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怨魂谷,向东行走大约十里,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焦黑的土地逐渐被深褐色的腐殖质取代,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腐臭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而潮湿的、像是千年古墓深处才会有的霉味。天空——如果那层永恒灰暗的光晕能称之为天空的话——依然晦暗,但光线似乎更稀薄了,像是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后,勉强透下来的残光。
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
不,不是活着的树林。
那是“古树之森”——云逸指出的第一个地只遗物所在地。但眼前的景象,和“森林”这个词带给人的生机感截然相反。
那是一望无际的、枯死的巨木组成的“尸林”。
每一棵树都高达数十米,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树皮是暗灰色的,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像是干涸了千年的河床。树枝扭曲、伸展,像无数只绝望的手伸向天空,枝头没有一片叶子,只有挂着的一些……东西?
像是破布,又像是……风干的皮?
顾清眯起眼睛仔细看,才发现那些是某种大型生物的皮革,被树枝刺穿,悬挂在半空中,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轻轻摆动。
更诡异的是,这些枯树并非完全“死”去。
当顾清和云逸的灵识投影靠近时,离他们最近的一棵巨木,树干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裂缝,而是一张……嘴?
嘴唇是干枯的树皮,牙齿是尖锐的木刺,喉咙深处是一片蠕动的、暗绿色的苔藓。那张嘴张开,发出“嗬嗬”的、像是风吹过空洞的声音,然后……吐出了一团淡绿色的、带着刺鼻酸味的雾气。
“后退!”云逸低喝。
顾清立刻后撤,同时本命花——虽然只剩枯枝,但依然有净化能力——释放出一小圈金色光晕,将绿色雾气挡在外面。
雾气接触到光晕,发出“滋滋”的烧灼声,迅速消散。
但顾清能感觉到,本命花的能量又消耗了一丝。
“这些是‘噬魂木’。”云逸的声音在顾清脑海中响起——灵识投影的交流方式,“上古时期,这片森林是地只‘青木君’的领地,生机勃勃,是鬼域少有的净土。但百年前那场阴气潮汐,青木君为保护森林,耗尽本源而死。森林失去庇护,被污染侵蚀,树木枯死,化为了这种……吞噬一切生灵精气的怪物。”
顾清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枯木林:“‘青木杖’就在里面?”
“在森林最深处,青木君陨落的地方。”云逸指向树林深处,“那里有一座‘古树祭坛’,祭坛中央插着青木杖。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祭坛周围,有青木君临死前设下的‘生命禁区’——任何踏入的生灵,都会被瞬间抽干生命力,化为枯骨。”
“那怎么拿到?”顾清皱眉。
“需要‘纯净的生命之力’作为‘钥匙’。”云逸看向顾清胸口的本命花枯枝,“你的本命花……虽然凋零了,但本质依然是‘生命’的象征。如果用它的残枝作为媒介,也许能骗过禁区,安全通过。”
“骗过?”
“对。”云逸解释,“生命禁区识别的是‘外来’的生命力。如果你的生命力波动和青木君同源,或者……至少是‘友善’的生命形态,它就不会攻击。”
他指向本命花:
“彼岸花是‘生死交界之花’,既有生命的纯净,又有死亡的沉寂。用它包裹自身,模拟‘半生半死’的状态,也许能混过去。”
顾清看着胸口的枯枝。
本命花为了救他,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这一点残骸。如果再消耗……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云逸摇头:“这是唯一已知的方法。而且……我们必须快。你的时间不多了。”
顾清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三天后,归墟之门会再次打开。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好。”他咬牙,“该怎么做?”
云逸伸手指向枯枝:
“将你的血滴在花茎上,然后用意念引导它‘生长’,覆盖你的全身。”
顾清依言,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枯枝上。
血液渗入的瞬间,枯枝微微一颤,然后……活了?
