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魔渊的传令，如一道无声的惊雷，震动了上界各方势力。
白骨魔军自西极荒原拔营，噬魂魔军从南疆血谷启程，两大魔军浩浩荡荡，如两条黑色恶龙，向着归墟魔渊汇聚。
万魔殿沉寂万年的战鼓，再次擂响。
与此同时，九幽深渊边缘的临时大营中，林衍盘膝而坐。
青衫染尘，面色微白。
斩黑炎魔将那一剑，看似轻松，实则耗损了他近九成本源之力。混沌之气虽能衍化万物、吞噬万法，但过度催动后，反噬同样剧烈。
此刻，他体内混沌空间微微震颤，万千星辰黯淡无光，那是本源受损的征兆。
“天尊。”杨戬端着一碗泛着金光的汤药，躬身道，“此乃灵山送来的‘八宝功德汤’，以八种佛门圣药熬制，可固本培元。”
林衍睁开眼，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经脉的灼痛。
“大军休整如何？”他问。
“已按天尊吩咐，收编黑炎魔军降兵五万，打散编入四营。”杨戬禀报，“战利品清点完毕，其中有三件先天魔器、二十七件后天灵宝，其余功法、资源不计其数。按惯例，魔器已封存，灵宝已分发，功法中邪异者尽毁。”
他顿了顿，继续道：“地府传来消息，阴阳界战场已近尾声。幽冥教主力被黑炎魔军重创，又闻老巢被端，士气崩溃。如今残部约三万，正向西昆仑方向溃逃。秦广王已率阴兵营追击。”
林衍点头：“传令秦广王，若遇西昆仑阻拦，不必强攻。西王母既然暗示中立，就不会明着收留幽冥教残部。”
“末将明白。”杨戬迟疑片刻，还是开口，“天尊，探子来报，万魔殿两大魔军已向归墟魔渊集结。以行军速度推算，最多十日，万魔天尊麾下将聚集超过三十万魔军，其中天尊级魔将至少五人。”
三十万魔军，五名天尊魔将。
再加上天尊后期的万魔天尊本人。
这阵容，足以横扫上界任何一方势力。
“知道了。”林衍神色平静，“下去吧，我要静修三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杨戬躬身退出营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林衍重新闭目，意识沉入混沌空间。
空间之内，万千星辰黯淡，中央的本源漩涡旋转缓慢，隐隐有崩溃之象。
“那一剑……终究还是太勉强了。”他心中暗叹。
混沌与独孤的融合，是他这些时日推演出的最强杀招。以混沌包容万道，以独孤斩破万法，二者结合，威力确实惊天。
但问题在于——混沌与独孤，本质相悖。
混沌包容，独孤极端。
强行融合，犹如水火同炉，稍有不慎便是反噬自身。
“我的道，到底缺了什么？”
林衍的意识在混沌空间中游走，观察着每一颗黯淡的星辰，每一道崩裂的法则。
忽然，他心有所感。
混沌空间最深处，那片从未探索过的区域，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
那共鸣……竟与他在紫霄宫看到的“周天寰宇图”有几分相似！
“难道……”
林衍意识凝聚，向着那片区域探去。
穿过重重混沌迷雾，越过无尽星辰废墟，不知行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那里，悬浮着一枚古朴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表面刻着两个道文：
“方寸令？”林衍一怔。
他从未见过此令，更不知它何时出现在自己体内。
正疑惑间，令牌忽然光芒大放。
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小友，可愿来‘方寸之间’一叙？”
声音缥缈，似从万古之前传来，又似近在耳边。
林衍心神剧震。
这声音……这道韵……
“道祖？”他脱口而出。
“呵呵，不过是一缕残念罢了。”声音笑道，“来与不来，全凭小友心意。”
话音落下，方寸令缓缓旋转，打开了一道光门。
门后，隐约可见一片竹林，一间草庐，一张石桌。
简朴，却蕴含大道至理。
林衍沉默三息。
去，还是不去？
道祖，传说中开天辟地、传道三界的至高存在，早已超脱此界，不知所踪。若这真是道祖残念，或许能解他眼下困局。
但万一是陷阱……
“罢了。”他轻笑，“若是陷阱，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令牌植入我体内，那我也认了。”
意识凝聚，踏入光门。
下一刻，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置身于那片竹林之中。
竹叶青翠，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响。草庐简朴，屋顶覆着茅草，门前挂着一串风铃，叮当作响。
