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玄尘、云逸三人僵立在化龙池边。
池水泛着青色的微光，池底那方青色印玺清晰可见——那是青龙印，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但池边那把暗红色的长刀，散发出滔天煞气，同样让人无法忽视。
白虎刃。
两件镇物，竟然都在这里。
而他们，只有三刻钟时间。
不，现在可能连三刻钟都不到了。塔底那妖物的撞击声虽然暂时停止，但整个地下空间依然在微微震动，墙壁上的符文时明时暗，显然封印已经极其脆弱。
“必须尽快决定。”玄尘的声音干涩，“是只取青龙印，还是……两件都拿。”
这个问题很残酷。
只取青龙印，相对安全。跳进化龙池，取印，然后立刻离开。按照玉真子遗言，只要在三刻钟内重封化龙池，妖物就不会脱困。
但如果要拿白虎刃，就必须先净化它——而净化需要混沌石。混沌石现在在顾清身上，但净化过程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更重要的是，净化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顾清看向池边的白虎刃。
刀身狭长，暗红如血，刀柄的虎头雕刻栩栩如生，虎口衔着刀刃，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咬人。即使隔着三丈距离，顾清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实质化的煞气——那是百年来在古战场遗址中吸收的无数亡魂怨念，已经与刀本身融为一体。
而在刀身靠近刀柄的位置，确实有一点污黑，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漆黑如墨，散发着与周围煞气截然不同的、更加阴冷邪恶的气息。
混沌烙印。
守碑人说过，白虎刃被煞气污染，需要净化。而玉真子遗言也提到，这点污黑需要用混沌石的气息才能抵消。
“如果我们只取青龙印，”云逸说，“那白虎刃怎么办？留在这里？等妖物脱困，这把刀要么被毁，要么落入妖物或黄泉会手中。”
“但如果我们尝试净化白虎刃，”玄尘苦笑，“万一失败，或者时间不够，我们可能连青龙印都拿不到，还要搭上性命。”
这是两难的抉择。
顾清沉默着。
他看向池底的青龙印，又看向池边的白虎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里，混沌石正安静地躺着。
“尝试净化。”顾清做出决定，声音平静但坚定，“但必须有计划。云逸，你去池边准备取青龙印。一旦净化开始，无论成功与否，你都要在三刻钟结束前取出青龙印，然后立刻撤离。”
“玄尘，”他转向道士，“你负责警戒。净化过程可能会惊动塔底的妖物，也可能引来其他东西。你的三昧真火虽然微弱，但至少能抵挡一时。”
“那你呢？”两人同时问。
顾清走到白虎刃前，在距离刀刃三尺处停下。
“我来净化它。”
他从怀中取出混沌石。
灰白色的石头在昏暗的地下空间中泛着微光，表面那些奇异的纹路缓缓流动，像是在呼吸。当混沌石靠近白虎刃时，两者同时产生了反应——
白虎刃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忽明忽暗。而混沌石表面的纹路流动速度加快，温度开始升高。
最明显的变化，是刀身上那点污黑。
它开始“活”过来。
不是简单的发光或发热，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活”——那点污黑像是有生命般蠕动、膨胀，从指甲盖大小扩展到铜钱大小，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不断开合的“嘴巴”，像是在无声地嘶吼。
混沌烙印在抵抗，或者说，在试图吞噬靠近的混沌石。
顾清能感觉到，混沌石内部传出一股强烈的“渴望”——不是对白虎刃本身，而是对那点混沌烙印。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血肉，本能地想要扑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混沌石，左手缓缓伸向白虎刃的刀柄。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刀柄的瞬间——
“吼！！！”
塔底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一次，不是撞击声，也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一种……狂喜的、仿佛终于等到猎物的嚎叫。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灰尘和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化龙池的青色池水开始翻涌，表面泛起涟漪。
“它感应到了！”玄尘脸色大变，“混沌石的气息……它想要！”
是的，塔底的妖物，想要混沌石。
或者说，想要混沌石中蕴含的、与它同源的力量。
顾清没有犹豫，左手猛地握住白虎刃刀柄。
入手冰冷。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冰寒。与此同时，无数混乱的、疯狂的、充满杀意的念头顺着刀柄涌入他的脑海——
战场上的厮杀、刀剑碰撞、战马嘶鸣、垂死的惨叫、胜利的狂笑、失败的绝望……百年积攒的煞气，化作实质的幻象，冲击着他的意识。
顾清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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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混沌石按向刀身上的混沌烙印。
就在石头与污黑接触的刹那——
“轰！！！”
黑色的火焰从混沌烙印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纯粹由混沌能量构成的、能够焚烧一切有序之物的“混乱之火”。火焰瞬间吞没了顾清的右手，并向手臂蔓延。
剧痛。
比熔岩地狱的高温更痛，比白骨平原的尸毒更痛，那是一种从细胞层面开始崩解的痛。顾清能看到自己的皮肤在黑色火焰中迅速干枯、开裂，下面的肌肉开始溶解、汽化。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将混沌石按得更紧。
“以我之血……净汝之污！”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纯阳血。血液洒在混沌石上，灰白色的石头瞬间变成金红色，散发出温暖而神圣的光芒。
光芒与黑色火焰碰撞。
没有声音，只有能量的剧烈交锋。黑色火焰试图侵蚀光芒，光芒则在净化火焰。两者在刀身上方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能量旋涡，疯狂旋转，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顾清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
纯阳血、混沌石的力量、还有他自身的灵魂力量，都在被疯狂抽取，用于对抗混沌烙印。
但他也感觉到，那点污黑在缩小。
虽然很慢，虽然每缩小一丝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确实在缩小。
“顾清！”玄尘的惊呼传来，“你的手！”