不是重新开花,而是像藤蔓一样,开始缓慢地、艰难地……生长。
淡金色的细藤从枯枝中钻出,顺着顾清的皮肤蔓延,一点一点覆盖他的手臂、肩膀、胸口……最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金色藤甲中。
藤甲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顾清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坚韧的生命力从藤甲中散发出来,与周围环境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同时,也有一股……虚弱感。
本命花的最后一点本源,正在被消耗。
“走。”云逸说,“跟紧我。我的灵识能感应到禁区边缘。”
两人踏入枯木林。
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层,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绵软”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另一种更隐秘的、像是无数细小生物在蠕动的“窸窣”声。
周围的噬魂木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树干上的“嘴”纷纷张开,吐出淡绿色的毒雾。树枝也缓缓活动起来,像一条条干枯的手臂,伸向他们,试图缠绕、拖拽。
但本命花藤甲散发出的生命力波动,似乎让这些怪物感到……困惑?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犹豫”了。毒雾在靠近藤甲时自动消散,树枝也在触碰前缩回,像是在忌惮什么。
“有效。”云逸轻声说,“它们在藤甲上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足够让它们迟疑。”
两人加快脚步,在枯木林中穿行。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集,光线越暗。那些悬挂在枝头的“皮革”也越来越多,有些还很“新鲜”,还在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顾清看到,其中一张皮革上,还保留着一张……人脸?
扭曲的,痛苦的,眼睛大睁,嘴巴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那是……最近才死在这里的人?
黄泉会的成员?还是……其他误入者?
顾清感到一阵寒意。
这片森林,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如果不是有本命花藤甲,他们可能早就被这些噬魂木吞噬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
枯木变得稀疏,地面开始向上倾斜,形成一个缓坡。坡顶,隐约能看到一个……平台?
“到了。”云逸停下脚步,指向坡顶,“那就是古树祭坛。”
顾清抬头看去。
坡顶确实有一个平台,大约篮球场大小,由巨大的、暗青色的石板铺成。平台中央,矗立着一棵……树?
不,不是树。
是一棵树的……残骸。
那是一棵高达百米的巨木,但已经完全枯死,树干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焦黑的中空。树冠早已消失,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主枝,像几柄刺向天空的黑色利剑。
而在树干裂开的正中央,插着一根……东西。
一根通体翠绿、大约一人高、手腕粗细的……木杖?
木杖表面布满了细腻的年轮纹路,顶端雕刻着一个复杂的、像是树叶聚合而成的符号。即使隔着这么远,顾清也能感觉到木杖散发出的、庞大而纯净的生命气息。
那就是……青木杖?
地只遗物之一?
但问题是……
顾清看向祭坛周围。
以那棵枯树为中心,半径大约五十米的范围内,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不是被火烧过的那种焦黑,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所有“生机”都被抽干后留下的“死寂之黑”。那片区域寸草不生,连空气都呈现出一种凝固的、令人窒息的质感。
那就是……生命禁区?
“感觉到了吗?”云逸的声音带着凝重,“那片区域的‘生命法则’被扭曲了。任何踏入的生灵,生命力都会在瞬间被抽走,注入青木杖——那是青木君临死前设下的最后防线,防止遗物落入敌手。”
顾清皱眉:“那怎么过去?本命花藤甲能挡得住吗?”
“不知道。”云逸坦诚地说,“理论上,藤甲能模拟‘半生半死’的状态,骗过禁区的识别。但实际效果……没人试过。”
他看向顾清:
“这是赌博。赢了,拿到青木杖,获得地只权柄,能瞬移到下一个地点。输了……你会瞬间老死,化为枯骨。”
顾清沉默。
赌吗?
他看着那根翠绿的法杖。
那是希望,是通往下一件遗物的钥匙,是修复封印、阻止浩劫的重要一环。
但他也看着那片焦黑的死地。
那是死亡,是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的……绝杀。
“还有……别的路吗?”他问。
云逸摇头:“这是唯一的路。或者……放弃青木杖,去另外两个地方。但‘熔火海’和‘荒漠古城’只会更危险,而且时间……”
他顿了顿:
“从这里到火山秘境,以你现在的速度,至少需要一天。而荒漠古城更远,需要两天。等我们赶到,归墟之门可能已经再次打开了。”
所以……必须在这里拿到青木杖。
用瞬移,才能赶在三天内集齐三件遗物?
