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内的谈话似乎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当那扭曲空间的入口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时。
率先走出的是似乎得到了某些沉重答案却又更加迷茫的荧,以及跟在她身边,还在小声嘀嘀咕咕。时不时挥舞着小拳头的派蒙。
紧随其后,纪禾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他还是那副苍老儒雅的学者模样,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粗布衣衫不知何时换成了一身略显陈旧但做工精良的璃月传统长衫。
双手负在身后,步伐从容,仿佛刚才不是在一处魔神封印地里与人密谈,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了会儿步。
重返孤云阁,海风裹挟着阳光与咸腥气息扑面而来,远处镇海军战舰的汽笛声与工程机械的轰鸣显得格外清晰。
纪禾微微眯起眼,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适应着这久违的,甚至有些刺眼的阳光。
“呵……还是外面的空气闻着舒坦。”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慨
“那鬼地方,虽说清静,但待久了,怕是骨头缝里都要长出霉斑来。”
派蒙飞在他旁边,依旧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偷偷打量他,小声对荧说:
“喂,旅行者,你说这纪老头……像不像璃月传说里那种吃人的老妖怪?”
纪禾的耳朵尖得很,闻言侧过头,对着派蒙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小派蒙,老夫我啊,可是最喜欢吃应急食品了。”
“好了,旅行者,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现在在外面呢,只能说一点能公开说的东西。”
他说话间,目光扫过远处海面上巡逻的钢铁战舰,以及更远处依稀可见的正在重建中的璃月港轮廓。
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欣慰,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眼前的璃月,既熟悉又陌生,已然是他计划中却又超出他预料的样子。
虽然只是自己谋划中的副产物,不过多少也能算是养子,也算是有一些感情的。
而一旁还在思索的荧听到这话,也是回过神来。
在里面其实并没有说太过深入的秘密,毕竟太过深入的秘密纪某人也不是很了解。
只是简单阐述了她的哥哥是怎么成为深渊教团首脑人物,以及逆位七天神像的事情。
再往后的信息,旅行者再努力努力吧。
“所以在稻妻,我能获得更多关于我哥哥的信息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纪某人眉毛一挑,稻妻?好像没深渊教团什么事情,下次得知与她哥哥有关的信息应该是在须弥的金发那拉了。
“很遗憾,稻妻应该是没有你哥哥的直接消息的。”
不过,神樱树的时间循环跟黄金的造物也是不可不尝的一环,更何况还有日月前事跟渊上这个家伙。
双手环臂抱胸,荧看到纪某人的神态眼神顿时一亮,看起来有大瓜啊。
“旅行者还是到稻妻后自己再去探索吧,总之,稻妻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是不是有种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纪某人挤眉弄眼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不过不用担心,现在你的背后有一个姓纪的盟友。
刚刚完成短期目标登临伪神的自己后续的长期目标就有跟命运相关的课题。
人嘛,闲着也是闲着,得自己给自己找点活干了。
更何况……抬头看着比群玉阁更高远的天空,那里应该也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好了,小姑娘。”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荧,语气变得平和了些许
“你要的答案,老夫已经给了你一部分,剩下的路,该如何走,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了。”
“至于去往稻妻的船只,这里我会准备,到时候……”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符,递给荧:
“拿着这个,以后碰到麻烦或者找到了关于你哥哥的确切线索却无从下手时,可以试着用它联系老夫。”
荧接过玉符,触手温润,她默默将其收好,点了点头:
“……谢谢。”
“不用担心你哥哥的安危,正如同他自己说的,你们的时间还很长。”
“慢慢享受自己的冒险时光,一切的故事将会在旅途的尽头呈现答案。”
他朝着荧和派蒙微微颔首,随即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孤云阁的另一侧走去,那里似乎有一条通往海滩的小径。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步伐却异常稳健,很快就消失在一片礁石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风吹过,只剩下荧和派蒙站在原地,以及怀中那枚尚存余温的玉符,提醒着她们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现在,纪某人,要回到自己忠诚的璃月了。
至于第一站自然得先去拜码头,然后再回到自己的小窝去慰问自己养的琉璃百合以及玫瑰。
这个岩王帝姬,纪某人留定了,巴巴托斯来也不好用!
