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掌相交的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无声的波纹，自碰撞中心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碎裂。
白骨宫殿在这波纹中寸寸崩解，化为齑粉。血海翻腾，掀起万丈血浪，又被波纹抚平，留下一片诡异的死寂。
林衍的青衫猎猎作响，脚下大地龟裂，蔓延千里。
而天空中，那道血色掌印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血雨中，一道身影踉跄后退，每一步都踏碎虚空。
正是血狱天尊。
他一身血袍残破，右掌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眼中血色翻涌，死死盯着林衍，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不是天尊初期？”血狱天尊声音嘶哑。
方才那一拳，蕴含的混沌真意，竟直接碾碎了他以血海本源凝聚的“血神掌”。这绝非天尊初期所能做到！
林衍立于废墟之上，气息平稳如常：
“我从未说过，我是天尊初期。”
血狱天尊瞳孔骤缩。
不是初期，难道是……中期？甚至后期？
他猛然想起三个月前，上界传来的情报：人间新立一天尊，号“人间”，曾与三位古老天尊平起平坐于紫霄宫。
当时他只当笑话。人间那种贫瘠之地，能出什么人物？不过是三位天尊给面子的虚名罢了。
可现在——
一拳，破血神掌。
这实力，至少也是天尊中期巅峰！
“情报有误……”血狱天尊心中冰寒，“元始那三个老东西，故意隐瞒了此子真实实力！”
他念头急转，忽然看向血海深处那面悬浮的血魂令。
必须夺回令牌，调动血海本源，才有一战之力！
“想拿令牌？”林衍似看穿他心思，一步踏出，已至血魂令前，“晚了。”
他伸手握住令牌。
“嗡——”
令牌震动，血光大盛，似要反抗。
林衍掌心混沌之气涌入，强行镇压。不过三息，血光黯淡，令牌乖乖落入他手。
“不——”血狱天尊目眦欲裂。
血魂令乃血魂宗传承至宝，与炼狱血海同源。掌控此令，便可调动血海七成本源之力。此令一失，他在血海的主场优势将荡然无存！
“还给我！”
血狱天尊疯狂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亿万血影，每一道都散发着天尊气息，从四面八方扑向林衍。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血影分身”。
每一道血影，都有本体三成实力。亿万血影齐出，便是天尊后期也要暂避锋芒。
然而林衍看也不看，只将血魂令举起，轻轻一催。
“血海——听令。”
令牌光芒一闪。
整片炼狱血海，骤然静止。
翻滚的血浪凝固在空中，哀嚎的冤魂沉寂无声。那亿万血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半空。
“这……怎么可能？”血狱天尊真身显化，满脸骇然，“你才拿到令牌，怎么可能瞬间炼化？”
炼化血魂令，至少需要三日功夫。便是他当年，也花了七天七夜。
可林衍，只用了三息！
“混沌之气，可衍化万物，亦可镇压万物。”林衍淡淡道，“区区血魂令，何须三日？”
他再次催动令牌：
“血海——反噬。”
话音落下，凝固的血海骤然倒卷！
亿万血影，被血浪吞没，惨叫声此起彼伏。血狱天尊真身想要逃离，却发现四周空间已被锁定。
“不——我是血海之主，血海怎能伤我？”
他疯狂催动血魔秘法，试图重新掌控血海。
但血魂令在林衍手中。
令牌轻震，血海翻腾，化作一条万丈血龙，一口将血狱天尊吞入腹中。
“啊——”
血龙腹中传来凄厉惨叫。
血狱天尊以血魔之道成尊，如今却被血海本源反噬，正是最残酷的刑罚。
林衍面无表情，催动血龙炼化。
不过十息，惨叫声戛然而止。
血龙散去，只留下一枚血色结晶，悬浮空中。
那是血狱天尊毕生修为凝聚的“血魔晶”。