石桌前，坐着一位青衣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眼中似有星辰生灭，宇宙轮回。他正慢悠悠地煮着一壶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坐。”老者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林衍依言坐下，仔细打量着老者。
气息……虚无。
明明就在眼前，却感知不到任何修为波动。仿佛他与这片竹林、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他就是道，道就是他。
“晚辈林衍，拜见道祖。”林衍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道祖摆摆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尝尝，这是‘悟道茶’，采自混沌初开时的第一株茶树，万年才得三片叶子。”
林衍端起茶杯。
茶汤清亮，隐约可见其中有道纹流转。轻抿一口，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涌入识海，刹那之间，诸多武道困惑竟有松动迹象！
“好茶！”他由衷赞叹。
“茶是好茶，但也只能解一时之渴。”道祖笑道，“你的道，走偏了。”
林衍心头一震：“请道祖指点。”
道祖放下茶杯，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画面浮现——正是林衍剑斩黑炎魔将的那一幕。
“混沌包容万道，独孤斩破万法。”道祖缓缓道，“你强行将二者融合，看似威力无穷，实则如抱薪救火，终将反噬己身。”
画面定格在灰色剑光斩出的刹那。
道祖指着那道剑光：“你看，这里——混沌与独孤在碰撞，在抵消。你用了十分力，最后只有六分斩向敌人，四分耗在了内耗上。”
林衍凝神看去。
果然，剑光内部，灰白二色气流互相撕扯，虽然最终融为一体，但过程中损耗巨大。
“那该如何融合？”他问。
“为何要融合？”道祖反问。
林衍一怔。
“混沌是混沌，独孤是独孤。一个是道，一个是术。”道祖手指轻划，画面中灰白二色气流分开，“你的道，是混沌星衍之道，包罗万象，演化万千。而独孤剑意，只是其中一种演化——是‘破灭’的一面。”
“但你错把术当成了道，又试图让道去适应术。”
“结果就是——道不纯，术不强。”
林衍如遭雷击。
道是道，术是术？
混沌是道，独孤是术？
“可我修炼至今，一直以独孤剑意为根基……”他喃喃道。
“那是在人间。”道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人间武道，求的是极致，是破界。所以独孤剑意适合你，因为它够纯粹，够极端。”
“但到了上界，到了天尊这个层次，你要的不再是破，而是立。”
“破灭之后，如何重建？混乱之后，如何有序？这才是你该思考的。”
林衍陷入沉思。
破与立……
混乱与有序……
“还请道祖明示。”他再次躬身。
道祖笑了笑，手指再次一点。
画面变化，出现了林衍与血狱天尊、幽冥教三大长老、黑炎魔将的三场战斗。
“你看这三战。”道祖道，“第一战，你以混沌镇压血魂令，调动血海反噬血狱。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二战，你一剑斩三尊，用的是混沌衍化的万千剑气，本质上仍是混沌包容、分化、镇压。”
“第三战，你强行融合独孤，看似威力最大，实则隐患最深。”
他看向林衍：“你的混沌之道，本就包含万法。剑道、刀道、拳道、阵法、符箓……皆可演化。为何非要将自己局限在‘剑’上？”
林衍脑中嗡鸣。
是啊。
混沌之道，演化万千。
他这些时日，却始终执着于“剑”，执着于“独孤”。
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那我该……”他眼中闪过明悟，“以混沌为根基，演化万法？”
“是，也不是。”道祖摇头，“演化万法，终究是术。你的道，应该是——”
他伸手，在虚空中写下一个字：
“衍化万物，衍化万法，衍化万道。”道祖缓缓道，“但这还不够。真正的混沌之道，应该是——”
他又写下一个字：
“万法归宗，万道归一。”道祖眼中星河流转，“你要做的，不是学会万法，而是让万法回归本源，融入混沌。从混沌中，衍化出属于你自己的——唯一法。”
唯一法！
林衍心神剧震。
混沌包容万道，而后万道归一，衍化唯一！
这才是混沌之道的完整路径！
