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观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是一座很朴素的道观,只有前后两进院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观里很干净,香火虽然不旺,但至少还在延续。
顾清和玄尘赶到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观门紧闭着,但里面还亮着灯。顾清敲了敲门,很快,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小道士,大约十五六岁,睡眼惺忪,看到两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人,吓了一跳。
“你们……是谁?”
“贫道玄尘,这位是顾清。”玄尘虚弱地说,“我们遭遇黄泉会袭击,想在这里借宿一晚。不知张道长可在?”
小道士犹豫了一下,说:“你们等等,我去禀报观主。”
他关上门,脚步声远去。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张道长。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看到玄尘和顾清的样子,他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搀扶。
“玄尘道长,顾小友,你们这是……快进来!”
他将两人扶进观里,又让那个小道士去准备热水和药品。
栖霞观不大,但很安静。张道长将两人安排在一间干净的客房里,又亲自给他们处理伤口。
“张道长,多谢。”玄尘虚弱地说。
“别说话,先疗伤。”张道长手法熟练地清洗伤口、敷药、包扎,“你们遇到了黄泉会的主力?怎么会伤成这样?”
顾清简单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听到青龙印已经到手,而且顾清用青龙印和朱雀羽融合的力量,击杀了黄泉会的黑袍首领时,张道长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两种镇物融合……这怎么可能?”
“我们也不明白。”顾清说,“但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能试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张道长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看来……天意如此。顾小友,你或许真的就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预言?”
“道门中一直有一个古老的预言。”张道长说,“当混沌再现,封印将破时,会有一个身怀纯阳之体的人出现,集齐五方镇物,融合五行之力,重新封印混沌。那个人,被称为‘混沌行者’。”
混沌行者。
顾清想起了凌虚子消散前说的话。
“他会成功的……混沌行者……”
难道……凌虚子说的混沌行者,就是他?
“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顾清说,“不懂道法,不懂封印,怎么可能……”
“不需要懂。”张道长摇头,“天命所归,自然会有天助。你能融合青龙印和朱雀羽的力量,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预言中还提到,混沌行者会经历九死一生,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最终成就大业。你们这次的经历,不正是如此吗?”
顾清沉默了。
仔细想想,这一路上,他确实经历了很多次生死危机——阴阳医馆、鬼市、熔岩地狱、锁妖塔、还有刚才的血祭之阵……
每一次,都差一点就死了。
但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
而且,每次危机之后,他的力量都会有所提升。
难道……这真的是天意?
“张道长,”玄尘开口,“预言中,有没有提到混沌行者最后会怎么样?”
张道长沉默了片刻。
“预言很模糊。”他最终说,“只说混沌行者会集齐五方镇物,重新封印混沌。但封印之后……是生是死,是成是败,都没有说。”
玄尘和顾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而且,可能……没有归途。
“先不说这些了。”张道长说,“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玄尘道长,你的经脉受损严重,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顾小友,你失血过多,也需要调养。”
他站起身:“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栖霞观虽然小,但很安全,黄泉会的人不敢来。而且,清风观的几位道友,明天也会过来会合。有我们在,你们不用担心。”
“多谢张道长。”
张道长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顾清和玄尘。
“顾兄,”玄尘突然说,“如果……你真的就是预言中的混沌行者,你会……继续走下去吗?”
顾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寂静的夜色。
良久,他缓缓开口:“不管我是不是混沌行者,这条路,我都会走下去。”
“为什么?”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顾清说,“云逸、老道士、白云观的弟子们、还有……薛仁手里的那些无辜者。他们不能白死。”
他转过身,看着玄尘:“也为了活着的人。小婉、林默、清风、白云道长……还有天下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如果混沌封印崩溃,他们都会遭殃。”
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澈。
“所以,不管前路有多危险,我都会走下去。直到……封印被修复,混沌被重新镇压。”
玄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顾兄,你……成长了很多。”
顾清笑了笑:“都是被逼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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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一直在栖霞观养伤。
张道长医术高明,每天给玄尘施针、喂药,用道法帮他修复经脉。顾清则每天吃药膳、练功,恢复气血。
栖霞观很安静,除了张道长和那个小道士,还有几个从清风观来的道士,也都住在这里。他们每天早晚做功课,白天练剑,晚上论道,生活很有规律。
顾清也跟着他们,学了一些基础的剑法和道法。
虽然只是皮毛,但至少有了自保的能力。
明心在第三天也赶到了栖霞观。
原来那天在锁妖塔外,张道长他们拖住了黄泉会的主力,明心趁机逃跑,在山里躲了三天,才敢出来。听到栖霞观的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看到顾清和玄尘都活着,他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顾大哥,玄尘道长,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傻孩子。”顾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活着,这就够了。”
明心用力点头。
一个月后,玄尘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了。
经脉修复了七成,修为也恢复了两成。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全盛状态,但至少能正常活动了。
张道长说,剩下的三成,需要时间和机缘,急不来。
但玄尘已经很满足了。
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这一天,张道长将三人叫到正殿。
正殿里,除了他们,还有清风观的那几位道士。
“玄尘道长,顾小友,明心小友。”张道长开口,“你们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玄尘和顾清对视一眼。
“继续寻找五方镇物。”玄尘说,“青龙印已经到手,接下来,是白虎刃。”
“白虎刃在古战场遗址。”张道长说,“那里煞气冲天,怨灵无数,很危险。而且,黄泉会肯定也会去那里。你们……有把握吗?”
