倒流!

不是倒流回体内,而是在伤口外凝聚、压缩,最后形成一根尖锐的、黑色的血刺。

那东西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顾清右手探出,抓住了那根血刺,用力一拔——

“噗嗤!”

血刺被拔出,带出一大股脓血。那东西发出凄厉的惨叫,腹部伤口彻底崩开,里面的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

它踉跄后退,黑色的物质在疯狂蠕动,试图堵住伤口,但无济于事。

顾清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握着那根血刺——入手冰凉滑腻,像握着一条毒蛇——冲向那东西,将血刺狠狠刺入它的喉咙。

这一次,手感对了。

血刺顺利刺入,贯穿了它的脖子。

那东西的动作僵住了。

它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脖子的血刺,又抬头看向顾清。那两个黑色旋涡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迷茫。

然后,是解脱。

它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黑色物质从它身上开始剥落,像是融化的蜡,露出下面已经腐烂大半的、属于人类的皮肤和骨骼。

最后,它倒下了。

黑色物质彻底消散,原地只剩下一具穿着破烂道袍的人类尸体。尸体很老了,白发,皱纹深刻,但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顾清愣愣地看着那具尸体。

刚才那东西……真的是道士?一个被污染侵蚀、失去理智、在鬼域里挣扎求生的道士?

他弯腰,捡起被扔在一旁的短剑。剑身上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彻底废了。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正在迅速蒸发、化为黑烟的血刺,最后也消散了。

“顾清!”

玄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道士已经完成了阵法,正快步跑来。看到地上的尸体,玄尘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清虚师叔?”玄尘的声音在颤抖。

“你认识?”顾清问。

玄尘没有回答。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手指颤抖着抚过尸体破烂的道袍,抚过那张安详的脸。

“五十年前,清虚师叔奉命进入鬼域,调查阴气异动。”玄尘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情绪,“他再也没有回来。师门找了很久,最后只能认定他已经陨落。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变成了……这种东西。”

顾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尘沉默良久,然后伸手,合上了尸体的眼睛。

“师叔,安息吧。”他轻声说,“我会带你回家。”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纸——不是黄符,而是白色的、像是裹尸布材质的符纸。他将符纸盖在尸体上,念诵了一段简短的经文。符纸亮起柔和的白光,包裹住尸体,然后……尸体消失了,只留下那件破烂的道袍。

“这是‘归魂符’,能将魂魄或遗体暂时封存,带回师门安葬。”玄尘收起符纸,看向顾清,“谢谢你,给了他解脱。”

顾清摇头:“我只是自保。他……很痛苦。”

“被污染侵蚀的生灵都会很痛苦。”玄尘说,“污染会扭曲他们的意识,放大他们的负面情绪,最终让他们变成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清虚师叔能坚持五十年才彻底失去理智,已经很难得了。”

他站起来,看向坑底的阵法:“阵法完成了,随时可以启动。但我现在……想多等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清虚师叔出现在这里,说明附近可能还有……其他幸存者。”玄尘说,“不是每个被污染的人都会立刻失去理智。有些人,可能像师叔一样,在挣扎,在坚持。如果我们现在启动阵法,焚烧这里的一切,可能会把那些还在坚持的人也……”

他没说下去。

但顾清明白了。

“那怎么办?”他问,“我们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玄尘沉思片刻:“给我半个时辰。我扩大搜索范围,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像师叔这样的存在。如果有,我会尽量帮助他们解脱。如果没有,半个时辰后,我们启动阵法,离开这里。”

顾清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这里,守着阵法。”玄尘说,“如果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你就自己启动阵法,然后带着云逸按罗盘指引的方向走,不要等我。”

顾清想反对,但看到玄尘坚定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小心。”他最终说。

玄尘点头,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灰雾中。

顾清回到阵法旁,靠着坑边坐下。

他看着坑底那座蠕动的人肉山,看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看着周围死寂的废墟。

然后,他看向自己脚踝的晶体。

蓝红双色,缓缓旋转。

像是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也像是……某种预兆。

顾清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计数。

半个时辰。

三千次心跳。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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