不,不需要集齐三件。
云逸说过,只要拿到一件,就能获得部分地只权柄,在鬼域内瞬移。
所以……必须赌。
顾清深吸一口气。
“我试试。”
他迈步,走向那片焦黑的死地。
第一步踏出。
没什么感觉。
第二步。
还是正常。
第三步,他踏入了焦黑区域的边缘。
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到恐怖的“吸力”,从脚下传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生命层面的“抽取”!
顾清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流向祭坛中央的青木杖!皮肤开始干枯,皱纹爬上脸颊,头发开始变白……
要死了!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胸口的本命花藤甲,突然亮了起来!
淡金色的光芒从藤甲中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个薄薄的、但极其坚韧的“生命护膜”。那股抽取生命力的吸力,撞上护膜,居然……被“抵消”了?
不,不是抵消。
是……被“欺骗”了?
护膜散发出的生命力波动,和青木杖同源——都是纯净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生命力。禁区“误以为”顾清是青木君的一部分,或者至少是“友善”的存在,所以……停止了攻击?
顾清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皮肤恢复了正常,皱纹消失,头发也变回了黑色。
成功了?
“快走!”云逸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护膜撑不了多久!本命花的残枝在燃烧自己,为你争取时间!”
顾清看向胸口的藤甲。
确实,藤甲的光芒在迅速黯淡,那些淡金色的细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
最多……十息!
他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冲向祭坛中央!
每一步都像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禁区虽然不主动攻击了,但那股无形的“阻力”依然存在。焦黑的土地也在试图拖住他的脚,像是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手。
五步。
藤甲的光芒黯淡了一半。
十步。
藤甲开始出现裂纹。
十五步。
距离青木杖,还有……五米!
但藤甲……快要碎了!
顾清能看到,胸口的枯枝已经彻底焦黑,随时可能化为灰烬。
没有时间了!
他纵身一跃,扑向那根翠绿的法杖!
手指触碰到杖身的瞬间——
“咔嚓!”
胸口的藤甲,彻底碎裂,化为无数黑色的灰烬,飘散在空中。
而禁区失去了“欺骗”,再次启动了!
恐怖的吸力传来!
顾清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疯狂流逝!
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青木杖!
“起!”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法杖从枯树中拔出!
“嗡——!!!”
青木杖爆发出刺目的翠绿色光芒!
那光芒像一道绿色的冲击波,以祭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焦黑的死地迅速“褪色”,重新变成了正常的深褐色土地。那些枯死的噬魂木,在绿光的照耀下,居然……开始抽枝发芽?
不,不是真正的复活。
而是……幻象?
顾清看到,每一棵枯树的周围,都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半透明的绿色虚影——那是它们百年前、还未被污染时的样子: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那是青木杖记录的……过去的影像。
而现在,随着法杖被拔出,这些影像被释放了出来。
整个古树之森,仿佛在瞬间……“活”了过来。
虽然只是幻象,但那股磅礴的生命气息,真实得让人想哭。
而顾清手中的青木杖,在释放完光芒后,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根只有一尺长、拇指粗细的翠绿木棍,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法杖……认主了?
顾清能感觉到,自己和这根木棍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木棍内部,蕴含着庞大而纯净的生命能量,还有……一部分“地只权柄”?
“快离开这里!” 云逸的声音带着急促, “青木杖激活的动静太大了!黄泉会肯定察觉到了!”
顾清点头,将青木杖收进怀里——不是随便放,而是放在胸口,和五块碎片放在一起。
碎片和法杖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共鸣。
五色光芒和翠绿光芒交织,在顾清体内形成了一个更稳定、更强大的能量循环。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伤势……又恢复了一些?
但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
他转身,准备离开祭坛。
但就在这时——
祭坛周围,那些刚刚浮现的绿色树影,突然……扭曲了?
