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彩杏率先发问,“妈,你去大姐那儿,谁照顾我和二哥家的孩子?我和大姐都是你的姑娘,凭啥房子大姐有份我没有?我不是你亲生的?”
李文秀心里也生起乔桂兰的气。
她和宋宝根要打理养猪场,两个儿子在县城读书,一直是婆婆负责照顾,她要是拍拍屁股走了,俩孩子咋办?
乔桂兰问宋银花,“银花,等妈帮你弟把孩子养大了,那时候妈也老了,不能动了,你再来接妈去你那儿成不?”
宋银花有些心凉,但还是客套的说:“妈,到时候我会雇保姆照顾你的,你不用担心。”
“不是,妈是想去你家”
宋宝根打断,“妈,我是你亲儿子,你以后老了不能动了,我会管你的,大姐和彩杏只要过来看看你就成。”
乔桂兰冲宋宝根使了个眼色,她还不是想帮他减轻负担吗?
宋彩杏说,“小小花之前总跟我说,外婆做人不地道,她不喜欢外婆。”
“我哪儿不地道了?”乔桂兰问,“我为了养大你们姊妹几个,受了多少罪,操了多少心,现在妈老了,让你们给妈养个老,你们就都推三阻四的?”
宋宝根听不下去,“妈,我们没说不给你养老,今天大姐难得回来一趟,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先吃饭。”
宋家的家务事,霍建国全程没说话。
吃完饭,他订了饭店旁边的旅馆,一家四口住了进去。
“老婆,你如果想接你妈住我们家,这事我可以安排。”霍建国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宋银花看着他,笑了笑:“你有这份心,我心领了,但我要是将妈接走,会引起文秀的不满,宝根他们两口子忙着养猪场的事,彩杏平时也要上班,妈需要帮他们带孩子,而且就算我将妈接我们家,以我妈的性子,她去住不到一个星期,就会吵着要回来,她放不下宝根。”
霍建国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个儿子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的嬉闹,宋银花帮两个儿子洗澡的时候,柜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宋宝根打来了电话,“大姐,快来卫生院。”
宋银花将两个孩子交给霍建国,自己换了身衣服急匆匆赶去卫生院。
宋宝根晚上喝多了,这会儿脸还是通红。
“爸的情况不太好,医生刚刚又下了病危通知书。”
乔桂兰嘴里嘀咕着,“晚上你们过来的时候,老头子还能说能吃,咋这一会儿功夫就又不行了!”
病房里的医护人员这时候走了出来,“你们进去见最后一面吧。
宋二壮睁开眼看着一屋子的人,虚弱的抬手指着宋银花。
乔桂兰问,“你有话要跟银花说?”
宋二壮缓慢的点头,虚弱的喊着宋银花两个孩子的名字。
宋银花立即给霍建国打电话,将两个孩子送来卫生院。
宋彩杏和李文秀以及几个孩子也先后都赶来了卫生院。
宋二壮似乎知道自己不行了,一一开始交代后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宋二壮像是突然活清醒了一般。
他让宋宝根以后管他妈老,让乔桂兰不要在子女之间挑事,让宋银花他们姊妹三个不要闹不和。
他看向宋银花的两个孩子,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宋银花一家四口。
“银花,你是老大,爸是最心疼你的。”宋二壮靠在床头,抱着坐在两边的双胞胎,对霍建国说:“建国,你以后要照顾好银花,不能跟银花吵架。”
霍建国沉默的点头。
不管宋二壮交代他什么,他都应着。
宋二壮看着坐在身边的两个外孙,平日里调皮的双胞胎这会儿变得很乖,两双清澈懵懂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宋二壮。
“你们以后要对你们妈妈好,要孝顺你们妈妈,你们妈妈过去”
宋银花:“爸,别说这些了,你今晚说太多的话了,好好休息。”
“银花,你妈偏心你弟,你不要往心里去。”宋二壮又开始说话,“爸知道你跟宝根关系最好,你妈那人”
宋二壮又说了一会儿话,便让宋银花将两个外孙抱走,把乔桂兰叫进来。
宋银花一家四口出来后,乔桂兰进了病房。
宋彩杏追问宋银花,“爸跟你说了啥?”