“那独孤剑意……”他问。
“让它回归本源。”道祖道，“独孤的本质是什么？是极致，是纯粹，是斩破一切的意志。这份意志，可以融入你的唯一法中，成为其锋芒，而不是反过来主导你的道。”
林衍豁然开朗。
困扰他多日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多谢道祖指点！”他起身，深深一拜。
道祖坦然受礼，笑道：“你能在人间走出这条路，已是不易。今日点醒你，也是了却我一桩因果。”
“因果？”林衍疑惑。
“你修炼的混沌星衍诀，是我当年游历诸天时，随手洒下的一粒种子。”道祖轻描淡写道，“没想到，竟在人间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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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愣住。
混沌星衍诀……是道祖所传？
“不必惊讶。”道祖摆摆手，“诸天万界，我洒下的种子不知凡几。能开花结果的，寥寥无几。你能走到今日，是你自己的造化。”
他看向林衍，眼神深邃：
“不过，你的路还很长。上界只是起点，诸天才是舞台。万魔天尊背后，还有更古老的存在。你今日扫平上界邪道，明日可能就要面对域外天魔、混沌魔神。”
“唯一法成，你方可真正立足诸天。”
林衍肃然：“晚辈谨记。”
“好了，时间不多了。”道祖起身，“这缕残念即将消散。最后，再送你一件礼物。”
他伸手，在林衍眉心一点。
一道玄奥的道纹，融入林衍识海。
“这是‘万道归流’印。”道祖道，“凭此印，你可感应诸天万道，加速万法归一的过程。但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造化。”
林衍只觉识海中多了一枚古朴印记，印记旋转间，隐隐有万道之音轰鸣。
“去吧。”道祖的身影开始淡去，“三日之内，炼化此印。而后，去归墟魔渊，了结此界因果。”
竹林、草庐、石桌，都在缓缓消散。
“道祖，晚辈还有一问。”林衍急道，“万魔天尊背后的存在，究竟是谁？”
道祖最后的声音，缥缈传来：
“归墟魔渊最深处……有一道裂缝……通往……混沌海……”
话音未落，一切消失。
林衍的意识回归本体。
营帐之中，他缓缓睁眼。
眉心处，一枚若隐若现的道纹闪烁三次，而后隐入肌肤。
体内混沌空间，万千星辰重新亮起，本源漩涡加速旋转，隐隐有万道流光汇聚。
“万道归流……”林衍感受着识海中的印记，“三日……够了。”
他重新闭目，沉入修炼。
这一次，他不再执着于剑，不再执着于独孤。
而是让混沌空间自然演化，让万千道法自然汇聚。
独孤剑意化作一道纯粹锋芒，融入混沌本源。
血魔之道化作血色长河，融入混沌本源。
鬼道化作幽暗漩涡，融入混沌本源。
佛光、仙法、魔功、武道……
所有他接触过的、感悟过的道与法，此刻都在混沌空间中显化，而后——万道归流，融入中央那枚越来越璀璨的光点。
那是唯一法的雏形。
时间流逝。
营帐之外，杨戬等人焦急等待。
三日之期将满，归墟魔渊方向传来的魔威越来越盛。万魔殿两大魔军已抵达，如今归墟魔渊聚集的魔军，已超过三十五万！
而他们的天尊，还在闭关。
“真君，”清虚子忧心忡忡，“万魔天尊放出话来，若三日后不献上九幽深渊和炼狱血海，便要亲自率军踏平我军大营。”
文殊菩萨合十：“阿弥陀佛。灵山已派十八罗汉、五百珈蓝前来助阵，但面对万魔天尊，仍是杯水车薪。”
秦广王黑袍翻涌：“地府十万阴兵已集结完毕，随时可战。但……没有天尊坐镇，此战胜算渺茫。”
杨戬握紧三尖两刃刀，眼中闪过决绝：
“无论如何，我等誓死追随天尊。便是战死，也要崩掉万魔殿几颗牙！”
就在此时——
“嗡——”
营帐之中，一道无形波动扩散开来。
波动所过之处，草木疯长，枯木逢春，受伤将士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杨戬等人惊愕。
营帐帘掀开。
林衍一步踏出。
青衫依旧，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凌厉，不再是霸道，而是一种深邃如星空、浩瀚如宇宙的——包容。
他站在那里，仿佛就是道的化身。
“天尊，您……”杨戬感受到那股气息，竟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林衍微微一笑：
“三日已到。”
他看向归墟魔渊方向，眼中万千道纹流转：
“传令全军——”
“兵发归墟魔渊。”
“这一战，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