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荒谬的图景中,纪禾那清亮的灵魂终于动了。
懒得再点评那野蛮而没有价值的互噬,目光穿透那不断崩解又重组的漆黑魔躯,越过那狰狞咆哮的幽蓝水形。
最终落在了那水核最深处——那里是奥赛尔一切怨念、权柄与记忆的最终源头,是其魔神本质的概念。
“该办正事了。”
他轻声自语,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依旧,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目标明确。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再等奥尔赛该回过味来了,那只会徒生波澜。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纯净的流光,并非冲向战场,而是径直射向那幽蓝水核。
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物质的阻挡、元素的屏障,权柄的压制对他这灵魂而言仿佛不存在。
他轻而易举地没入了那凝练了魔神本源的水核之中。
眼前景象骤然剧变。
不再是燃烧的封印空间,而是无边无际又汹涌澎湃的意识之海。
这里是奥赛尔的灵魂深处,是其数千年记忆与情感汇聚成的狂暴海洋。
巨浪滔天,每一滴“海水”都饱含着被封印的孤寂、战败的屈辱、对摩拉克斯的憎恨、以及对世间万物的恶毒诅咒。
因为燃素的灼烧跟磨损的力量,祂的灵魂跟思维已经碎的乱七八糟。
庞杂混乱的画面碎片如同海底暗流,疯狂冲击着闯入者:魔神战争的惨烈、盟友的背叛、子民的哀嚎、岩枪贯顶的剧痛、深海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这些东西都太过于刻骨铭心,以至于燃素都无法灼烧,磨损都不能磨灭。
凡人的意志在这等规模的负面记忆与情绪的冲刷下,都会在顷刻间被同化、撕裂、湮灭,成为这片痛苦之海的一部分。
而纪禾的灵魂在这片狂怒的海洋中也被压制到仿佛风中残烛,点点光芒被庞大的黑暗与混乱淹没。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千万年。
纪禾的灵魂承受着这无穷无尽的冲刷,他那清秀的面容上依旧平静,眼神清澈,仿佛那足以逼疯神只的怨恨洪流,只是拂过山岩的清风。
他的本质太高了,这些源于时间积累下的怨憎,腐化毫无作用,风中残烛……但是防风
他逆流而……下?坚定不移地向着这片意识海洋的最深处、最核心的方向前行。
终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记忆乱流,来到了“海底”。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更加令人窒息。
前方,一道无比庞大的阴影盘踞着,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是奥赛尔的魔神在规则上的存在概念,他的身躯已经溃散,灵魂跟记忆也被撕碎,但是作为魔神概念上本质或者说本源只是稍有萎靡。
其形态大致保持着多头海蛇的轮廓,祂庞大到仿佛支撑起了整片空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上位威压。
虽然显得有些萎靡,光芒黯淡,但是这并不重要,概念就是概念。
怀抱着法涅斯的碎片,祂就代表着提瓦特底层规则的一环,奥赛尔,永恒不灭。
而纪禾的灵魂在这庞然巨物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奥赛尔似乎察觉到了这微不足道的闯入者,数个由规则凝聚的蛇首缓缓低下。
“目光”锁定了那一点微弱的清光。
无尽的恶意与疑惑如同海啸般压来。
然而,面对这魔神的注视,纪禾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微微抬起了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审视与怜悯的表情。
就在奥赛尔的本质因这渺小存在的“不敬”而即将暴怒的刹那——
纪禾身上一点更加深邃、更加崇高的事物微微亮起。
那并非力量,而是一种概念与位格的显现。
如同提瓦特的【龙】一般,纪某人的灵魂也是有着一定位格与概念的存在。
至于多高……反正比现在的奥赛尔高不少。
仿佛巨龙注意到了脚下蝼蚁体内竟蕴含着能轻易决定整个世界生灭的凭证。
奥赛尔那庞大的灵魂体猛地一僵,所有翻腾的怨念和恶意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那源自本能的、对更高存在的恐惧,甚至压过了它积累了数千年的疯狂与怨恨。
它那萎靡而庞大的身躯,竟在这渺小清光散发出的细微气息下,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
纪禾望着那因恐惧而僵直的存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宣判般的意味:
“找到了,原来躲在这里。”
“现在,安静些。”
纪禾的灵魂立于奥赛尔那因恐惧而僵直的庞然概念之前,平静的审视化为了具体的行动。
他伸出那由清光凝成的手掌,并非抓取,而是如同抚过琴弦般,轻轻按在了那充斥着怨念与痛苦的信息之上。
“首先,是分离。”他低语。
随着他的意志,那一点在他灵魂深处亮起的,代表位格的微光骤然变得清晰。
奥赛尔的本源发出了无声的剧烈震颤。
恐惧——淹没了祂!