林衍收走晶石，看向战场。
此时，杨戬已率天兵攻破血魂宗核心区域，正与最后一批死忠血魔卫厮杀。秦广王的阴兵封锁四方，文殊菩萨的佛光净化血海，清虚子的武者营警戒外围。
大局已定。
“真君，”林衍传音，“速战速决。血狱天尊已死，余孽不足为虑。一炷香内，结束战斗。”
“末将领命！”
杨戬精神大振，三尖两刃刀光芒暴涨，一刀斩碎三名血魔长老。
天尊已死，敌军士气崩溃。
天兵营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一炷香后，最后一名血魔卫倒下。
炼狱血海，这座屹立万年的邪宗老巢，彻底易主。
“禀天尊，”杨戬浑身浴血，却神采飞扬，“此战，歼敌八万，俘敌两万。我军损失……不足三千！”
以三千代价，灭十万敌军，夺下一处天尊级势力老巢。
这是足以载入三界史册的大捷。
“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林衍吩咐，“血魂宗万年积累，功法、宝物、资源，皆登记造册。功法邪异者，当场销毁。宝物沾血者，以佛光净化。资源……分作三份，一份犒赏全军，一份送返三界，一份留作军资。”
“遵命！”
大军忙碌起来。
林衍则来到血魂宗宝库。
宝库建在血海深处，有重重禁制守护。不过血魂令在手，禁制形同虚设。
库门打开，宝光冲天。
堆积如山的灵石、仙晶；琳琅满目的法宝、丹药；还有无数玉简、典籍，记载着血魂宗万年传承。
林衍目光扫过，落在库房最深处。
那里，悬浮着三件物品。
一枚血色玉简，一尊九层血塔，一块黑色令牌。
他先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血魔神典》，血魂宗至高功法，直指天尊大道。但修炼此法，需吞噬亿万生灵精血魂魄，残忍至极。
林衍掌心混沌之火燃起，玉简化作飞灰。
再看向血塔。
塔身九层，每层都封印着无数冤魂。塔尖一颗血色宝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万魂血塔，以百万生魂炼成，可攻可守，威力堪比先天灵宝。”林衍皱眉，“可惜，太过阴毒。”
他将其封入混沌空间，准备日后请三位天尊联手净化。
最后，是那块黑色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魔首，背面是一行上古魔文：
“万魔殿的信物？”林衍眼神一凝。
血魂宗果然与万魔殿有联系。
他注入一丝神识，令牌震动，传出一道沙哑声音：
“血狱，幽冥教已与灵山勾结，不可再留。三日后，本尊会派‘黑炎魔军’助你，务必一举踏平九幽深渊。事成之后，幽冥教地盘，你我平分。”
是万魔天尊的声音！
林衍心中了然。
难怪血狱天尊敢倾巢而出，与幽冥教决战。原来早有后手——万魔殿答应派援军。
只是血狱天尊没想到，林衍会在这个时间点突袭炼狱血海，更没想到自己会陨落得如此之快。
“黑炎魔军……”林衍沉吟。
万魔殿麾下，有三大魔军：黑炎、白骨、噬魂。
其中黑炎魔军以魔焰着称，所过之处，万物焚尽，灵魂难逃。
“三日后抵达……”林衍算算时间，“也就是明天。”
他收起令牌，走出宝库。
“全军听令——”
声音传遍血海：
“放弃打扫战场，即刻集结，撤离炼狱血海！”
杨戬等人一愣，但军令如山，无人质疑。
一刻钟后，十万大军集结完毕。
林衍催动血魂令，打开一条直通血海外的通道：
“目标——阴阳界外围，‘葬魂谷’。”
“急速行军，不得有误！”
大军如洪流般涌出通道，消失在血海之外。
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
血海上空，空间撕裂。
一支黑色大军，踏破虚空而来。
大军清一色黑甲，甲胄上燃烧着黑色火焰。为首者，是一名三头六臂的魔将，气息赫然是天尊初期！
“黑炎魔将奉殿主之命，前来助阵血魂宗。”魔将声音如金属摩擦，“血狱天尊何在？”
血海寂静无声。
只有尚未散尽的硝烟，和漂浮的尸体。
魔将三颗头颅同时皱眉：
“来晚了？”
他神识扫过血海，脸色骤变。
血魂宗，已灭。
