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市回来后,白云道长伤势不轻,需要静养。顾清和清风将他安置在土地庙里,用草药和道法调治。
三天后,白云道长的脸色才恢复了一些红润,气息也平稳了许多。但他依然很虚弱,不能长途跋涉,更别说去幽冥洞窟那种危险的地方。
“师父,您就留在这里养伤吧。”清风说,“我和顾兄去幽冥洞窟。”
白云道长摇头:“幽冥洞窟凶险异常,有寒魄鬼守护,你们两个人去,太危险了。”
“但师父您现在的状况……”
“贫道虽然受伤,但三清正气还在。”白云道长说,“对付寒魄鬼,三清正气正好克制。如果我不去,你们连洞窟都进不去。”
顾清知道白云道长说的是实话。幽冥洞窟在鬼域极阴之地,没有三清正气护体,活人根本进不去,光是那股阴寒之气,就能冻僵魂魄。
“道长,”他说,“那您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至少……七天。”白云道长苦笑,“地煞那一击,伤了贫道的经脉,需要时间调养。”
七天。
顾清算了一下时间。从月晦之夜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镇魂钟还能压制阴尸丹二十四天。如果等白云道长恢复七天,那就只剩下十七天。
十七天,要去幽冥洞窟找地心乳,再带回人间,炼制解药……
时间,太紧了。
“不能等那么久。”顾清说,“我自己先去探路,等道长恢复后,再赶去汇合。”
白云道长皱眉:“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总比干等着强。”顾清说,“而且,我身上有混沌残留,或许能克制寒魄鬼。就算打不过,逃总逃得掉。”
白云道长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顾小友,你……要多保重。”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符咒,“这是‘三清护身符’,能抵挡三次致命攻击。你带着,或许能派上用场。”
顾清接过符咒,郑重收好。
“多谢道长。”
他又看向清风:“清风,照顾好你师父。等我找到地心乳,就回来接你们。”
清风点头,眼中满是担忧:“顾兄,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顾清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玄尘。道士依旧躺在那里,胸口放着镇魂钟,金光缓缓流动。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眉宇间依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那是阴尸丹的药力,正在缓慢侵蚀他的魂魄。
“等我。”顾清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土地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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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进入鬼域,顾清已经是轻车熟路。
他没有走城隍庙那条路——那里太显眼,容易被黄泉会的人盯上。而是选择了一个更隐蔽的入口:乱葬岗。
临江县城西的乱葬岗,埋着李秀儿的那片坟地,有一处阴阳交界的薄弱点。顾清上次经过时,就感觉到了。
他走到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咬破指尖,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
“阴阳交界,鬼门洞开。”
符文亮起幽光,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翻滚的黑雾。
顾清深吸一口气,跳了进去。
眼前一黑,再一亮,已经站在了鬼市的街道上。
这次,他没有在鬼市里停留,而是直接朝着西街尽头的方向走去。
幽冥洞窟在忘川河源头附近,而忘川河的支流,正好流过鬼市的西边。
顾清沿着一条狭窄的小巷往前走。巷子里没有白灯笼,只有墙壁上散发出的幽幽绿光,勉强能照亮前路。
越往前走,温度越低。
等走到巷子尽头时,顾清呼出的气息已经凝成了白雾。他的手脚都冻得发麻,不得不调动体内的气息来抵御严寒。
前方,出现了一条河。
河水是黑色的,粘稠得像墨汁,缓缓流淌,没有一丝声音。河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东西——仔细看,是人的骸骨,还有破破烂烂的衣服。
这就是忘川河。
传说中,人死后要渡过这条河,才能到达阴间。河水的寒意能冻僵魂魄,河里的怨气能腐蚀灵魂,一般的鬼魂根本过不去,只有乘坐“摆渡人”的船,才能安全渡过。
但顾清不是要渡河。
他要沿着河往上游走,找到源头,找到幽冥洞窟。
他沿着河岸往前走。河岸是黑色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烂的尸体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那是忘川河水特有的味道。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峭,通体漆黑,像是用煤炭堆成的。山上没有任何植物,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山脚下,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冒着白色的寒气,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那就是幽冥洞窟。
顾清走到洞口前,寒气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不得不运转全身的气息,才能勉强抵御。
洞窟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壁上的某些矿石,散发着微弱的磷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顾清点燃火折子,走了进去。