顾清低头看去。
右手的皮肤已经完全消失，露出下面森森白骨。白骨也在黑色火焰中开始变黑、碳化。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仿佛灵魂正在脱离肉体的虚无感。
但他依然没有松手。
“云逸……取印！”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云逸咬牙，转身跳进化龙池。
池水冰凉——不是寒冷的冰，而是一种能够平息一切躁动的、令人心安的温度。他下潜，向着池底的青龙印游去。
池水很深，超过三丈。越往下，温度越低，但那种平和的、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的感觉就越强烈。云逸能感觉到，自己肩头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池水中开始加速愈合。
他终于触到了池底。
青龙印静静躺在一块青色的玉石基座上。印身通体青翠，像是用整块极品翡翠雕成，表面光滑温润，触手微热。印纽是一条盘龙，龙身纤细而有力，龙首高昂，龙须飞扬，栩栩如生。
最神奇的是，当云逸的手指触碰到印身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龙吟。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威严而古老的低鸣。
他不敢耽搁，双手捧起青龙印，转身向上游去。
而池边，净化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混沌烙印已经缩小到米粒大小，但更加漆黑、更加凝实。它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毒虫，疯狂地反扑，黑色火焰变得更加狂暴，几乎要将混沌石完全吞噬。
顾清的右手只剩下半截白骨，小臂的皮肤也开始消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点污黑。
“给我……灭！”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全部纯阳血、全部精神力，通过混沌石，灌入白虎刃。
“嗡——”
白虎刃发出剧烈的震颤，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大盛，与混沌石的金红色光芒融合，化作一道纯白的光柱，狠狠轰在混沌烙印上。
“噗。”
轻微的声音，像是气泡破裂。
那点污黑，终于彻底消散。
而就在混沌烙印消失的瞬间，白虎刃发生了剧变。
刀身从暗红色转为亮银色，表面浮现出流动的白色纹路，像是虎皮的斑纹。刀柄的虎头雕刻，眼睛亮起了金色的光芒，整个刀散发出一种纯净而锐利的庚金之气。
净化完成。
但代价是——
顾清松开手，身体向后倒去。
他的右手已经完全消失，从手腕处断裂，断口处一片焦黑，没有流血，因为血管和肌肉已经在黑色火焰中被彻底焚毁。更严重的是，他的生命力几乎耗尽，意识开始模糊。
玄尘冲过来扶住他，快速从怀中掏出最后几粒保命丹药，塞进他嘴里。
“云逸！”玄尘朝池中喊，“快！”
云逸破水而出，手中捧着青龙印。看到顾清的状态，他脸色大变。
“走！”玄尘吼道，“封印快撑不住了！”
确实，塔底的撞击声再次响起，而且更加狂暴。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坍塌，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头顶坠落。墙壁上仅存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化龙池的池水开始沸腾，青色的光芒迅速黯淡。
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云逸一手捧着青龙印，另一只手和玄尘一起架起顾清，冲向入口。
台阶在身后不断崩塌，他们几乎是踩着坠落的石块向上冲。头顶传来锁妖塔主体结构的断裂声，整座塔随时可能彻底垮塌。
冲出一层时，他们看到了最可怕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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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石台已经完全碎裂，从碎裂的缝隙中，伸出了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爪子的每一根指爪都有人类大腿粗细，尖端锋利如刀，轻松地撕裂着周围的岩石。
妖物，已经部分脱困了。
“别回头！”玄尘嘶吼。
三人冲出塔门，冲下台阶，冲进广场。
就在他们冲出广场边缘的瞬间——
“轰隆！！！！！”
震耳欲聋的坍塌声。
七层锁妖塔，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倾斜、垮塌，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而下半截，从废墟中，传来了更加清晰、更加恐怖的咆哮。
妖物，完全脱困了。
但顾清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们冲进山林，冲进夜色，用尽最后的力气逃离。
身后，锁妖塔的废墟中，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站起，仰天长啸。
啸声中，充满了脱困的狂喜，和对猎物的渴望。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人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停下。
顾清已经完全昏迷，呼吸微弱，断腕处虽然被玄尘紧急包扎，但失血过多和生命力透支，让他的情况极其危险。
云逸将青龙印小心放在一边，然后和玄尘一起，用尽所有方法救治顾清。
丹药、符咒、地只气息、朱雀羽的温暖力量……所有能用上的都用上了。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照进山洞时，顾清终于睁开了眼睛。
虽然虚弱，虽然失去了一只手，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青龙印……”他第一句话就问。
云逸将青龙印捧到他面前。
青翠的印玺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印纽上的盘龙仿佛在呼吸，龙眼中闪过一丝灵动的光芒。
而在一旁的地上，还躺着另一件东西——
白虎刃。
净化后的白虎刃，刀身亮银，虎纹流淌，散发着纯净的庚金锐气。
顾清看着这两件镇物，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青龙印，白虎刃。
到手了。
虽然代价惨重，虽然锁妖塔的妖物已经脱困，虽然前路还有更多艰难。
但至少，他们离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玄尘和云逸也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但也满是希望。
晨光中，三件镇物——朱雀尾羽、青龙印、白虎刃——静静躺在一起，散发出三种不同但同样神圣的光芒。
五方镇物，已得其三。
还有两件。
前路依然漫长。
但希望，也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