血狱天尊的气息，彻底消失。
“谁干的？”魔将眼中黑炎跳动，“幽冥教？还是……那支人间联军？”
他看向远方，那里是阴阳界战场的方向。
“传令——”
魔将六臂齐挥：
“全军转向，目标——阴阳界！”
“若遇敌军，格杀勿论！”
“若遇血魂宗余孽……也杀！”
既然血魂宗已灭，那就吞并其残部，掠夺其资源。至于为血狱天尊报仇？魔界从无此说。
黑炎魔军调转方向，如一道黑色洪流，扑向阴阳界。
而此时，林衍已率军抵达葬魂谷。
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壁高耸，谷中弥漫着灰白色雾气，那是常年堆积的尸气。
“天尊，”杨戬疑惑，“为何突然撤离？我军刚获大胜，正该一鼓作气，直取九幽深渊。”
林衍取出万魔令：
“万魔殿的援军，明日就到。”
众人脸色一变。
“黑炎魔军，万魔殿三大魔军之一，统帅黑炎魔将，天尊初期。”林衍缓缓道，“若我们留在血海，必被其堵个正着。届时前有魔军，后有幽冥教，两面受敌。”
秦广王倒吸一口凉气：“天尊英明！”
“那我们现在……”文殊菩萨问。
“等。”林衍盘膝坐下，“等黑炎魔军与幽冥教交手。”
“黑炎魔军奉命助血魂宗，如今血魂宗已灭，他们必会转向阴阳界。而幽冥教与血魂宗正在激战，突然杀出一支魔军，双方定会误会。”
清虚子眼睛一亮：“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正是。”林衍点头，“传令全军，隐蔽气息，休整待命。明日，看一场好戏。”
大军悄无声息地隐入山谷雾霭中。
林衍则闭目调息，消化与血狱天尊一战的感悟。
混沌之道，包罗万象。血魔之道虽邪，但其吞噬、转化、重生之理，亦有可取之处。
血狱天尊陨落后留下的那枚血魔晶，此刻正在他体内缓缓炼化，融入混沌本源。
“万魔天尊……天尊后期……”林衍心中思量，“现在的我，对上他，胜算几何？”
五成？
或许更少。
天尊后期，已触及大道本源，远非中期可比。
“还需提升。”
他看向手中血魂令。
炼化此令后，他已能调动炼狱血海七成本源。若彻底炼化血海，或许能让混沌本源再进一步。
但时间不够。
“或许……可以这样。”
林衍心念一动，血魂令飞入高空，化作一道血光，融入血海方向。
他在血海中，留下了一道后手。
若万魔殿想占据血海，必会触动后手。届时，血海暴动，够他们喝一壶的。
做完这些，他继续闭目调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阴阳界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
魔焰滔天，鬼哭神嚎。
黑炎魔军与幽冥教，果然打起来了。
林衍睁开眼，看向远方那冲天而起的黑炎与鬼气，嘴角微扬：
“该我们上场了。”
他起身，青衫无风自动：
“全军——出击！”
“目标：九幽深渊！”
十万大军如潜龙出渊，直扑幽冥教老巢。
而此刻，阴阳界战场上。
黑炎魔将三颗头颅都在怒吼：
“幽冥老鬼，你敢阴我？”
幽冥天尊坐在白骨王座上，脸色阴沉：
“黑炎，你万魔殿要撕毁盟约？”
两人都以为对方在耍阴谋。
黑炎魔军突然出现，幽冥教以为是血魂宗请来的援军。
幽冥教全力迎战，黑炎魔将则以为是幽冥教设伏。
误会，让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魔焰焚天，鬼气森森。
两大天尊级势力，在阴阳界杀得天昏地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率军绕过战场，兵临九幽深渊。
深渊之前，鬼门大开。
守门的鬼将看到十万大军，吓得魂飞魄散：
“敌……敌袭——”
林衍一剑斩出，鬼门破碎。
“杀。”
一个字，冰冷如霜。
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九幽深渊。
幽冥教主力尽出，老巢空虚。
这场仗，已无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