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太看他可是比看魔神残渣还不顺眼,你非得让我过去直面萍儿?
但仅仅片刻之后,纪禾眼中那惯常的、属于老谋深算政客的精光再次凝聚起来。
帝君算尽了一切,算准了他的所有友人。
似乎是掐断了他一切可能避免直面歌尘浪市真君的途径。
但帝君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是不认为纪禾真能请动。
比如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个身影孤高的女子身影。
这份关系,他几乎从不对外人提及,也极少动用。
一是避嫌,二是不愿打扰她那来之不易的平静修行。
但眼下,帝君步步紧逼,那让她帮自己这么一个小忙想必也不过分。
师从留云借风真君,与歌尘浪市真君同属仙家一脉。
由她出面去借涤尘铃,无论是身份还是情面,都再合适不过!
萍姥姥再怎么不待见他纪禾,总不至于对一个晚辈甩脸子。
请救救你纪叔叔的狗命吧。
没错,纪某人说的就是年轻的小姨,申鹤。
他与申鹤也算是有些过命的交情,不过那也是纪禾一次对命运的尝试。
结果很明显,他失败了。
从那之后,纪某的行事更为谨慎跟诡秘,因为命运的力量似乎可以观测到他的存在。
所以即使熟知剧情,但是在他开始着手开始改写命运的时候就会出岔子。
在纪禾前往璃沙郊的时候申鹤已经与那个入魔父亲不知所踪。
如果自己没有算错,时间应该是被提前了整整一年
等在纪禾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既定命运。
甚至因为时间的提前,这次两块禽肉真君并不在周围,只能纪禾动手将其送到奥藏山。
多少是结了一份香火情,虽然这份情本质上是自己的亏欠。
……奥藏山外围
绝云间的云雾似乎比往日更加浓重,带着一种沉凝的肃杀之气。
仙家洞府所在之地,此刻正因帝君的骤然陨落而躁动,寻常凡人绝不敢轻易踏足。
这其中应当是不包括纪某人
一道微不可察的地脉波动在一处僻静的山崖后悄然平息。
纪禾的身影从扭曲的光线中显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了几分。
这个鬼身体已经到真正的强弩之末了。
但为了避开仙人们的耳目,这是最快也是最隐蔽的方式。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服,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山风凛冽,吹动他花白的鬓发。空气中弥漫的仙力异常活跃,隐约能感受到远方传来多位仙人的强大气息。
这让他更加小心地收敛起自身气息,如同融入岩石的影子。
他这一手连神明都能骗过,今天拿来对付仙众也是心里实在忐忑。
这群老登,开会就不去其他的地方吗……怎么都围在奥藏山了?
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凭借着记忆,快速朝着留云借风真君洞府外围的一处清修之地潜行。
他对这里并不陌生,不说自己在这里开过多少石珀,舔过多少宝箱。
就说当年将申鹤送来时,他也曾在此徘徊良久。
本打算与那位不善言辞的两块禽兽真君做些许交涉,不过终究纪某人还是没厚着脸皮去求仙。
《相性不合》
而在一处被冰雾花环绕的寒潭边,他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静坐在潭边一块青石上,身姿挺拔如松,白发如瀑垂落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仿佛与这绝云间的冰雾寒潭融为了一体。
几年不见,她出落得越发孤高清艳,但那双眼眸,依旧如同凝结的寒冰,缺乏世俗的情感波动。
纪禾放缓脚步,轻轻咳嗽了一声。
申鹤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她没有立刻回头,但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凝,如同警惕的鸟雀。
当她转过头,看到来人是纪禾时,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
“纪……叔叔?”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个称呼似乎有些生涩,已经很久未曾用过了。
听到这个久违的、甚至带着点孩童时期的称呼。
纪禾的心弦莫名被触动了一下,老脸上挤出一个还算和蔼的笑容:
“咳……小申鹤,好久不见了,没打扰你清修吧?”
申鹤站起身,摇了摇头,动作干脆利落:
“不曾,纪叔叔为何会来此?此地近日……并不太平。”
她显然也感知到了绝云间异常的氛围。
“唉,说来话长。”纪禾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焦急
“叔叔这次是遇上点小麻烦了,不得不来求你帮个小忙。”
他言简意赅地将送仙典仪需要涤尘铃,而歌尘浪市真君又极其不待见他的情况说了一遍
重点突出了此事关乎帝君最后的体面,以及他此刻是如何走投无路。
“……所以,如今能帮叔叔这个忙的,也只有你了。”
纪禾看着申鹤,眼神恳切,满眼都是救救叔叔狗命的眼神。
“你师从留云借风真君,与歌尘浪市真君同属仙家一脉,由你出面去借,最为合适。”
“叔叔实在是……无颜再去面对那位老前辈了。”
申鹤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纪禾说完,她才微微颔首
她即使在深山之中也听过纪某人的名声,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是……
“原来如此,帝君之事,我亦有耳闻。送仙之仪,确实不可轻慢。”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问道:“需要我如何做?”
“很简单,你只需去往生堂……不,直接去玉京台寻歌尘浪市真君,说明来意,代叔叔求借涤尘铃一用。”
“她看在你和你师父的面子上,想必不会拒绝。”
申鹤点了点头:“好,我现在便去。”
纪禾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连忙道:
“等等!从此地到璃月港路途遥远,仙人们又在气头上,你独自前往恐有不便。”
“我直接用地脉传送送你过去可好?虽有些不适,但最为快捷隐蔽。”
申鹤看了狗狗祟祟的纪禾一眼,察觉到他气息的不稳,但想到后面自己师傅等人,只是再次点头:
“可。”
纪禾立刻凝神聚气,单手在虚空一划,蓝色的光芒再次包裹住两人,空间微微扭曲。
在传送启动前的最后一瞬,申鹤清冷的声音传入纪禾耳中:
“纪叔叔,不必如此……生分。”
纪禾一怔,还未及回应,眼前景物便已飞速变换。
下一刻,两人已出现在玉京台附近一条无人的小巷中。
纪禾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