纪禾的灵魂中清光化为无数极其细微的操纵触须,深深嵌入奥赛尔结构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他以自身的本质为手术刀,开始手动分离那纠缠了数千年的污秽与核心。
那都是些被污染的概念跟逻辑,比如深入其本质的庞杂怨念、痛苦记忆、恶毒诅咒……
这些杂质被他的意志触须强行固定、然后小心翼翼地切割下来,如同剔除玉石上的瑕疵。
每分离一部分,奥赛尔的概念投射就剧烈抽搐一下,其庞大的形体因构成物的剥离而开始变得不稳定,甚至有溃散的迹象。
纪禾全神贯注,清秀的面容上满是专注。
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缓慢却坚定地向着最深处推进。
终于,在无尽污秽与痛苦的核心处,那一点散发着古老而威严气息的碎片暴露了出来——法涅斯的碎片,世界规则的一部分。
嗯?也是一枚棋子?虽然不具备实体,但是法涅斯如此喜爱下棋吗?
它被分离出来后,悬浮在动荡的意识之海中,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基石般的光辉。
纪禾尝试用自己清光的本质去接触、容纳它。
然而,就在即将触及的刹那,那股来自整个提瓦特世界规则的排斥力再次涌现。
他的灵魂清光被猛地弹开,涟漪阵阵。
强行持有,必遭世界反噬。
“果然,此路不通。”
纪禾低语,并未气馁,仿佛早已料到。
在他发现他纪某人的位格并不比【龙】低,却不能掌握力量的时候就知道了。
七天秩序下的提瓦特排斥外来之人,或者说法涅斯下意识的排斥,双子那种存在才是异类。
他的目光转向那因核心被剥离而陷入结构性混乱、濒临彻底崩溃的奥赛尔。
此刻,这庞然的概念在纪禾眼里更像是一堆蕴含着庞大可能的原始材料。
“既无法直接掌控,便只能……因地制宜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不再试图去触碰规则碎片,而是将全部的控制力与意志,再次加诸于奥赛尔那溃散中的位格概念之上。
清光骤然大盛,化为无数道坚韧的缰绳,强行束缚住那些即将逸散的精纯魔神本质,阻止其后续的变化。
在变化指不定就消散了,徒留下一堆魔神怨念替代奥赛尔的存在,那自己就算是失败了。
接着,他开始了更为复杂和暴烈的操作——手动撕裂与重编织造!
以意志为手,抓住那些被束缚住的、相对可以利用的概念,暴力地将其从混乱的整体上撕扯下来。
然后,他如同一个面对原始纱线的织工,开始以自身那一点高位格光辉为引针。
耐心将这些撕裂下来的概念位格重新编织缝合起来。
这个过程……很细致,但是也很粗暴,奥赛尔本就混乱的意志在这个过程中直接消散。
而渐渐地,在纪禾的精妙控制下,一件衣物的概念开始被强制塑造出来。
这是一件皇帝的新衣,完全看不见,但是散发着纯正的奥赛尔气息。
纪某人愿意称之为——神皮。
一件手动拆解奥赛尔位格概念、取其精华,重新编织而成的足以欺骗世界规则的伪装。
当最后一道线被缝合完毕,纪禾那清亮的灵魂之体轻轻向前一靠。
那件不存在的的神皮仿佛找到了归宿,自动覆盖而上,完美地包裹在他的灵魂表面,严丝合缝。
一瞬间,那种与世界之间的隔阂感大幅减弱。
那悬浮在一旁的法涅斯碎片,传来的不再是强烈的排斥,而是一种迟疑的、微弱的共鸣。
世界的规则,被他身上这件源于本土魔神概念存在的神皮所迷惑了。
披着奥赛尔神皮的纪禾,再次伸出手,沉稳地触碰向那规则碎片。
这一次,接触顺畅无阻。
碎片温和地融入了他覆盖着神皮的手掌,如同水乳交融。
浩瀚无边的神之视野,也终于向他轰然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