洞窟很深,也很曲折。他沿着主通道一直往前走,越走越深,越走越冷。到后来,火折子的火光都变得微弱了——不是燃料不够,而是寒气太重,连火焰都要被冻住。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厅,大约有十丈见方。洞厅的顶部倒悬着无数冰锥,每一根都有手臂粗,尖端闪着寒光,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洞厅的中央,有一个小水池。
水池不大,只有一丈方圆,池水是乳白色的,像牛奶一样浓稠。水面不断冒着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散发出一股清凉的、带着草药香气的味道。
地心乳。
顾清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
但就在这时,水池旁边,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或者说,看起来像人。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用冰雕成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白,像两颗冰珠子。
寒魄鬼。
“活人……”寒魄鬼开口,声音像是冰块摩擦,“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顾清后退一步,从怀里掏出白云道长给的三清护身符。
“晚辈只为取地心乳而来,无意冒犯。还请行个方便。”
“地心乳……”寒魄鬼缓缓飘过来,“那是……我的……谁也不给……”
它的速度很慢,但每靠近一步,洞厅里的温度就下降一分。顾清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不能再等了。
顾清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纯阳血在符咒上。
“三清正气,驱邪破妄!”
符咒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化作一道光柱,射向寒魄鬼。
寒魄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金光击中,瞬间融化了大半。但它没有死,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过来。
“找死!”
顾清拔出短剑,迎了上去。
寒魄鬼的身体虽然被融化,但依然坚硬如冰。短剑砍在它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砍在石头上。
而寒魄鬼的攻击更加诡异——它不直接攻击肉体,而是攻击魂魄。每一次接触,都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剑身传到顾清手上,然后钻进他的经脉,直冲脑海。
顾清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动作也变得迟缓。
这样下去,他会被冻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胸前的玉佩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云逸的意念传递过来:“用混沌……混沌能克制它……”
混沌?
顾清心中一凛。他体内的混沌残留,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种混乱、疯狂、毁灭一切的感觉。
丹田深处,那丝冰冷的、混乱的气息,再次苏醒。
顾清引导着那丝气息,顺着经脉,传到剑尖。
短剑的剑身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雾。
他一剑刺出。
这一次,短剑没有发出“叮当”的声响,而是像切豆腐一样,轻易刺穿了寒魄鬼的身体。
寒魄鬼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扭曲、融化,最后化作一滩白色的液体,渗入了地面。
死了。
顾清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体内的混沌气息也消耗殆尽,短时间内无法再用了。
但他顾不上休息。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水池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玉瓶,小心翼翼地舀取地心乳。
乳白色的液体很粘稠,像蜂蜜一样,散发着清凉的香气。顾清装了满满三瓶,足够用了。
装好后,他立刻转身,朝着洞口跑去。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果然,刚跑到洞口,他就听到洞窟深处,传来更多的嘶吼声。
不止一个寒魄鬼。
顾清头皮发麻,加快脚步,冲出了洞窟。
洞外的忘川河边,依旧死寂。
顾清不敢停留,沿着来时的路,快速往回走。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不久,幽冥洞窟的洞口,缓缓飘出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那人看着顾清远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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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土地庙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顾清浑身是伤,衣服破烂,但怀里紧紧抱着那三瓶地心乳。
清风正在熬药,看到他回来,又惊又喜:“顾兄!你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顾清将地心乳放在桌上,“拿到了。”
白云道长走过来,拿起一瓶地心乳,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确实是上品的地心乳,灵气充沛,净化效果应该很好。”
“那现在……能救玄尘了吗?”顾清问。
白云道长沉默了片刻,摇头。
“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纯阳真火。”白云道长说,“要炼制‘净魂丹’,需要以纯阳真火为炉,三清正气为辅,地心乳为主药,配合九种阳属性药材,文火慢熬七日,才能成丹。”
“纯阳真火……”顾清皱眉,“哪里能找到?”