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绿色的光影开始变形、拉长,最后……凝聚成了……人形?
几十个、几百个、成千上万个……由纯粹绿色光芒构成的“人影”,从每一棵枯树的虚影中走出,站在祭坛周围,静静地看着顾清。
他们穿着古老的服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都带着……平静而释然的表情?
“这是……”顾清愣住了。
“是青木君的‘眷族’。”云逸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悲伤,“百年前,他们和青木君一起战死在这里。魂魄被污染,化为了噬魂木的一部分。但现在……青木杖的力量,净化了他们最后的执念。”
那些绿色人影,对着顾清,齐齐躬身。
没有声音,但一道意念,传入了顾清的脑海:
“谢谢……”
“带青木君大人……回家……”
然后,他们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为无数绿色的光点,升上天空,像一场逆行的春雨。
最后,只剩下一个……相对凝实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面容温和、留着长须的老者。
青木君。
或者说,是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
老者看着顾清,眼神慈祥:
“孩子……你做到了。”
“青木杖……就交给你了。”
“用它……守护该守护的……净化该净化的……”
他顿了顿,指向东方——更远的东方:
“下一个遗物……在‘熔火海’……那里是‘赤炎君’的领地……”
“他比老夫……更固执……也更……痛苦……”
“小心……”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也化为光点,消散了。
顾清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又一个……
又一个地只的终结。
这条路上,到底还要埋葬多少古老的存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因为那些逝去的人,把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我们走。”他对云逸说。
两人离开祭坛,向着森林外走去。
这一次,那些噬魂木没有阻拦。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树干的“嘴”闭上了,树枝也垂了下来,像是在……默哀?
或者……是在送别?
走出古树之森,顾清拿出青木杖。
翠绿的小木棍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他。
“用你的意念……沟通它……” 云逸指导, “想象你要去的地方……地只权柄会带你‘瞬移’……”
顾清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要去的下一个地方是……熔火海。
青木杖传来回应——一股温和但庞大的能量,包裹了他和云逸的灵识投影。
然后——
空间扭曲了。
不是传送阵那种有明确轨迹的移动,而是……更直接的“跳跃”。
顾清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在另一个地方重组?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不在古树之森的边缘了。
眼前,是一片……火海?
真正的火海。
地面是暗红色的、不断龟裂的熔岩大地,裂缝中涌出金红色的岩浆,像一条条愤怒的河流,在焦黑的土地上蜿蜒流淌。空气被高温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波动”,像是透过火焰看东西。浓烈的硫磺味和焦臭味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而远处,有一座……山?
不,不是山。
是一座……活火山?
巨大的锥形山体矗立在火海中央,山顶不断喷发出浓烟和岩浆,暗红色的火山灰像雪花一样飘落,覆盖了周围的一切。
那就是……熔火海的核心?
赤炎君的领地?
顾清感到口干舌燥。
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物理上的——这里的温度,至少有两百摄氏度!如果不是有青木杖的生命能量护体,他可能已经被烤熟了。
“这里比古树之森……更危险。”云逸的声音带着凝重,“赤炎君的脾气……很暴躁。而且,他可能……还没有完全‘死去’。”
“什么意思?”顾清问。
“青木君是耗尽本源而死,意识已经消散。但赤炎君……”云逸顿了顿,“传说他在那场大战中,被归墟之力正面击中,身体和魂魄都被污染、扭曲,陷入了半生半死的‘疯狂’状态。他可能还‘活’着,但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顾清心中一沉。
一个疯狂的、被污染的地只……
比单纯的死地,更危险。
“熔火珠在哪里?”他问。
“在火山口。”云逸指向那座喷发的火山,“赤炎君的‘熔火宫’就在火山内部,熔火珠是宫殿的核心。但要进去……需要穿过‘岩浆河’和‘火焰守卫’。”
岩浆河……火焰守卫……
顾清看向前方。
一条宽达百米的、沸腾的岩浆河流,横亘在他们和火山之间。河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
像是岩石,但又会动?
