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火焚燃七日，新生之地的草木已长至一人多高。
联军在这片土地上扎营休整，救治伤员，清点战利品。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魔气的腐朽，而是新生泥土的清香与草叶的芬芳。
杨戬站在一片新生的树林边，看着远处正在练剑的清虚子，忽然开口：
“你说……天尊现在何处？”
文殊菩萨盘坐在一棵新生菩提树下，手中捻着念珠：“归墟裂缝的气息已完全消散，贫僧感应不到天尊的存在。”
秦广王从阴影中浮现：“地府轮回通道也没有天尊的踪迹。他要么已经离开了此界，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要么离开了，要么陨落了。
清虚子收剑走来，额头微汗，眼中却满是坚定：
“天尊不会有事。”
他望向归墟魔渊深处那个早已被填平的坑洞：“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杨戬沉默片刻，点头：“我也相信。”
就在这时——
“嗡！”
新生之地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整片天空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笼罩。
那雾气粘稠如浆，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新生草木迅速枯萎，大地重新泛起死寂的灰白。
“警戒——！”
杨戬反应极快，三尖两刃刀已握在手中。
十五万联军瞬间结阵，四象混元战阵展开，将新生之地护在中央。
文殊菩萨佛目圆睁，看向天空：
“这不是魔气……这是……死寂之气！”
死寂之气，比魔气更加可怕。魔气只是侵蚀、毁灭，而死寂之气是让一切归于虚无，连“存在”本身都会被抹去。
“何方妖孽，装神弄鬼！”秦广王厉喝。
灰黑色雾气中，缓缓浮现三张巨大的人脸。
正是归墟三老！
“人间天尊不在？”居中的人脸开口，声音冰冷死寂，“也罢，先杀了你们，再去寻他。”
左侧人脸血眸闪烁：“这片新生之地不错，正好用来做我归墟宫的养料。”
右侧人脸阴笑：“全军覆灭，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灰黑色雾气翻涌，无数身影从中走出。
那些身影，有人形，有兽形，有妖形，有魔形……千奇百怪，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双眼空洞，气息死寂，如同行走的尸骸。
“归墟傀儡！”文殊菩萨脸色大变，“传说归墟之地能炼化万物为傀儡，保留生前修为，却无自我意识，只听主人号令。这些……至少都是人仙巅峰！”
何止人仙巅峰。
杨戬神识扫过，倒吸一口凉气：
傀儡大军，数量超过百万！
其中，天尊级傀儡的气息，至少有二十道！
更可怕的是，灰黑色雾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傀儡，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结阵死守！”杨戬怒吼，“派人突围，向三位天尊求援！”
然而已经晚了。
灰黑色雾气已彻底笼罩新生之地，形成一道死寂屏障。
屏障之内，空间完全封锁，连传讯玉符都无法送出。
他们被彻底困死在此地！
“没用的。”居中的人脸冷漠道，“这片区域已被我们以归墟本源封锁，便是道祖亲至，也要费些功夫才能破开。至于你们……今日必死。”
右侧人脸阴笑：“人间天尊杀我们傀儡万魔，今日便以他麾下将士的性命，作为补偿。”
“杀。”
一声令下，百万傀儡大军，如潮水般涌向联军阵地！
“迎敌——！”
杨戬一马当先，三尖两刃刀斩出千丈金光，瞬间斩碎数百傀儡。
但那些傀儡被斩碎后，竟化作灰黑色雾气，重新凝聚，再次扑来！
“不死之身？”文殊菩萨脸色难看。
“不是不死，是归墟本源不灭，傀儡不毁！”秦广王厉喝，“必须找到归墟本源的源头，否则我们会被活活耗死！”
清虚子一剑斩碎数十傀儡，看向天空那三张人脸：
“源头，就是他们！”
“可他们高悬空中，有死寂屏障保护，我们根本攻击不到！”大势至菩萨挥舞禅杖，佛光普照，净化一片傀儡，但更多的傀儡立刻补上。
联军阵地，岌岌可危。
四象混元战阵虽强，但面对百万不死傀儡的围攻，也渐渐支撑不住。
战阵边缘，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天兵被数名傀儡撕碎，血肉飞溅。
一名阴兵被死寂之气侵蚀，化作灰烬。
一名护法被傀儡围攻，佛光黯淡，最终陨落。
一名武者剑断人亡，血染青衫。
伤亡，在迅速扩大。
杨戬双目赤红，疯狂挥舞三尖两刃刀，却也只能勉强护住一方阵地。
“这样下去不行！”文殊菩萨咬牙，“必须想办法突围！”
“怎么突围？”秦广王苦笑，“四面八方，全是傀儡。天上，有归墟三老坐镇。这是绝境。”
清虚子握剑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同袍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
“天尊……您在哪里……”
他望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此时——
“嗡！”