往生堂的后院依旧清幽,茶香袅袅,仿佛从未被任何访客打扰过。
钟离端坐于石桌旁,正执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波澜。
当纪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时,他斟茶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无,只是眼皮微抬,石珀般的眸子淡淡地扫了过去。
嗯!年轻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小帅的。
“哟,忙着呢?”
纪禾笑眯眯地踱步进来,极其自然地坐到钟离对面,仿佛只是出门溜了个弯回来
“这茶闻着不错,翘英庄的新春贡品?分我点尝尝。”
钟离将斟好的那杯茶轻轻推到自己对面,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已死之人喝什么茶?”
“啧,帝君你这说的什么话。”
纪禾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呷了一口,眯起眼一脸享受
“老臣这可是‘魂兮归来’,是喜事。”
“再说了,帝君主持的葬礼风光,悼词感人,墓址绝佳……服务周到,老臣愿意诈尸出来给帝君打五星好评。”
他放下茶杯,笑容可掬地看着钟离:
“就是这售后服务有点不尽人意,差点让客户永久体验那暗无天日的海底套房。”
“还得客户自己想办法爬出来,找您这位主办方聊聊续费……哦不,是聊聊后续事宜。”
钟离终于抬眼正视他,目光深邃:
“你可知,擅自脱离封印,是何等罪过?”
“罪过?哎呀呀,帝君此言差矣。”
纪禾摆摆手,一脸无辜,你封锁的是奥赛尔,跟我纪·旋涡·奥赛尔·禾有什么关系?
“我,纪禾,一介璃月良民,前总务司参议,英烈榜上有名有姓之人,为何要被关在里面?”
钟离看着他这副无赖模样,沉默了片刻,竟是轻轻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巧言令色。你窃取其权柄,披其神皮,承其因果,与祂何异?”
“诶,区别可大了。”
纪禾伸出食指晃了晃,老夫这么多年的保护费不能白交啊。
“那可是鲁迅跟周树人的差距,老臣可是为璃月出过力,为璃月建设流过血啊,我要见……甘雨执政。”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待如何?”
纪禾身体后仰,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第一,我的‘死亡证明’麻烦给我开瓷实点,别哪天又被人翻出来说事。”
嗯,说的就是诸位仙众,人死债销,纪禾造的孽不能让他钮钴禄氏背着。
“第二,我现在这状态,得有个地方静养,我那老窝挺好的,僻静,适合老年人休养生息。最后啊……”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自由出入璃月的权利还是得有。
自己在没有登神就在蒙德享受艾莉丝的待遇,现在的自己进璃月怕不是睡觉都要在摩拉克斯眼皮子底下睡。
“以后说不定还有点小忙,需要您这位见多识广的往生堂客卿,友情提供一些咨询和建议。”
钟离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果然还有后招。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并未直接回答纪禾的条件,而是淡淡道:
“璃月,已步入人治之世。”
“明白,明白。”
纪禾从善如流地点头
“规矩我懂。我就是一普通退休老头,种花养草,偶尔搞点无伤大雅的小研究,绝不干涉七星八门……哦不对,是各部委的正常工作。”
“当然,要是年轻人们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欢迎来咨询,收费同样公道。”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画眉鸟偶尔叽喳两声。
最终,钟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好自为之。”
纪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了许多,他站起身,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得嘞!那您老继续品茶,赏鸟,享受退休生活。我还得去……嗯,拜会一下另一些老朋友。”
他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朝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似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
“对了,我坟头里那几盆玫瑰,麻烦帮我留着啊,我没记错的话,总务司可是付了未来一百年的租金。”
话音未落,人已溜达着出了院门,消失在了璃月港的街巷之中。