宋宝根说了宋彩杏一句,“爸跟大姐说啥,跟咱没关系,你打听那么多干啥!”
宋银花:“爸没说别的,就是让我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病房里,宋二壮再三嘱咐乔桂兰,“家里的房子和地留给银花,那房子本就是银花的工资盖的,银花给我们的钱你也还给银花。”
“哪有财产留给姑娘的?”乔桂兰不乐意,“你住院期间,都是宝根在管你。”
“宝根两口子有养猪场,在镇子上和县城都买了房子,他能有现在,银花帮了他不少,宝根跟银花关系好,他不会要银花的房子和钱的。
“你把财产留给姑娘,文秀会答应吗?”
宋二壮让乔桂兰把宋宝根两口子也叫进来,他亲口告诉李文秀,老家两处房子都是银花挣的钱盖的,他们的存款大多都是银花给的,等他老两口都死后,这些都会还给银花,让她不要争。
宋宝根一口答应了下来。
李文秀心里有些不快,但嘴里答应了。
乔桂兰问宋二壮,“你把财产都给了银花,让彩杏咋想?”
“咱们自己平日积攒的那部分积蓄你留给彩杏。”他看向宋宝根两口子,“宝根,你们有钱挣的也多,彩杏她”
宋宝根点头,“我们不争。”
宋二壮看向乔桂兰,逼乔桂兰答应他,宋银花的东西死后还留给宋银花,他们老两口自己积攒的那部分钱留给彩杏。
乔桂兰只好答应了。
宋彩杏又被叫了进去,宋二壮告诉宋彩杏,他们的钱死后留给她,不会留给她二哥。
宋二壮交代完所有的事后,问了句宋秋雪。
乔桂兰神情复杂,“宝根送了信了,没来。”
凌晨两点多,宋二壮咽气了。
-
葬礼上,所有亲戚都来了。
霍建国周围总是围着一圈人,有人给他递烟,有人主动找他攀谈,还有人讨好巴结。
霍建国惜字如金,态度礼貌又疏离。
一群小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的嬉闹追逐,宋银花的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自己的两个孩子。
李文秀的父母和弟弟一家也来了。
李母看到来参加葬礼的人群里有三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小声问李文秀,“那三个女的是谁?你婆家咋会有这种亲戚?”
李文秀顺着李母的视线看过去,见宋二壮和她的嫂子还有弟媳,“那是大伯的女儿和媳妇。”
李母惊讶,“她们咋把自己打扮的跟站街女一样,我还以为他们是干那行的,还在想宝根家咋会有这种亲戚。”
宋银花听到李母和李文秀的对话,下意识看了眼宋二妞她们,旁边的宋彩杏跟她说起了八卦。
宋二妞和她丈夫赵大年没有离婚。
王芸芸撒谎怀孕想要上位,赵大年也想离婚娶王芸芸,但是宋二妞坚决不离婚,两人天天吵架,整个家都快吵散了。
后来发现王芸芸假怀孕,赵大年的父母出面不同意儿子儿媳离婚,王芸芸后来又勾搭上了一个开厂子的五十多岁的老板,怀了老板的孙子,嫁给了老板的儿子,把婆婆气进了医院,但最终母贫子贵嫁了过去,赵大年才死心,这婚也就没离成。
宋二妞跟赵大年因为王芸芸的插足,两人的感情早就吵没了。
因为这事,宋二妞受了刺激,出去上班了,在镇子上一家私营公司担任老板的女助理,经常陪着老板出差见客户参加应酬,半年前查出得了脏病,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还动了手术。
宋翰文的厂子因为效益不好,几年前就破产了。
他和宋学文的老婆看到宋二妞出去工作后,开始穿金戴银出入高档娱乐场所,她们也通过宋二妞的关系进了宋二妞所在的公司,和宋二妞一起负责陪酒接待客户。
“大姐,当年老叔公和大伯母雇算命的诋毁我们家,骂你命中注定是偏房命,会乱搞,结果他自己的孙女外孙女又当小三又乱搞。”宋彩杏心里对唐老头一家有怨气。