“纯阳真火不是凡火,而是道门中修炼到一定境界后,才能凝聚的‘心火’。”白云道长说,“贫道虽然会三清正气,但纯阳真火……只有玄尘的师父清虚子会。但清虚子已经去世多年……”
顾清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走到这一步,还是救不了玄尘?
“不过……”白云道长话锋一转,“纯阳真火虽然稀少,但并非没有替代品。”
“什么替代品?”
“凤凰涅盘之火。”白云道长说,“那是传说中的神火,至阳至烈,能焚烧一切阴邪。如果能找到凤凰涅盘之火,或许……能替代纯阳真火。”
凤凰涅盘之火。
顾清想起了之前在熔岩地狱的经历。火凰残魂曾经给过他一根朱雀羽,说那是先祖遗留。朱雀和凤凰,都是火系神鸟,或许……
“我有这个。”顾清从怀里掏出那根朱雀羽,“这是火凰给我的,说是先祖遗留。不知道……有没有用?”
白云道长接过朱雀羽,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朱雀羽……这确实是神物。”他说,“但朱雀羽和凤凰涅盘之火,虽然同源,但性质不同。朱雀羽是‘生’之火,能滋养万物;凤凰涅盘之火是‘死’之火,能焚烧一切。要炼制净魂丹,需要的是‘死’之火。”
他顿了顿:“不过,如果能找到‘熔岩精粹’,配合朱雀羽,或许能模拟出凤凰涅盘之火的效果。”
“熔岩精粹?”
“就是地心熔岩的精华。”白云道长说,“在熔岩地狱的最深处,有‘熔岩之心’,那是地火凝聚而成的结晶。如果能取到一小块,配合朱雀羽,就能产生类似凤凰涅盘之火的效果。”
熔岩地狱。
顾清想起了火凰沉睡前的嘱托。它说,如果有需要,可以去熔岩地狱找它。
但现在火凰在沉睡,他能找到熔岩精粹吗?
“我去。”顾清说,“熔岩地狱,我认识路。”
白云道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顾小友,你为玄尘做的……已经够多了。”
“还不够。”顾清摇头,“只要他还没醒,就永远不够。”
白云道长叹了口气,不再劝阻。
“那好吧。但你记住,熔岩地狱比幽冥洞窟更加危险。那里的高温,能瞬间融化钢铁,更别说活人的肉体。你必须小心再小心。”
“我会的。”
顾清将地心乳交给白云道长保管,自己则准备再次出发。
但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玄尘,突然动了动手指。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动作,但顾清还是注意到了。
“道长!”他惊呼,“玄尘……玄尘好像有反应了!”
白云道长赶紧走过去,查看玄尘的状况。
道士的眼睛依然紧闭,但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也在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镇魂钟的力量,开始减弱了。”白云道长脸色凝重,“阴尸丹的药力,正在缓慢复苏。我们必须尽快炼制净魂丹,否则……玄尘撑不了多久。”
顾清握紧了拳头。
“我现在就去熔岩地狱。”
“等等。”白云道长叫住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这是贫道年轻时游历鬼域时画的,上面标注了熔岩地狱的路线和一些注意事项。你带着,或许有用。”
顾清接过地图,郑重点头。
“道长,玄尘就拜托您了。”
“放心。贫道会尽全力,稳住他的伤势。”
顾清最后看了一眼玄尘,转身走出了土地庙。
门外,阳光正好。
但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加炽热、更加危险的地狱。
而时间,只剩下……十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