“那些是‘熔岩龟’。”云逸解释,“赤炎君创造的守卫,平时沉睡在岩浆里,一旦有活物靠近,就会苏醒,攻击。”
“怎么过去?”顾清问。
“青木杖。”云逸说,“木克火。用青木杖的生命能量,在岩浆河上‘铺’出一条路。”
顾清举起青木杖。
翠绿的光芒从杖身涌出,像一条绿色的光带,射向岩浆河。
光带接触岩浆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并没有被蒸发,反而……扎根了?
绿色的光在赤红的岩浆表面蔓延、交织,最后形成了一条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藤桥?
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藤桥,横跨百米宽的岩浆河。
“快走!”云逸催促,“藤桥撑不了多久!”
顾清踏上藤桥。
脚下传来温热的、但不算烫的触感。藤桥很稳,但在岩浆的高温炙烤下,表面的绿光在迅速黯淡。
他加快脚步,冲向对岸。
走到一半时,岩浆河里那些“熔岩龟”,醒了。
巨大的、由凝固岩浆构成的龟壳浮出水面,龟壳下伸出四条粗壮的、燃烧着火焰的腿,还有一颗……狰狞的、长满尖刺的乌龟头?
它们睁开眼睛——眼眶里是两团跳动的金色火焰,然后……看向了顾清。
“吼——!”
低沉的咆哮,从岩浆深处传来。
十几只熔岩龟,同时向藤桥游来!
“快跑!”云逸急道。
顾清已经用尽全力在跑了。
但藤桥太窄,跑不快。
而熔岩龟的速度……很快!
最近的一只,已经游到了桥边,张开大嘴,咬向顾清的腿!
顾清侧身避开,同时青木杖一挥——
“生长!”
杖尖射出一道绿光,命中那只熔岩龟。
绿光在龟壳上蔓延、扎根,疯狂生长出细密的藤蔓,将乌龟死死缠住,拖向岩浆深处。
但更多的熔岩龟围了上来!
“不行!数量太多了!”云逸喊道,“用‘地裂’!”
地裂?
顾清一愣。
但青木杖传来一段信息——那是地只权柄中,属于“土”的那部分能力?
木克土,土生木……五行相生相克?
他来不及细想,按照信息的指引,将青木杖重重插在藤桥上——
“地裂!”
“轰隆——!!!”
脚下的岩浆河,突然剧烈翻腾!
不是青木杖的力量,而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顾清低头看去。
只见岩浆河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深处,涌出了……水?
不,不是普通的水。
是……地下暗河?
冰冷的地下暗河水,与炽热的岩浆接触,瞬间爆炸!
“轰——!!!”
水蒸气像炸弹一样炸开,形成了一股狂暴的气浪!
顾清被气浪掀飞,但他紧紧抓住青木杖,没有松手。
而那群熔岩龟,被爆炸的气浪冲得七零八落,有些甚至直接被炸成了碎片。
藤桥也断了。
但顾清……已经飞过了剩下的半段距离,落在了对岸。
“咳咳……”他爬起来,浑身湿透——不是水,是岩浆和地下水混合后形成的、滚烫的泥浆。
但至少……过来了。
他看向岩浆河。
爆炸还在继续,水蒸气形成的白色浓雾笼罩了整个河面,暂时挡住了那些熔岩龟的视线。
“快走!”云逸说,“趁它们还没追上来!”
顾清点头,转身冲向火山。
脚下是滚烫的熔岩大地,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青木杖持续释放着生命能量,保护他的双脚,但消耗巨大。
终于,他来到了火山脚下。
抬头望去,火山高耸入云——虽然鬼域没有“云”,但浓烟和火山灰形成的“云层”,同样遮天蔽日。
山体表面布满了裂缝,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岩浆,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而在半山腰,有一个……洞口?
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大的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那就是……熔火宫的入口?
顾清握紧青木杖。
然后,踏上了登山的路。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他知道……
必须进去。
因为熔火珠,在里面。
而熔火珠……
是阻止浩劫的,下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