当年要不是唐老头一家陷害她家,煽动三姑跑谢大光家挑事,致使谢大光他妈反对她跟谢大光的婚事,她也不会被宋秋雪设计嫁给瘾君子,亲女儿一出生也不会和她分开。
“大姐,还有一件事你肯定也不知道。”宋彩杏靠近宋银花小声说,“巧云婶子为了报复六表姑一家,偷换了六表姑家刚出生的孙子,还把那个孩子丢在了一户喜欢打老婆的酒鬼家门口,听说那个酒鬼一喝酒就打媳妇,好几次都把媳妇打流产,捡了王晓伟的小儿子后,一喝醉就打孩子,把孩子打残疾了,六表姑他们找到那个孩子后,看到那个孩子的情况,不想认那个孩子,但那个孩子和酒鬼养父经常上门骚扰要抚养费,因为这事六表姑家跟有粮叔家闹僵了,已经不来往了。”
宋彩杏只觉得大快人心。
宋银花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宋宝根和宋彩杏的孩子也和他们在一块玩。
几个小孩子一块往屋子里跑。
宋银花的视线跟着他们,不经意间和宋二妞她们的视线相遇。
宋二妞看到她时,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和嫂子还有弟媳过来将宋彩杏拉走闲聊,气势上故意要孤立宋银花。
宋银花得了空,赶紧进屋去看自己的两个孩子。
宋彩杏也要跟过去,被宋二妞三人围住。
“彩杏,你男人死了,都是银花克的,嫁个当兵的去随军有啥了不起!”宋二妞一边说一边摆弄着手上新买的戒指,“算命的说她灾星转世,是个偏房命,喜欢勾搭别人老公,狐狸精!”
宋彩杏赔着笑说:“我家小小花说,她小时候跟我大姐在一块,是经常有男的半夜去敲门。”
这话让宋二妞三人立刻来劲了。
宋学文的媳妇故意问宋彩杏,“她们说你大姐银花是个狐媚子,会得脏病,梅独,作风混乱,也是真的了?”
宋彩杏刚要开口,就听到李文秀嘲讽道:“得脏病的不是二妞吗?还严重到住院做手术,这事谁不知道啊!”
李文秀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宋彩杏看到李文秀,“二嫂,你啥时候站在这里的?”
“哦,从她们几个自己打扮的跟站街女一样,诋毁大姐作风有问题开始就站在这里了。”李文秀很清醒,自家开了养猪场,开了连锁混沌店的宋银花是她家最大的客户,讨好都来不及,不会蠢到背后诋毁中伤。
宋二妞和她嫂子弟媳看了眼周围的人,不满的冲李文秀说:“你说谁打扮的像站街女?你骂谁呢?”
“你们三个经常跟着上司单独出差,到处陪客户喝酒,喝出了脏病,这事谁不知道?脸上化的跟猴屁股似的,一群庸脂俗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做鸡的!”
“李文秀,你嘴巴放干净点!”宋二妞指着李文秀喊道。
“谁嘴巴不干净?我就是说句实话,你们咋就都跳脚了?被我说中了?”
三姑宋红艳为了讨好二哥一家,也说了宋二妞一句,“二妞,你查出得了那种病,亲戚都知道了,你少说两句!”
宋二妞脸面挂不住。
李文秀离开的时候看了宋彩杏一眼。
眼神里有瞧不上。
宋彩杏知道被二嫂小看了,她解释说:“有人半夜敲大姐的门那话都是我家小小花说的。”
李文秀心里越发瞧不上宋彩杏。
屋子里突然传来小孩的哭声。
丁小芬听出是自己二女儿的声音,急忙冲进屋。
宋翰文的二女儿看到亲妈和亲姑亲婶进来,楚楚可怜的指着宋银花,“她欺负我。”
丁小芬心疼的将二女儿搂进怀里,不满的看着宋银花,“大人之间的事,你别为难孩子。”
宋银花将手里削铅笔的小刀丢在丁小芬面前,“你女儿拿着小刀往其他孩子身上乱划,我给夺了过来,要是晚一步,今天就得喊救护车!”
“我女儿很乖的,不会做那种事的,你一个大人别污蔑孩子。”丁小芬心里清楚的狠,自己女儿今天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