新生之地中央，那片被填平的坑洞位置，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微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却迅速扩散，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一道青衫身影缓缓浮现。
林衍！
“天尊！”清虚子狂喜。
“天尊！”杨戬等人精神大振。
林衍踏出光柱，看向天空那三张人脸，眼神平静：
“你们果然来了。”
居中的人脸眼中闪过诧异：“你竟然从归墟宫出来了？怎么可能？”
左侧人脸血眸闪烁：“看来万魔那孩子，还是没能困住你。”
右侧人脸阴笑：“出来也好，省得我们去找。今日，便在此地做个了断。”
林衍不答，只看向下方联军阵地。
看着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看着那些倒在傀儡爪下的英魂。
他缓缓抬手。
掌心之中，一枚晶莹剔透的道种浮现。
道种之中，微缩宇宙轮转，万道显化。
“你们以为，将我困在归墟宫，就能炼化我的道种？”
林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殊不知，我正是借你们三人之力，完成了最后一步。”
道种光芒大盛！
光芒所过之处，灰黑色雾气如雪消融，那些不死傀儡纷纷崩解，化作纯粹的死寂之气，而后被道种吸收、转化。
“不可能！”居中的人脸惊呼，“你怎么可能吸收归墟本源？！”
“混沌之道，可衍化万物，亦可转化万物。”林衍淡淡道，“归墟本源，亦是万物之一。”
他一步踏出，已至高空，与三张人脸平齐。
“你们以归墟本源封锁此地，困住我的将士。”
“那我便以混沌之道，破你归墟，救我的袍泽。”
道种融入眉心。
林衍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蜕变。
不再是天尊后期，而是……半步道尊！
“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
他抬手，掌心混沌之气流转，演化一方真实宇宙：
“何为真正的……混沌。”
归墟三老脸色剧变。
他们感应到，林衍此刻的气息，已隐隐超越了他们！
“联手，杀了他！”
三张人脸同时怒吼，灰黑色雾气疯狂涌动，化作三只遮天巨手，抓向林衍！
巨手所过，空间归墟，法则湮灭。
林衍却不闪不避，只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一点混沌之光绽放。
这一点光芒，起初微弱如萤火。
却在瞬息之间，膨胀为一片无垠的混沌宇宙！
宇宙之中，地水火风翻涌，阴阳五行轮转，万道显化，星辰诞生。
混沌宇宙与三只巨手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无声的湮灭。
三只巨手在接触混沌宇宙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化作纯粹的能量，被混沌宇宙吸收。
“这……这是什么神通？！”居中的人脸惊恐。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手段。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演化一方真实宇宙，以宇宙之力镇压一切！
“这不是神通。”林衍平静道，“这是我的道。”
他再次抬手：
“现在，轮到我了。”
混沌宇宙骤然收缩，化作一柄灰色长剑。
剑身之上，万道纹路流转，宇宙虚影沉浮。
“此剑，名为——混沌道剑。”
一剑斩出。
剑光过处，灰黑色雾气一分为二，死寂屏障轰然破碎！
归墟三老惨叫，三张人脸同时崩裂，化作无数碎片。
“不——！”
碎片之中，三道黑袍身影狼狈逃窜，正是归墟三老本体。
他们想逃，但混沌道剑已锁定他们。
“斩。”
一字落下。
剑光追至，斩过三道身影。
“噗——”
血洒长空。
归墟三老，陨落！
天空恢复清明。
百万傀儡大军随着三老的陨落，纷纷崩解，化作灰黑色雾气，而后被林衍的混沌宇宙吸收、转化。
新生之地，重归平静。
林衍收剑，落回地面。
“天尊！”杨戬等人激动上前。
林衍看向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辛苦了。”
他抬手一挥，混沌之气洒落，那些受伤的将士伤口迅速愈合，损耗的修为快速恢复。
“此地已无危险。”林衍道，“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我们回家。”
“回家？”清虚子一愣。
“回人间。”林衍望向东方，眼中闪过一抹思念，“上界之事已了，该回去了。”
众人闻言，皆露出笑容。
是啊，该回家了。
然而，就在此时——
“轰隆！”
新生之地上空，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裂缝之中，传来亿万魔吼！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裂缝中传出：
“想走？问过本尊了吗？”
裂缝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一身黑袍，面容与万魔天尊有七分相似，气息却更加古老、更加恐怖。
他看着林衍，眼中魔焰熊熊：
“杀我孙儿，灭我傀儡，毁我归墟宫……”
“今日，本尊要你——血债血偿！”
他身后，裂缝之中，无数魔影涌出。
真正的万魔围城，此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