“没有把握。”顾清老实地说,“但必须去。”
张道长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这是古战场的地图,是贫道年轻时游历时画的,可能有些过时了,但应该还有参考价值。”
地图很详细,标注了古战场的位置、地形、以及……一些危险的区域。
“古战场在西北方向,离这里大约三百里。”张道长说,“最快的路线是走官道,但容易暴露。最安全的路线是走山路,但很难走,而且……可能会遇到一些……古老的东西。”
“古老的东西?”明心问。
“古战场是前朝的战场,死了几十万人,怨气千年不散。”张道长说,“除了将军怨灵,可能还有一些……更可怕的东西。比如‘尸王’、‘血魔’、‘白骨精’之类的。”
尸王、血魔、白骨精。
光是听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
“而且,”张道长继续说,“古战场还有一个传说——那里是阴阳交界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鬼门关’,释放出大量的厉鬼和怨灵。如果你们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鬼门关开启……后果不堪设想。”
顾清和玄尘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那……鬼门关什么时候开启?”玄尘问。
“不确定。”张道长摇头,“可能是月圆之夜,可能是阴气最重的时刻,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打开。黄泉会既然盯上了白虎刃,很可能会用邪术强行打开鬼门关,制造混乱,趁机夺刀。”
“那我们要抓紧时间了。”顾清说,“赶在鬼门关开启之前,拿到白虎刃。”
“没错。”张道长点头,“但你们现在的状态……还是太弱了。玄尘道长伤势未愈,顾小友虽然能融合镇物之力,但那种力量不能常用,否则会伤及根本。”
他顿了顿,说:“贫道建议,你们再休养半个月。这半个月里,贫道教你们一些实用的道法和剑术,至少……遇到危险时,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顾清和玄尘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道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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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三人开始了紧张的训练。
张道长确实是个好老师。
他教玄尘如何用最少的法力,发挥最大的效果——毕竟玄尘现在修为大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挥霍。
他教顾清如何控制纯阳之血的力量,如何将朱雀羽和青龙印的力量,更精准地激发出来。
他教明心如何提升剑法的威力,如何配合符咒使用。
虽然时间很短,但三人的实力,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特别是顾清。
经过张道长的指点,他终于明白,自己体内的纯阳之血,不仅仅是一种“材料”,更是一种……天赋。
纯阳之体,天生亲和阳气,对一切阴邪之物都有克制作用。而且,他的血,能激发镇物的力量,甚至……融合它们。
“顾小友,你的潜力很大。”张道长说,“但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而且,纯阳之体虽然强大,但也有弱点——过度使用,会损耗寿元。你一定要谨慎。”
“我明白。”顾清郑重地说。
半个月后,训练结束了。
三人的状态,都调整到了最佳。
“明天一早,你们就出发。”张道长说,“贫道会在这里,为你们祈福。另外……”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符咒。
“这是‘遁地符’,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时,点燃符咒,能瞬间传送出十里之外。但只能用一次,而且方向随机,你们要慎用。”
“多谢道长。”
三人接过符咒,小心收好。
“还有,”张道长看向玄尘,“玄尘道长,你的伤势,还需要调养。这一路上,尽量不要动手。如果真的需要战斗,让顾小友和明心去。”
“贫道明白。”
“好了,去休息吧。”张道长摆摆手,“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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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三人就出发了。
张道长和清风观的道士们,一直送到山脚下。
“一路保重。”张道长深深鞠躬,“希望你们……平安归来。”
“一定会的。”
三人转身,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晨风吹过,带着山里的清冷。
前路,依旧艰难。
但这一次,他们的步伐,更加坚定。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为了活命而逃。
而是为了使命,而战。
混沌行者,已经觉醒。
而五方镇物的收集,才刚刚开始。
白虎刃,在古战场遗址,等着他们。
而那里,又将是一场……生死考验。
但顾清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也是……天意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